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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贺喃时连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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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喃时连着打了三天游戏。
第一天打到两点。第二天打到一点四十。第三天江寒撤没问,但早上一进教室他就看到了。
贺喃时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是铂金二,十二连胜,MVP。
江寒撤走过去,把他手机按灭了,塞进课桌洞里。放下书包的时候旁边的人动了动,没醒。
第一节英语课,李老师发完形填空。江寒撤做完了偏头看了一眼。
贺喃时还在写。笔在纸上停了好几次。写一个空,揉一下眼睛。再写一个,又揉一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贺喃时还没写完。他把最后几个空胡乱填了,卷子往旁边一推,趴回去了。
纪云疏从前排转过来:“他又打游戏了?”
“嗯。”
“打到几点?”
“不知道。”
纪云疏啧了一声:“他连手机都没锁就睡着了。”
江寒撤没接话。
物理课,刘老师发小测卷子。
江寒撤做到一半余光扫到旁边——贺喃时在写,但头低得很低,笔在纸上慢慢移动。
他平时做题一向快,看题、下笔、翻面,几乎不停顿。今天他写一笔停一下,写一笔停一下。有一次他的笔尖停在草稿纸上不动了。
江寒撤扫了一眼,他的眼睛合上了。大概两三秒,然后猛地一睁,低头继续写。但写了两行又停了,他把笔放下,用左手撑住额头,轻轻揉了两下眉心,又重新拿起笔。
下课的时候贺喃时卡在了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他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又划掉了。
江寒撤交了卷子回来,路过他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第三问用能量守恒。”
声音不大,脚步没停,说完就回自己座位了。
贺喃时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两个公式,推了两步,又停住了。
“……谢了。”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中午吃饭贺喃时端着餐盘往角落走。
他走得很慢,餐盘端得不平,汤在碗里晃了两下差点洒出来。坐下来的时候手抬得不高,放下去稍微用了点力,盘子在桌上磕了一声。
红烧肉饭,肉摆在米饭上面。他吃了一口米饭,嚼了两下,停了。又夹了一口,又停了。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肉,夹起一小块咬了一下,嚼了两口,放下了。
江寒撤看着他的碗:“你不饿?”
“不饿。”
“你碗里的肉一块都没动。”
“留着晚上吃。”
“你以前中午都把饭吃光的。”
贺喃时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你每天坐我对面吃饭,很难不注意到。”
贺喃时低下头,又夹起一块肉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
“行了吧?”
“……嗯。”
两个人继续吃饭。纪云疏在旁边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饭,放下筷子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俩气氛怪怪的。”
“哪里怪?”贺喃时说。
“说不上来,就怪怪的。”纪云疏站起来,“我先去还盘子了,你们慢慢吃。”
他走了之后,这一桌更安静了。江寒撤吃完了也没站起来,贺喃时还在跟碗里的半碗饭作斗争。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几粒米,扒拉完了又停下来。
“你今晚还会打游戏吗?”江寒撤问。
贺喃时愣了一下。
“怎么,你想打?”
“不想。”
“那你问什么?”
“随便问问。”江寒撤端着餐盘站起来了,“吃完就来,我先走了。”
下午体育课,贺喃时没去打球。
他跟纪云疏说“今天不打”,纪云疏问为什么,他说“困”,纪云疏说“你昨天也困”,他说“昨天没今天困”,然后直接走了。
江寒撤在看台上坐着看书,听到脚步声抬头。贺喃时走过来了,在他旁边隔了一个空位的地方坐下。
没带书,就这么坐着。双手撑在台阶上,往后仰了一点,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天。天是淡蓝色的,有云飘过去,慢慢移动。
“你怎么不打球?”江寒撤问。
“困。”
“那你还来操场,教室里不是更安静吗?”
“教室里睡不着。”贺喃时说,“太安静了,反而睡不着。操场上有声音,听着听着就想睡了。”
江寒撤低头翻了一页书。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多吧。”
“又一点多。”
“铂金局打得顺,停不下来。”贺喃时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本来想打到十二点的,然后赢了,就想再赢一把,然后又赢了,又想再赢一把。”
“赢了就不想停?”
“赢了为什么会想停?”
江寒撤想了想,没找到反驳的话。
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的草味。贺喃时往他这边靠了一点——不是故意的,就是整个人往后仰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肩膀快要碰到江寒撤的肩膀,但没碰到。差一点。
“你那个号,”贺喃时说,“今晚继续打。”
“你不用打了。”
“为什么?”
“你天天打到一点多。”
“又不是你打。”
江寒撤偏头看了他一眼。贺喃时歪着身子看操场,侧脸对着他,眼皮半耷拉着。
“你上课的时候会睡着。”江寒撤说。
贺喃时笑了。“你今天上午看到了?”
“你头点了好几次桌子。英语课一次,物理课两次。”
“两次都看到了?”
“两次。”
“那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
“叫醒我啊,不然老师看到了。”
“老师没看到。”
“你怎么知道?”
“她在看手机。”
贺喃时顿了顿,然后笑出声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憋不住的笑。
“你连老师在看手机都知道?”
“抬头的时候看到的。”
“你到底是在上课还是在观察一整排啊?”
“都没有。”江寒撤翻了一页书,“我做完卷子了。”
贺喃时啧了一声。“行吧,你厉害。”
江寒撤没接话。
两个人又安静了。风吹过来,贺喃时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缩了缩脖子。
“那今晚我打到十二点就睡。”
“十一点。”
“十二点。十一点太早了。”
“那你自己说的。”
“十二点。”
江寒撤没再说话。贺喃时觉得他默认了,又往台阶后面靠了靠,整个人几乎躺平了,闭着眼睛。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忽然开口:“你在看什么书?”
“物理竞赛。”
“有新的题型吗?”
“有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
“难吗?”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江寒撤把书合上,翻到那一页,递过去。“你自己看。”
贺喃时接过去,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算了,明天再细看。我现在困得一个字都进不去脑子。”他把书还给江寒撤,重新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操场上有人在喊“这边这边”,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哨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贺喃时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了,像是快睡着了。江寒撤又翻了一页,没转头看他。
下课铃响的时候,贺喃时醒了。他睁开眼,坐直了,揉了揉眼睛。
“走了?”
“嗯。”
两个人站起来往教室走。贺喃时走在前面,江寒撤走在后面,隔了三四步。贺喃时走路的时候还在揉眼睛,揉完了甩甩手,打了个哈欠。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贺喃时忽然问,没回头。
“随便。”
“那就还是三明治。草莓牛奶。”
“你不用每天都带。”
“我妈已经准备了。她说你最近瘦了。”
江寒撤没接话。
“她说你每天早上就吃一个三明治喝一盒牛奶,不够。”
“我吃不了那么多。”
“那你就多吃一点。”
“……”
“反正她做了,你不吃就浪费了。”
“……嗯。”
“嗯就是答应了。”
江寒撤没反驳。
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走廊里人很多。贺喃时在前面走,侧身绕过几个人,江寒撤在后面跟着。两个人没再说话。
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贺喃时动作比平时慢。他把桌上的书摞好,拿起来,又放下,又拿了另一本,好像不确定要带哪一本回去。
“今天有什么作业?”他问江寒撤。
“数学卷子、物理卷子、英语一篇作文。”
“英语作文写什么?”
“我的理想周末。”
“你的理想周末是什么?”
“睡觉。”
贺喃时愣了愣,然后笑了一声。
“你这作文得零分。”
“一百二十分。”
“写睡觉得一百二十分?”
“写得好就能得。”
贺喃时摇了摇头,把书全部塞进书包。“行吧你厉害。”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贺喃时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
“嗯。”
江寒撤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车停在老地方,他拉开门坐进去,把书包放到旁边。老张问他“今天回哪儿”,他说“回别墅”。
车开出去几分钟,手机亮了一下。贺喃时发来一条消息:“今晚不打了。明天打。”
江寒撤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嗯。”
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早点睡。”
他看了一会儿自己发出去的那行字,把手机放进口袋了。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晃,叶子沙沙响。他靠着座椅靠背,把车窗摇下来一小半。傍晚的风吹进来,不凉不热。
江寒撤闭上眼睛。
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他自己都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