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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弑父 程似锦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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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似锦一周后出院了,出院前医生给她再检查了一遍身体的各项指标,手术后身体里多出几根钢钉,但她的体重反而又减轻了几斤。
医生嘱咐她要注意补充营养,这话倒是让保姆听进去了,甚至还事无巨细的跟大洋彼岸的唐谦汇报了一遍,然后开始每天变着花样的照着食谱给她做营养餐。
保姆越是费尽心思做饭,程似锦越是吃得少,她不是故意的,就是看着食物莫名其妙的觉得累,连放进嘴里咀嚼都需要费很大的力气。
保姆忧心忡忡:“好好吃饭病才好得快,身体健康才有精力去做更多的事。”
程似锦的确还有些事想要去做,她和从前的同事吃顿饭并不是单纯叙旧,她旁敲侧击的打听到了林霖的消息。
前些年林霖从报社辞职了,他趁着最近国内互联网和自媒体的东风,也开设了自己的公众号,成了自由职业的撰稿人,写作报道的限制反倒是比从前少了不少。
程似锦创建了一个全新的邮箱,写了一封试探的邮件,发送给林霖,她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回复,但总要试一试。
唐谦把她关在国外,用极尽奢靡的物质生活养着她,希望她能就此认命,安心下来当金丝雀。
程似锦的确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没再做过试图逃跑的举动,但她一旦碰上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继续逃跑计划。
罪犯关在监狱里还有出狱的希望呢,她自问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错事,怎么可能认命做一辈子笼子里的金丝雀?
等待了好几天后,程似锦终于收到了来自林霖的回信。
自从被唐谦下药强行带到国外,她这是第一次收到来自国内的消息。
当年她从国内消失后,文希和林姐一直很着急,为了寻找她的下落,甚至还报警寻求帮助,只不过后来也没什么结果,警方只能查到她的出境记录和护照挂失记录,由于她超出签证时效后还没回国,现在在法律层面属于非法逗留状态。
不过文希并没有放弃,她一边上学,一边坚持不懈的在互联网上发布寻人信息,国内外网站她都发过,虽然没什么水花,但却阴差阳错的被林霖看到了。
后来林霖主动联系了文希,两方这几年一直在定期交流互换信息。
邮件的结尾,林霖问程似锦愿不愿意见一面,他可以立刻买机票来国外找她。
程似锦握着鼠标的手指迟迟没有动作,心里被复杂的情绪塞满,她没想到这些年还一直有人记着她,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惊讶。
她一直把自己看作浮萍一样的存在,妈妈去世以后,她一直无依无靠的活在世上,人生短短几十年,她走过的城市很多,却没有一个能称作故乡,曾经有段时间是唐谦拖着她,拽着她,用各种手段绑着她往前走,但当她决定彻底和唐谦两情的那一刻起,她就彻底成了四处漂泊的无根浮萍。
她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人这样记挂着自己。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程似锦在心里想,她晚上要多吃几口饭,她得赶快养好骨折的腿,再去见林霖一面。
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唐谦正在于老师的追悼会上。
追悼会的规模很小,来的人大多都是亲戚,唐谦作为逝者家属,身穿一身黑色西装,静静的站在墓碑旁,眼神落在黑白遗照上面。
遗照特意选了一张于老师年轻时候的照片,护工说这是于老师生前交待过的,唐谦也没意见,毕竟于老师精神出问题以后就在没照过相,找不出其他合适的照片了。
遗照上的面庞格外年轻,即使是黑白色调也掩盖不住充满活力的笑容。
时不时有亲戚走上前安慰唐谦,让她节哀,唐谦全都点点头作为回应,她不想哭,也不想说话,连一点基础的礼貌微笑也挤不出来,就沉默的看着来人依次上前鞠躬。
追悼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父亲才姗姗来迟。
他进门的时候司仪正在念悼词,因为突然有人走进来停顿了一下,唐谦示意司仪继续走流程,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父亲。
父亲走到唐谦身旁停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唐谦甚至都不用开口,就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耽误了追悼会。
父亲对着遗像鞠了三个躬,动作标准,力度到位,谁看了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唐谦语气很淡的开口:“你喝酒了。”
父亲抬眼看了她一下,大概是觉得这种场合不该起争执,随口回应:“中午有个推不开的饭局。”
借口,甚至还很拙劣。
什么人会专门挑在妻子追悼会的日子大吃大喝?
唐谦没再追问,她闭上眼睛,在司仪的引导下开始默哀,脑海里闪过的全都是于老师的脸。
仪式持续到傍晚才散场,王姨带着护工收拾花和供品,客人陆陆续续的走光了,剩下唐谦和父亲留下来。
父亲一直在看手机,今天李秘书没有跟在他身边,估计是替他到外面办事去了。
父亲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大概是酒劲上来了,眼神有些散,唐谦没管他。
王姨收拾好了东西,给唐谦递过来一杯水,语气温和中带着担忧:“太太不在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唐谦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她抬眼看向王姨,从有记忆开始,王姨就一直在家里照顾她,几十年过去,她长大成人,王姨也已经步入老年了。
“王姨,”唐谦开口:“我记得你孙子今年该上小学了吧。”
王姨笑着点点头,她的小孙子在首都有名的重点小学念书,这多多少少也是沾了唐家的光。
“小学放学早,父母都是双职工腾不出来时间,这个阶段正需要有老人长辈能帮着接送孩子照顾家庭。”
唐谦又喝了口水,笑了:“王姨,你操劳大半辈子,年纪大了,该回去颐养天年。”
王姨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唐谦话中的深意,平心而论,唐家这份工作待遇很好,而且唐谦又是她从小事无巨细照顾长大的,这份感情早就超越了简单的雇主与职员。
可她更清楚,唐谦这样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说的话做的事都有考量,更不会向她解释其中的复杂缘由,她没有其他的选择,只剩下服从而已。
“好,那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王姨走了,唐谦特意交代司机把她送回家,她把杯中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将空水杯放回桌上,掌心残留的温度慢慢消失。
父亲的手机响起来,他接起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唐谦耳朵里,她听出来电话那边的人是李秘书,正在家里帮父亲取文件。
唐谦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份试管婴儿的合同,她闭了闭眼睛,手指攥在一起无意识的抖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父亲终于打完电话,站起来对唐谦说:“走吧,回去了。”
父亲喝了酒,司机又被派出去送王姨回家,自然只能唐谦开车。
唐谦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一个小小的药瓶,瓶身光滑,带着体温,是她早上出门前准备好的。
她向来有失眠头疼的毛病,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吃药,随身带药更是成了习惯,这一点身边大部分人都知道,偶尔父亲失眠,甚至会找她要两片药。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人会怀疑的小习惯,只是没人知道,唐谦今天的药瓶里装了三种药,一种安眠药,一种止疼药,还有一种是她把止疼药的胶囊拆开,将里面的药粉换成了头孢。
为了保证一枚胶囊里的剂量足够,唐谦今天早上甚至特意新拆了两板头孢。
正常人吃两粒头孢不会出大问题,很快就代谢掉了,但如果是喝过酒的人,那就是另一种后果了。
唐谦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药瓶,力道大的几乎要将药瓶捏碎。
她不是没给过父亲机会,如果父亲能推掉饭局准时准点的出席追悼会,如果父亲能在最后表现出任何一丝对于于老师的尊重,这两颗头孢胶囊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不是她故意要当弑父的恶人,是父亲自己选择走到了这一步,怨不了她。
父亲睁开眼,扶着椅背站起来,脚步不太稳,唐谦跟着站起来,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父亲没有拒绝,借着她的力站稳了,往门口走了两步,夜风迎面吹过来,父亲的脚步又顿住了。
“嘶,头疼,”他的手撑着额头,转头看向唐谦:“你那里还有药吗?”
唐谦站在他身边,夜风卷起她黑色的外套下摆,发出猎猎声响。
“有,”她说:“上了车我给你拿。”
父亲坐进后排座位,唐谦在驾驶位上,从口袋里掏出药瓶,把药倒在手心。
换成了头孢粉末的止疼药在外表上和正常胶囊有一定差别,但没有对比的父亲是认不出来的。
安静的车内,唐谦的手机突然很不合时宜的响了一下,她瞄了一眼,顿住了。
短暂的几秒停顿后,唐谦从手心的几粒胶囊中挑了一颗,递给后座的父亲。
父亲吃掉胶囊,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唐谦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夜风涌进来,吹散了车内残存的温度,唐谦抬起头,能看见几颗零星的星星,嵌在深蓝色的夜幕里,又远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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