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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习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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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为何如此多雨?
打得叶子发油,泥土发酥,路边小猫一股霉味。
衣衣脚尖向外扎着马步,宽大裤腿下双腿止不住颤抖,打算硬想些别的转移注意。
十步外屋檐下,胡茬发青的精瘦男子手里正执一暴雨打落树枝,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衣衣腿抽得更厉害了些,憋了口气咬紧牙关,勉力维持。
面前人便是爹爹那日备礼替她寻的习武师父了。
说来挺巧,他也姓伍。
听爹爹说,这位伍师父可是靖南王府教习的嫡传弟子,醉心武艺,不愁吃穿。
他软磨硬泡费尽心思,答应了诸多条件,终是请得他过来一趟。
那日小厮来传话时衣衣正在用饭,听到消息翻箱倒柜地找了件贵重衣裳换上,紧赶慢赶地站在门口迎接。
不料伍师父一来,爹爹就让她上树。
为了好好表现,她手脚并用地扒在一截无依无靠的树枝上。
那日不同现在,有些太阳。
树下二人吹牛谈天,留着她一身盛装,扒在树上像只开花螳螂。
日头一照,汗透后背,她费尽力气朝爹爹看去,却得了记眼刀。
最后还是伍师父发话让她下来,爹爹还嫌不够,想令她再爬墙。
那晚她四肢酸痛,难得失眠。
牙关快要咬碎,衣衣顶了一头水珠,已是接近极限。
有风吹来,掉下断落枝叶。
她见裤腿被吹得前后摆动,实在无力支持,估摸着风势动了动发僵的大腿。
“啪”,一道更凌厉的风声传来。
伍师父见她上身不稳,三步并两步从檐下走出,一下便抽在了她腿上。
“莫要偷懒。”
衣衣吃痛,急忙绷直身体。
虽遭训斥,但她心中却无不满,反而隐隐生出些期待。
照这个势头练下去方圆百里都将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她站得笔挺,就着愿望又提了口气上来。
远处,练武的姑娘与大山融成一副景,映在秋棠的瞳孔里。
她怕小姐挨饿,特意提了篮糕饼来。
今晚要赴靖南王府寿宴小姐特意嘱咐过要留着肚子,但练武哪能吃不饱就练,昏倒了怎么办。
她的小姐虽说壮得似牛,但到底还是个孩子,连着好久习武读书,辛苦得紧,也是时候该补补了。
淫雨霏霏,苔藓顺着青砖一路上爬,包拢住脱落的墙面,秋棠借力远望,面上带笑。
这段时间小姐变了许多。
从前不是赖床就是乱跑,现在习武习得有模有样,连读书都专注了许多。
虽说近来她每每收拾小姐都能发现她身上又添了几处新的淤青,但小姐拉着她诉说的那副兴奋神情做不得假。
小姐很开心。
秋棠也就很开心。
只是她还是有些心痛,要是小姐能再强壮一点就好,一点点也好,这样淤青就不会留下,就不会痛。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又偷偷来看她?”
声音从秋棠身后传来,带了揶揄。
“这次是怕饿提了糕饼,上次是怕冷拿了衣裳,府里何时这么清闲了。”
秋棠忽地被吓,噫的一声叫了出来。
“是老爷啊,现在不是正当值吗,老爷突然回府怎么也不告知下人伺候。”秋棠被他抓包,一时有些恼。
“啊,这......那。”
谢肃充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眼神飘忽。
秋棠愤愤,只觉得老爷死要面子。
既然都是来偷看小姐的那就谁也比不得谁高贵,又何必来调侃她。
她还不清楚他,若是猜得没错,等下便要撂下狠话了。
“靖南王府寿宴事大,你要与衣衣同去,还不快做准备。”
一个人也不嫌位置大。
秋棠应了声好,面上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将提篮挂在谢肃充手臂,不服气地跺着脚走了。
谢肃充松了口气。
他今日的确不是来偷瞧衣衣练武的,但也绝非路过。
此处位于府邸外围,隔着院墙便是荒地,鲜有行人路过,最是传信的好地方。
从前有掩人耳目的事要做,他都是从这翻墙而出。
奈何衣衣习武后怕惊扰他人,把这地占了,竟叫秋棠给逮住了他。
见人还未到,谢肃充挎着糕饼,低头靠在墙面。
他也不知道秋棠这家伙是怎么搞得,视线一天到晚就黏在他姑娘身上。
衣衣吃什么穿什么,她最是放在心头,府里事务反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仆役惹出事来也不严惩。
刚才要是传信的小厮来了,被她看到可是要出大乱子。
谢肃充打定主意,若是今后还同现在一般,他迟早得想个法子将这二人隔开。
一石子突而越过院墙滚到脚边。
谢肃充低头,见墙洞口躺了个青绿竹筒,一面沾染水珠,鲜嫩无比。
他上前取下塞子,展开信件,上面八个黑墨小字行笔仓促,“都城信到,速来王府。”
符州牧此话一出,应是有急事突生。
今早同符州牧碰面,他提及前不久往都城打听的消息今日将到,到时候照例往老地方送一份,谢肃充有些好奇便提前来等。
而今寿宴在即,不过多久便要碰面,符州牧却突然请他入府,想必是十万火急。
谢肃充当即将竹筒往怀里一塞,踏上墙缝。
奈何提篮硌手,碍得他爬不上去。
“唉,这秋棠。”他叹了口气,打算将其置于墙根。
怕雨水沾湿,他特意择了处树叶掩蔽的地方。
“爹爹蹲在此处是掉了东西吗?”背后传来声音,衣衣面色红润,正巧习完武往外走,不远处还跟着伍师父。
怎么衣衣还出来了?
谢肃充扒着叶子,闻言闭了眼睛。
“当然是怕你饿着,给你送些糕饼来。”他一时难以解释,将秋棠的功劳搬了出来。
“谢谢爹爹,但伍师父说多食五谷有益身体,让我少吃点心。”衣衣接过提篮,转头看向身后。
“谢大人。”伍师父向他问候。
“多谢伍师父关心小女了,此事是我不妥。”谢肃充面带歉意。
“无妨,少食即可。”伍师父惜字如金。
没曾想他还有替秋棠背锅的时刻,谢肃充深感冤枉。
幸得衣衣并未看到传信,不然这地被发现之后恐怕得时常出入府邸,难免惹人生疑。
见翻墙已非上策,谢肃充同衣衣二人讲着话往外走去。
“爹爹,不知靖南王府寿宴请了哪些贵客,我还从未去过寿宴,可有需要留神的地方?”衣衣怕礼数不周先行问道。
“大抵是桐州下辖各县县令,交往世家,门生故吏等等的吧。”谢肃充捏着胡子。
“虽说寿宴是在王府置办,但符州牧有意从简,想必也不会过分隆重,衣衣只当是平日里去玩就可。”
“啊,从简吗?那饭食岂不是......”,衣衣怅然若失,宛若从天空坠落。
她多日来盼的就是这一口,若是从简那可是白受罪了。
王府厨子那道蘑菇煨鸡,食材爽滑吸满汤汁,一口咬下唇齿留香,光是想想都叫人口舌生津,如今却是活过来张开翅膀飞走了。
“放心,王府断不会短了你吃食,衣衣有要吃的只管去同厨子讲,让他给你做。”谢肃充听她这番童言稚语,难得驱散心头顾虑。
再往前便是侧门,爹爹借故离去,先行王府,伍师父也一同告辞,衣衣满脑子转着王府菜式朝寝房缓缓踱去。
她身上酸痛,走得极慢,菜名一道道从脑海深处捞了出来。
蘑菇煨鸡,参茸汤,还有藤萝饼,这些都得吃一遍,不然愧对了这几日的艰辛。
不知不觉走到了寝房门口,她一开门正见秋棠扯了件衣裳出来,绸缎软滑,阳光下反着腻腻的光。
她又想起了道凉拌瑶柱,贝肉洁净柔软就同这衣裳很像。
衣衣走向床铺,一头扑了进去,膝盖终于有了着处。
“小姐你看,这件衣裳真漂亮。”秋棠走来,将袖子贴在她的手背摩挲。
“这可是桑丘产的缎子,老爷来临川那年皇后娘娘赏赐的,压在柜底摆了四年,真是可惜了。”
有异样的东西被从脑海深处捞了出来,衣衣不由想起了四年前。
那时住的不如现在宽敞,吃的也远比不上。
爹爹领了兄长去打仗,她和秋棠就整天围着娘。
现在这样的日子竟已过了四年吗,时间可真是快。
衣衣支起上身,看着面前那件明显小了的月白色衫子。
“是啊可真漂亮,一点也没泛黄。”
时过境迁,那件衣裳明晃晃地盯着她,一副崭新的样子,可她却如何都穿不上了。
“拆了给小姐做个荷包吧,这下总能带在身上了。”秋棠笑着比划了起来。
衣衣低头看不清面上神情,抚摸着衣角开了口,“料子还能剩下不少,秋棠也自己做一个吧。”
“我成天有事要做,这么矜贵的料子弄坏了可不得了,就给小姐做一个吧,做个大的,把全临川最漂亮的东西都装进去。”
秋棠未曾注意到她的失落,面上仍是言不清的温柔,说这话的样子好像母亲一样。
“咕”,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声响。
不等衣衣转身,秋棠眼疾手快地掐上了她的脸颊。
“疼疼疼,秋棠疼。”衣衣作势大叫起来。
“小姐没吃那糕饼是吧,真是不争气,为了一顿大餐连身体都不要了。”
秋棠气急,想着老爷和小姐这两人真是一个让人省心的都没有。
尤其老爷还要更胜一筹,她分明都已将那篮糕饼托付给了他,他竟还能给小姐饿了。
“爹爹拿糕饼给我的时候,伍师父正在身后。”衣衣见她生气只得说出实情。
“他先前嘱咐过我要少吃零嘴,我不方便吃,况且那时候也不饿......”
都怪爹爹说什么王府厨子可以点菜勾起她的馋虫,不然哪会被秋棠训斥,衣衣被一打断,先前失落也消失了个大半。
只是秋棠仍没有消气,从厨房里找来了饭食硬让她垫了垫肚子,随后便自顾自替她打扮了起来。
衣衣同她认错她也不愿说话,镜子里看去连脸都别过去藏了起来。
待梳妆完毕,还不等衣衣细细端详,她便一把牵过她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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