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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七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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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
昨天依然没睡好,不过倒没困到头晕,也没在课堂上睡着。最后大概睡了六个小时。果然,多出来的这一个小时感觉完全不同。
白天画了一整天的画,天气也变得越来越冷。
这是回国后经历的第三个冬天。第一年回国时正是冬天,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依旧觉得灰暗。
当时总觉得自己等不到春天了,没想到如今已经和杨璟一起生活了快两年,生活竟发生了这么多变化。
今天中午回到家,杨璟送了我一件黑色大衣。她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说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我以前很少穿大衣,总觉得太正式、太成熟,穿上会让我感到别扭。我始终不认为自己已经被看作一个成年人。
至今我还穿着当年读大学时买的衣服,都是些基础的户外款式。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甚至没有机会去顾及生活的细节。
连自己的生活都还没搞明白,自然没办法从容地穿上属于成年人的衣服。
而杨璟则完全不同。从我最初认识她开始,她的风格就很成熟,甚至可以说是浑然天成。
夏天穿裙子、衬衫,秋天穿风衣,冬天穿大衣。深冬时节,连棉袄都是超长的黑色款。我很少见她穿连帽衫、短外套或是运动鞋。
她的家居服也是长袍,偶尔才会穿我的短袖。她从内到外散发出的气质十分统一,清冷、神秘、松弛与优雅,总是被她把握得恰到好处。我深深为她着迷。
但这并不代表我也能像她一样神秘而从容。所以面对那件黑色大衣时,我很犹豫。但我最终还是穿上了。让我意外的是,这件衣服竟然很适合我。
中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在镜子前端详过自己了。
以前游泳时,我总是习惯留短发。虽然不是板寸,却也利落,谈不上有什么造型。但开始画画以来,我的头发越来越长。杨璟每次修剪头发时,总会顺带把我的也剪了。
她的手艺很好,中长发让我看起来多了几分艺术气息。尤其是穿上这件大衣之后,我甚至觉得之前的青涩感都消失了,那种艺术氛围更加浓郁。
杨璟说,因为我总是没睡够,那份疲惫还给我的气质平添了一分颓丧。
我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镜子里那个充满艺术气质的自己。这些年来发生在我身上的变化,就这样具体地呈现了出来。
我真的不再是过去的我,我真的在成长。这让我有些担忧,我可能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我问杨璟,你喜欢这样的我吗。她说她很喜欢。她说我现在是艺术家了,她为此感到骄傲。
我松了一口气,心里很高兴。我跟杨璟道了谢,问她和艺术家恋爱是什么感觉。她让我别得寸进尺。我笑了,我们接吻了。
当然,我根本不敢承认我所做的一切和艺术有多少关系。
但我确实在画画,在痛苦,在各种事情中挣扎。如果艺术是一种混乱,那我承认我的确过上了类似艺术家的生活。
但我真的有能力被称作艺术家吗。我又想到了那场还没完成的考试,这可能是我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下午穿着那件大衣出门,一路上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变化,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不过下午回来后还是很困。我去酒吧找杨璟,最后在卡座上睡着了。
杨璟下班时发现我没走,有些惊讶,叫醒了我,把我带回了家。我在路上迷迷糊糊,好像跟她说了好多爱她的话。杨璟回到家就让我继续睡觉,然后去洗澡了。
我闭着眼睛,却睡不着了。在酒吧睡觉时也是半梦半醒,现在感觉思维十分活跃。写到这里,杨璟应该快要洗完了。明天依然要早起,我还是得尽力去睡,不能让她担心。
周五
今天请假没有去上课。请假的原因其实并不值得一提,是去医院。事情发生得比较突然,早上醒来时,膝盖格外沉重,整条腿都感觉不对劲。跟杨璟说了之后,她立刻陪我去了医院。
结果只是虚惊一场。医生说是因为天气太潮湿,关节受了些影响,贴一阵膏药就好了。确定不是神经上的问题,我们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从医院出来时,腿已经感觉好多了。
那天我们都没吃东西。虽然才中午,但我绝对不想再去画室了。于是我和杨璟就在附近找了家小店吃炒菜,然后回家玩游戏。
我们玩了很久,一直玩到下午。杨璟因为早晨陪我早起,有些困了,说今天就不去酒吧上班,于是我们就去补觉了。
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杨璟还在睡,我正好有时间,就把这一周攒下的衣服洗了,又顺便打扫了卫生。
最后,我坐在画板前画了半个小时速写。我画得依然很烂,但我没有特别在意。画到眼睛疼,就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除了没去画室,今天过得十分平淡。
我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很焦虑。即便是现在写日记,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我的作息依旧和之前一样混乱,但我并不沮丧,也不为自己逃避了一天感到愧疚。
或许是因为我决心好好休息,所以把自己的感受放在了第一位。
我还在适应这件事,在努力减弱自己对失败的恐惧。这并不是通过增加对成功的信心来实现的,而是通过重新理解失败的含义,重新设定定义自己的标准。
这也是一件既矛盾又漫长的过程。我感觉脑子里已经装了够多的事情了。我现在最期待的,还是下周上完课就能离开画室。这甚至让我连过周末的心情都没有了,只希望日子能快点过去,早日迎来属于我自己的时间。
当然,明天虽然不用七点起床,但还是尽量要在中午醒来。杨璟说明天要和徐嘉远去一个品酒会,所以我最好还是画画,把今天没画的作业补上,并开始着手画周末的作业。
今天我把大部分衣服都洗了。外边依然下着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晾干。希望早点干吧。
周六
因为是周六,昨晚睡得很晚。不过我十二点多就醒了,多亏杨璟临走前喊了我一声,不然我大概会一直昏睡下去。
我做了梦,但不太记得梦见了什么。这是个好兆头。以前做噩梦时,我不仅记得每一个细节,更记得当时的感受和心里的想法。现在,我的思维安静了许多。虽然面对的依旧是同样的生活和同样的命运,但这变化从何而来,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按照昨天的计划,我一整天都没出门。醒来后,我简单煮了点吃的,吃完就开始画画,一直画到下午。把中午没吃完的菜热了又吃,接着画,直到晚上杨璟从品酒会回来。
徐嘉远和她一起回来的,应该是送她。杨璟坐到沙发上,我坐到她身边。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玩手机,一边问我今天的情况。
我们聊了几句,她跟我说酒会很无聊。徐嘉远也在旁边附和,说主办方不会管理。他没说两句,就在家里走来走去,看看厨房,又看看卧室,像是在确认我们确实过着正常的生活。
最后他说,我把房子打理得不错。他提起杨璟以前独居时的情形,说那时候每隔三天他就要来帮忙打扫卫生、更换日用品、给房间通风。
现在他已经快三个月没来了,这里依然这么干净,真不容易。
杨璟白了他一眼,骂了两句。
徐嘉远这时又看见了家里的屏风。那屏风还是杨璟在网上买的,是透光的黑色款。被它隔出来的空间,就是我平时画画的地方。其实就在沙发后面,摆着画板、画架、推车和一大堆画具。画板上还夹着我没画完的素描作业。
徐嘉远说,这家里开始显得拥挤了,但也更有家的感觉了。
他看着我画板上的画,又开始催我给他的酒吧画一幅,还要给简寒和他自己也各画一幅,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杨璟又骂他,两个人一边吵一边笑。
徐嘉远说想玩桌游,我就去卧室拿了大富翁。这副棋牌还是徐嘉远之前买的,但他一直都不擅长。我们玩了一局,最后徐嘉远破产了。
按照约定,输的人要负责刷马桶。他一边刷一边给简寒打电话抱怨,我和杨璟笑个不停。
他忙完就说要去接简寒下班,匆匆忙忙地走了。我和杨璟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我们心情都很好,剧情有趣又好笑。我们互相依偎着看了好几集。后来杨璟累了,就去洗澡了。
我的画还没画完,只能明天晚上再赶了。因为明天早晨我要去柳医生那里,这次我打算自己去,因为已经和简寒约好,咨询完就去筝寒打游戏。杨璟这周事情很多,我晚上不去酒吧帮忙,她只会更忙。希望她明天能睡个好觉。
而我,只希望这周和下周都快点过去。
周日
我其实并不喜欢周日。人们常说,人在接近幸福的时候最幸福。我想反过来说也同样成立,人在接近痛苦的时候最痛苦。
明天又是新的一周,又要早起,又要在寒风中走到画室。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倒也没有那么抗拒,但在前一天,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前一夜,我总是会感到烦躁和抗拒。
这种抵抗自然是消极的。除了被这种感觉牵扯得做什么都难受之外,我改变不了任何事。
昨晚我又严重失眠,大概到早晨快五点才睡着。我九点就起床了,而现在又是凌晨快一点,我依然没有任何睡意。即使我已经疲惫到心脏狂跳,可是一闭上眼,眼前就会飞速闪过各种糟糕的经历和困惑。
我何必说出来呢?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只能写下来。这些天以来,每当我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我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我的心情,以及我对这生活的感受。
如果我什么都不在乎就好了。每一次面对困难时,我都会这么想。我觉得让我痛苦的是我自己有目标和追求。如果我的下限再低一些,如果我不再追求精神层面的接纳和认可,那我是不是就会好过一点?
早上疲惫不堪,我坐地铁去了市中心。还好没有迟到。
关于之前和柳医生聊的内容,我都记不太清楚了。这周的谈话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差强人意。可能是因为我几乎没有睡觉,咨询时我完全跟不上柳医生的节奏,更别提理解他的话。
他问我问题时,我的回答十分含糊,因为我根本没听懂,思考的时候,大脑也只有一片空白。
柳医生发现了这一点,又开始谈论我的睡眠。我说我来之前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这失眠是完全没有预兆的,因为我认为那是很平常的一晚。我白天也没有喝咖啡和茶,也没有发生让我情绪波动过大的事情。睡前和杨璟相处也让我感觉特别幸福,可我就是睡不着。
柳医生说,我睡不着是因为我在抵抗。
我把睡眠质量和睡眠速度变成了评价自己的指标。如果我做得不好,我就会把这失望转化成对自己的憎恨。他说我的问题从来没有离开过自我厌恶的循环。我面对压力和困难时,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找到一个逃避的窗口,而这个窗口一直都是同一件事,那就是自我可怜。
如果我不正常,那我的疲惫和痛苦就是合理的。
但其实这些压力本身就是合理的。这是任何正常人在我的处境下都会感觉到的情绪。只不过我将它放大了。
我实在太过在乎我的心理健康,越是重视,越是在每一个细节上都精益求精。失眠对我最大的影响,其实是我对失眠的厌恶。因为疲惫是可以修复的,但厌恶却会成为我认知的一部分。我将这个现象变成了对我自己的否定和惩罚。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问他。他说什么都不要做。我完全不理解。
失眠就任由它失眠好了。我必须要正视失眠这个问题。它并不是一座打不倒的大山,而是一个寻求存在感、渴望被重视和看见的部分。
我对失眠的看法决定了它对我的影响。我现在一直在抵抗它,所以当失眠胜利了,我就会觉得自己失败。这失败是一种对自我的否定。
我必须停止去抵抗。这是柳医生给我的最深刻的建议。可是我依然不知道怎么做。那句什么都不要做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他说感到困了才睡觉,而不是认为该睡了才去睡觉。他说不要设定睡眠的目标。四小时也是睡眠,八小时也是睡眠。盲目地追求八小时睡眠,会陷入一种困境。好像只有睡够八小时才是成功,其他的都是失败。
一天只有一次睡觉的机会。如果让睡眠质量定义一整天,那睡眠就会变成人生的晴雨表,但它仅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好吧,我想我理解这番话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我确实对自己有很多要求,可能是习惯使然。
总之,我还没想好如何面对明天,以及最后一周。技巧班结课后有一次模考。如果我考得很差,那我就没有自信在剩下的不到两个月时间里自学成才了。但我实在不想上冲刺班。痛苦是痛苦,但现在我已经把痛苦的矛头全部转移到了我糟糕的睡眠上。这是坏事吗?至少不是一件好事。
从诊所出来,本来和简寒约好了打游戏,但我实在没心情。我已经好几天没打游戏了。我感觉我被这日子折磨得失去了打游戏的能力。
巧的是,简寒也发消息说下午临时通知要加班,打不了了。他的生活也是忙忙碌碌。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感到沮丧和疲惫呢?我真的很想和简寒聊一聊,就像杨璟和徐嘉远那样。我和简寒也总是有相同的话题和相同的烦恼。可惜我们都疲惫得自顾不暇。
下午回来,和杨璟吃了饭,说了早上的事。我累得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杨璟看出了我的疲惫,让我别去酒吧了,吃完饭就去睡觉。
我作业还没画完。本来想着算了不画了,结果躺下全是明天交不上作业的想象,完全睡不着。我就起来一直画画。我画了四个小时,画完了,但是画得还是挺差的。
无所谓了。唉,又是一点了。写了这点东西花了我快一个小时。我估计还是要失眠。我感觉头顶压着一块黑色的浓雾。
这几天外面开始天晴了,但我的生活还要下一周的雨。这样定义是不是不好呢?我实在是被这些心态的问题弄得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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