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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医院 江钦把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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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觉年半扶半揽着江钦,步子迈得很大,但上半身却稳重得纹丝不动。
江钦整条胳膊都在发麻,痛感一阵强过一阵。
在寒冷的初春,冷汗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滑落。
荣照快步走在前面,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又忍不住频频回头观察江钦的情况,“那群牲畜最好这辈子别再让老子看见,不然非斩死他们不可。亲亲,你还撑得住吗?都流了这么多血了……”
江钦下嘴唇都疼得快咬破了,他声音轻得发飘:“嗯。”
孙觉年一直没再说话,只是揽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些,脚步也更快。
一路上有行人经过,瞥见江钦白衣服上刺眼的大片血渍,都匆匆加快脚步下意识远离他们。
医院离得不远,三人走了几分钟就看见了灯火通明的红十字建筑。
他们走进急诊室,护士一看见这种情况就立刻直接领着江钦去清创室。
荣照想跟着进去,被护士拦在门外:“家属在外面等候。”
荣照只好停下脚步,眼巴巴的望着清创室的门被关上。
他转头问向孙觉年,“年哥,你怎么会过来这个小巷子的?”
孙觉年靠在墙边,单手插在口袋里,侧脸在医院的冷白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冷淡:“路过。”
荣照挠挠脑袋:“那说明我们和你真有缘啊,幸好你来了,不然今天我和亲亲真得交待在这儿了。”
孙觉年并未接话,低头目光垂向脚的方向,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清创室里。
江钦脱掉外套,撸起卫衣袖口,伤口又一次彻底地暴露出来——皮肉翻开,沿着伤口一圈都是凝固成圆珠状的血滴,看着十分触目惊心。
他盯着那道伤口,心里直发颤,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床单。
“有点疼,忍耐一下。”医生戴上手套,拿起生理盐水,准备冲洗。
生理盐水冲刷在伤口上的瞬间,尖锐痛感直达神经,猛地炸开。
江钦浑身一抖,直接“啊”地一声惨叫出来,额头全是冷汗。
“分散点儿注意力,不然等下缝合的时候会更疼。”医生在一旁低头处理伤口。
他咬着牙没再出声,眼前却一阵阵地发黑。
江钦别开眼,尽量不去看向医生清理、消毒、打麻药的全过程。
麻药渐渐起效,痛感褪去了不少。
医生边缝合伤口边问道:“这伤怎么弄的啊?这么深,看着像刀划的。”
江钦:“……不小心。”
缝了不知多少针。江钦终于听到“咔嚓”一声,是剪断缝合线的声音。
“伤口太深,筋膜都伤到了。夜间容易渗血发炎,建议你留院观察一天,先挂两瓶消炎水消消炎。”医生说道,随后转身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开了住院单递给他:“去办手续吧,观察一天。情况稳定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出院了。”
荣照早就在门口坐立难安,来来回回地踱步,直到清创室门打开,他一个箭步马上冲了上去:“亲亲!怎么样了?没事吧?”
江钦脸色苍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缝了针,包扎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荣照松了口气。
然后他一拍脑袋,“完蛋!我给忘了。我妈又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这么晚没回家她不得出门到处去找我啊。”
江钦看向他:“那你赶紧回吧,别让你爸妈担心。”
荣照迟疑:“那你……”
“我在。”孙觉年走了过来。
荣照拍了拍孙觉年的肩膀:“那亲亲就交给你了啊,年哥。还麻烦多照顾着点。”荣照赶紧就匆匆跑走,“亲亲,我的好兄弟!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的声音和身影都很快就消失在医院大门口。
江钦整条左臂都麻得厉害,包扎绷带渗出淡淡的红色,每动一下皮肉都牵扯着发疼。
他看向孙觉年:“你……不用回家吗?”
孙觉年摇了摇头,说:“你坐。我去办手续。”
“谢谢啊。”江钦的声音里一点都没有平时的精神劲儿。
在孙觉年身影也即将要消失在门口的时候,江钦忽然叫住他:“诶!孙觉年,我还没缴费。我……没带手机。”
孙觉年扬了扬手中自己的手机。
办理住院、抽血、皮试、挂水……
一系列流程下来,已经是深夜。
病房是双人间,另一张靠窗的床位住着一位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的男生。
那个男生腿上放着一本书,正靠着床全神贯注地翻阅,看见他们进来也并未多望一眼。
江钦躺在床上,左胳膊被固定住,输液管里的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
江钦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他偏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孙觉年:“那有椅子……你可以坐着休息会儿。”他指向窗户边。
孙觉年去窗户边搬过椅子,坐在离江钦床边不远处。
“还疼吗?”孙觉年忽然开口。
江钦先是下意识点点头,又立马改口:“不疼!”
其实麻药劲早就过了,现在伤口感觉有烈火在皮肉里灼烧般的疼。
但他不想让别人认为他娇气。
过了一会,孙觉年起身到床头看了眼透明的输液瓶:“滴完叫我。”
江钦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钦没手机可玩,手也动不了,他只好用眼睛到处打量着。
另外一个病床的男生已经睡下,用被子盖过眼睛。
江钦见状轻声呼喊孙觉年,用右手指了指那个男生。
孙觉年会意,走到门口按下开关,整个病房归于一片黑暗。
黑暗中听觉就格外灵敏。
安静的病房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点滴的滴答声。
江钦没由来的想起见到孙觉年的第二天,自己也是这样,认真地留意着孙觉年的呼吸声想从中学习到什么,对方却只是在睡觉。
又想到今天他一整天没来上学,后面空荡荡的座位和拉自己起来时手掌上厚厚的茧。
“孙觉年?”江钦轻声地喊道。
孙觉年走到他床边。
“这么晚了……你要不回家吧。你父母不担心吗?我一个人可以的。有什么事儿我可以按铃找护士。”江钦指了指床边的呼叫铃。
孙觉年开口:“我和。父母。说过了。我就在这。”
“那你也不用一直守着的。”江钦轻声细语地说,“可以来……来床边趴着睡一会儿。”
“好。” 孙觉年轻手轻脚地把椅子搬到床尾,然后安静地伏在一旁。
后半夜江钦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又疼醒,如此好几番。
他每次睁眼都能看见孙觉年的身影。
江钦忍不住想,那么大一个人,弯身低头趴在床边睡着得多难受啊。
……
伤口钝痛之外,另一件更窘迫的事情找上门来。
尿意一阵比一阵强烈地涌上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的孙觉年,实在不好意思叫醒,但再憋下去恐怕要出事。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躯,眼看脚尖就在即将要下到床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孙觉年醒了。
“怎么了?”孙觉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
江钦憋了半天,小声憋出一句:“……我想去上厕所。”
安静的那几秒钟在江钦心里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孙觉年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多话,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扶住他没受伤的右侧胳膊,江钦借力起身。
孙觉年又端起输液架,跟着一瘸一拐的江钦走进卫生间。
分明只是一只手臂受伤了,但江钦的脚也像同时受伤了般失去灵活性。
江钦把门留了一条小小小的缝,方便输液管通过而不被夹住。
单手特别麻烦,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整理好。
出来时,他发窘般瞄了眼孙觉年,那人还是一副很冷淡自然的样子。
孙觉年拿着输液架等江钦在洗手台洗完手,两人一同回到病房。
两瓶消炎水全部挂完已经是后半夜了,天都快蒙蒙亮。
孙觉年喊来护士拔掉江钦手上的针头,再取下吊水。
江钦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在睡梦中,似乎有人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替他掖好被子。
江钦想睁眼确认那人是谁,但眼皮像是压了个二十斤的磅砣似的怎么也睁不开,江钦又昏睡过去。
等他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阳光照在对面的楼层上,反射出建筑物的尖角阴影。
江钦撑着右手坐起来的时候,孙觉年正好回到病房。
他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孙觉年——孙觉年正左手右手地拎着好几个外卖走过来。
“随便买了点。”说着,孙觉年就去把床尾的小桌板取下,固定架好在病床中间。
他把每个外卖包装撕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个塑料饭盒,依次摆在小桌板上。
有白粥,蒸饺,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羹,米饭,海带炖排骨汤。
嚯,还有一盒炸鸡。
江钦数了数摆得满满当当的小桌板,一共有七样。
他笑着看向孙觉年:“满汉全席呀这是。”
孙觉年在给江钦拆筷子和勺子的包装,回到:“不清楚你爱吃什么。”
就都买了,江钦在心里接过话茬。
江钦招招手:“我们俩一起吃?”
孙觉年摇头:“我吃过了。”
江钦问:“你吃了什么?”
孙觉年答不上来。
江钦把筷子递给他,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江钦发现孙觉年也并不是挑食,像那天在食堂只吃白菜和米饭一样,他鸡蛋、肉和饭都吃的。
两个青春期的男生很快就风卷残云般地袭完了小桌板上的饭菜。
江钦用右手摸摸肚子,昨天放学后到现在饥肠辘辘的他才吃了第一餐,现在倒是感觉吃猛了一下子有些撑。
孙觉年起身收拾外卖盒。
这时,病房门“砰”地一声被打开,门撞在门挡上又被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