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不灭》雪外云

6、是什么动了 路灯的灯光

　　一路疯跑再翻出围栏，众人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在路口稀稀拉拉地散开。

　　朱宝莹和姚薇结伴打车，钱子昂和周仪顺路同行，荣照则被吴小小拽着，非要荣照送他回家。

　　最后，又就只剩下江钦和孙觉年两个人，沿着空旷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夜风一吹，江钦才后知后觉有点冷，下意识将外套拉链拉高。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贴在一起。
　　刚才在教学楼里吓得死死攥紧别人手掌的画面又重新浮现在江钦脑海，他耳根微微发烫，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

　　孙觉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依旧是那副冷淡清醒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冒险，对他来说只不过是随便陪小孩子闹了一场。

　　江钦干咳一声，试图找点话题：“……你不是说不来吗？”
　　孙觉年淡淡瞥他一眼：“睡不着。”
　　骗人，江钦在心里犯嘀咕，明明就是好奇。

　　孙觉年喉结上下滚动，轻声问了句：“手疼吗？”
　　江钦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耳根瞬间更烫了：“应该……是我抓疼了你才对吧？”

　　孙觉年“嗯”了一声，语调听不出喜怒。

　　江钦顿时有点愧疚，下意识伸手想去碰一下他的手背，又觉得不妥，半路缩了回来。
　　江钦小声道歉：“对不起啊，刚才太害怕了，没控制住。”

　　孙觉年看着他那副慌张闪躲、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一闪而过。
　　“没事。”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下次害怕，还可以抓我。”

　　江钦猛地抬头。
　　路灯的灯光倒映在孙觉年眼里，细细点点的光像碎开的漫天星河。

　　他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句话的意思，对方已经自然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轻飘飘地飘过来：“走快点。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江钦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他又感觉太热了，他拉下拉链，快步跟上孙觉年。

　　江钦回家睡的这一觉很不安稳。
　　一会儿梦到爸爸去世那天，一会儿又梦到和周妍吵架，最后的梦定格在孙觉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是星期五，班里的学生们都活力满满，期待着即将来临的快乐周末。

　　江钦一上午回头看了好几次，孙觉年座位一直是空荡荡的。
　　孙觉年也没同桌，他也不知道能向谁打听。

　　江钦这才发觉：他和孙觉年之间，竟然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等他来了，一定要记得加个微信。

　　中午，食堂里熙熙攘攘，人声嘈杂。

　　荣照站在江钦前面，回头兴致勃勃地和他说着上午课堂上发生的趣事。
　　江钦朝前望了望队伍：“怎么还没到我们啊？”

　　荣照转头回去：“快了快了，下一个就是我。”
　　上一个人刚走，荣照正准备开口告诉打饭阿姨吃什么菜。

　　这时，一个额头前染着红黄绿荧光三色挑染、脖子上带着个大粗铁链的三角眼直接插到荣照面前，气势凌人地睨着他。

　　荣照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彩毛：“大哥，你有事儿吗？打扰到我选菜了。”

　　身后立刻就有七八个人跟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带着一只眼罩，用手点着荣照肩膀：“什么事？！”
　　眼罩冷笑一声，“我大哥要吃饭。你眼瞎吗？识相点的还不赶紧让开。”

　　荣照伸手一扬，把点他肩膀的眼罩的手甩飞：“讲道理啊，我们先来的。”
　　“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眼罩用大拇指指向五光十色的杀马特。
　　“我管你是谁？”荣照冷哼一声。

　　围观吃瓜的人越来越多，后面的队伍早已重新排开，阿姨继续给其他人打饭。
　　只剩他们还在这儿僵持。

　　“肖张，你总听过吧？校园风云人物榜榜一。”眼罩头一甩，顺着甩头的方向比了一个夸张的“一”。
　　荣照乐了：“嚣张？我还校霸呢。也不看看哪个年代了还他妈这么中二。校园风云人物榜？什么野榜，听都没听过。我只知道今日之星。”
　　今日之星是每个年级月考的前三名，会张贴在学校的宣传栏上。

　　几个跟班二话不说就要上前摁倒荣照。
　　江钦立刻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荣照身前。

　　他看向一群人的老大，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客气表情：“我们俩有眼不识泰山，你先排，你们先排。”
　　说罢边摆手说对不起，边半拉半拽着荣照往旁边走。

　　荣照一路皱着眉，满脸不服地瞪着眼看江钦。

　　江钦把他拉到离刚才那个是非之地最远的角落。
　　荣照刚要开口，江钦就打断他，“先听我说完。”

　　“你看啊，首先他们八九个人，论武力，真动手，我们俩个人肯定都比不过。其次，我们在僵持的时候，你是没看到，后面排队的人都移到左边，早就重新排了。不管让不让，最后我们都得重排。”
　　“所以啊，咱没必要跟这群狗硬碰硬，别施舍给这群狗逼眼神。”

　　荣照还是憋着气。
　　江钦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今天倒霉，碰上这群傻比。荣老板，今天你在场消费全由我来买单。”

　　荣照终于笑了，大声喊道：“那我可要吃两份最贵的嗷！”

　　高一周五的下午只有两节课。
　　放学铃一响，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吹拂在脸上的风都是自由的。

　　校门口摆满了小摊，呦呵声此起彼伏。
　　江钦一眼看见一辆卖甜筒的小推车，他赶紧拉着荣照跑了过去。

　　“老板，都有什么口味啊？”
　　小贩掀开盖在上面的厚棉被，里面是几个大铁桶，“有香草、芒果、草莓和纯可可脂巧克力脆皮味。”

　　江钦都想吃。他犹豫了一下：“那我要香草和草莓的吧。”
　　荣照拍拍江钦后背，小声说：“亲亲，这么冷的天吃冰激凌，你不怕冻牙齿吗？”

　　小贩看两人犹豫不决的样子，快速挖好两个球，递给江钦：“小帅哥，送给你吃。我也是第一天刚开张，摆着玩的。”

　　江钦连忙摆手：“钱一定要给的。多少钱？”
　　小贩想了会才说：“一个球三块，两个球你就给我五块吧。”
　　江钦边接过甜筒边给钱。

　　他咬下一口，香草的浓郁香甜瞬间在舌苔漫开。
　　“好吃。”江钦赞叹道。

　　只是从刚才开始，他一直觉得有目光在盯着自己。
　　江钦不动声色地向远处快速瞥了一眼，恰好对上一道目光。
　　那人立马低下头，这让江钦更确定了他就是在看着自己。
　　十分里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江钦心头一紧，拉着荣照低声说道：“赶紧走，不太对。”
　　荣照摸不着头脑：“怎么了？我还没买吃的呢……”

　　话音未落。中午食堂的两三个混混直接堵到他们面前，眼罩上前一步：“挺机灵的嘛。想跑？呵呵，没门！”
　　江钦二话不说就拉着荣照往后冲。

　　谁料后面也突然窜出一群人，两群人前后围攻，把他们逼进到一个封死的小巷子里。

　　五光十色杀马特缓缓走出。
　　他右手转着个棒球棒，往左手掌心上有规律地一下一下拍着，恶狠狠的看向他们：“中午跑得挺快啊，我看你们现在怎么跑？！他妈的，要不是你们挡着老子的路，老子至于等那么久才吃上一口都冷透了的饭？”

　　江钦知道打一顿架不可避免，但以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无异于蜉蝣撼树，只希望能尽量拖延时间：“我们当时已经让开了，队也是别人重新排的，跟我们没关系。”

　　“要不是你们逼逼赖赖的，其他傻比会另排一队？害得老子又要插一次队。”杀马特怒吼。
　　“你也知道是插队啊。还有，别人另排一队那怎么也能怪得上我们？”江钦说道。
　　“老子不管。反正你们今天就是碍着老子的眼了。”说完杀马特大手一挥，“上！”

　　顿时七八个人朝江钦和荣照一拥而上。
　　他们有的大喊大叫，有的抡着拳头，有的拿着不知道从哪撇断的粗树枝就开始捅人。

　　一片混乱中，有人误伤了自己人。
　　“哎呀卧槽，你他妈打我干什么？”
　　“我近视！”
　　“那个小白脸去哪儿了？”

　　江钦趁着两个小混混扑在一起互相扭打的间隙，从他们中间悄悄往外挪。

　　“啊！”荣照一声痛呼，使得江钦溜走的脚步猛地顿住。
　　江钦回头看去—荣照被人反手按住，另外一个小混混往荣照肚子上使劲踹了一脚。

　　江钦脑子一热，立刻飞奔上去，对着那个踹荣照的小混混后腰就是一脚。
　　对方惨叫一声，就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扭来扭去，再怎么也起不来。其他人见状又都扑上江钦。
　　打着打着不知谁叫了一声：“血！”

　　混混们如潮水般退去，只留江钦一人跪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捂着胳膊，鲜红的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滴落在地面。

　　疼，疼死了，疼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小混混们六神无主，瞬间慌了神，纷纷看向老大。
　　杀马特看到血反而更兴奋起来，他瞪着狰狞的眼睛看向那群混混：“谁带的刀？”

　　眼罩颤巍巍地举起手。
　　五光十色杀马特笑了起来，语气阴狠：“给我好好摁住他们两个。”

　　四五个人立刻向前，抓着江钦和荣照，死死按住不让他们起身。

　　杀马特走到他们跟前，弯着身子拿刀朝他们比划：“不是横吗？现在还横得起来吗？老子今天就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老子他妈凭什么叫肖张！”
　　说完他恶狠狠地握着刀，就准备向江钦另外一只完好的胳膊刺下去。

　　下一秒，“哐当”一声脆响。刀刃被击飞，重重砸在地上。

　　江钦抬头，一道黑色身影快得只剩残影，拳脚利落干脆，不过瞬息，肖张已经被狠狠砸倒在地上，口鼻出血，面目青紫。

　　“年哥！”荣照瞬间看到希望的光般叫道。
　　孙觉年并没有回头。
　　他目光冷冷地扫向剩下的混混，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谁刺伤他的？”

　　小混混们像跳手势舞一样，齐刷刷用手指向眼罩。
　　眼罩吓得双腿发颤，还没来得及跑，孙觉年就已经上前扳过他的肩膀。
　　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眼罩瞬间就瘫倒在地上。

　　其他小混混见状吓得四窜而逃。

　　孙觉年蹲下身，看向江钦：“给我看看。”

　　江钦缓缓松开捂着手臂的手。
　　孙觉年轻轻卷起他卫衣的衣袖，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暴露在眼前。
　　孙觉年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伤口的长度。
　　江钦的视线也跟着孙觉年，他瞥见孙觉年手上有许多粗糙的茧。

　　孙觉年拖着江钦完好的手臂把他拉起来，江钦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也没有力气，随孙觉年处置。
　　“亲亲……这情况得去急诊吧？”荣照担忧地看向他，声音发紧。

　　“走。”孙觉年简洁有力地说道。

　　临走前，荣照还不忘在倒地不起的杀马特和眼罩身上狠狠地踹了好几脚，又啐了几口唾沫，才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