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传统金丝雀》余穗安

43、老同事 程似锦躺在

　　程似锦躺在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觉得人一旦开始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今天上午阳光很好，她难得有心情出去晒晒太阳，保姆问她要不要开车去附近的社区公园，她也拒绝了，就想在家门口的院子里坐一会儿。

　　院子和社区的车道之间有人行道和围栏间隔，平时经常会有人慢跑，或者是小孩们结伴嘻嘻哈哈的走过。

　　程似锦坐在院子里，太阳暖融融的晒在身上，好像真的驱散了一点寒冷。

　　隔壁邻居家的院子里传来狗狗和小孩的声音，程似锦转头看过去，邻居家的小朋友正在和小狗玩接球游戏。

　　这套房子是唐谦花大价钱买的独栋别墅，社区也是特意筛选过的，每栋房子带的后院范围都很大，足够小孩玩耍。

　　可要是和小狗玩接球游戏，难免会偶尔丢到院子外面去。

　　小孩用力一扔，绿色网球一下落到了院子外面，弹了两下，最后停在程似锦面前不远处的人行道上。

　　隔壁邻居家的大人赶紧跑出去捡球，小狗看见心爱的球球跑远了，急的扒着围栏呜呜叫。

　　程似锦心头一动，主动起身走到人行道上，她弯腰捡起网球，正准备把球给邻居扔回去，结果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猛的撞在她腿上。

　　砰！

　　程似锦顿时摔在地上，右腿外侧传来熟悉的钝痛，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真该死，又是右腿，又是这个位置。

　　保姆惊慌的跑过来，和邻居一起七手八脚的把她搀扶起来，程似锦用一条腿勉强站住，才转身看过去。

　　一辆颜色造型都极其招摇拉风的跑车撞在路灯杆上，保险杠都凹进去一大块，刚才程似锦就站在路灯旁边，要是没有这根还算结实的路灯替她挡了一部分，估计现在她两条腿就都站不起来了。

　　保姆几乎要吓傻了，邻居帮程似锦说话，上去敲敲跑车的前盖，让驾驶员赶紧下来。

　　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这辆上百万的豪车上下来的竟然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孩，衣着时髦，一副富二代的做派，似乎天不怕地不怕，撞伤了人也看不出丝毫的歉意，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到程似锦面前。

　　程似锦被女孩一身明显的酒味扑了个满怀，怪不得能一头撞上路灯呢，看来是醉驾飙车。

　　女孩翻了翻手包，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程似锦，语气轻飘飘的让她打名片上的联系方式，会有人给她报销医疗费用。

　　女孩看上去年纪很小，像是亚裔，哪怕化了成熟妆容也能看得出五官稚嫩，程似锦估计可能都没成年，喝酒喝到站着都东倒西歪的，要是让女孩继续把车开走，还不知道要再闹出多大的事情呢，程似锦果断选择报警。

　　程似锦被救护车带到医院的时候，保姆正好腾出手给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唐谦发了信息报备。

　　到了急诊室一看，右腿已经肿起来一大块，医生说要动手术复位。

　　程似锦没想到这次会这么严重，之前都是绑上石膏养两个月就好了，这次居然要开刀。

　　她疼得忍不住打颤，没有多想，直接同意了手术。

　　签好各种术前文件，程似锦很快被安排推进去手术，保姆一脸紧张，毕竟她这份工作最主要的职责就是照顾好程似锦，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工作可能是保不住了。

　　程似锦注意到了，忍不住开口安慰：“没事，就是个小手术。”

　　和她之前做过的开胸手术相比，骨折确实不算什么。

　　可真的进了手术室，程似锦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心里还是忍不住紧张，她之前的几次手术都是唐谦陪着。

　　其实那个时候她和唐谦的关系已经开始出现裂缝了，但她对于唐谦的信任似乎就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在带上麻醉面罩的前一刻，程似锦还在心里想，唐谦要是知道今天的车祸只是骨折，是会高兴还是遗憾呢？

　　毕竟唐谦一直希望她能安静听话的永远留在她身边，要是断了腿或是干脆截肢，她就永远不可能再跑开了。

　　大洋彼岸隔着时差的唐谦，在看到信息的第一时间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想给小周助理发消息，把这周剩下的会议都往后推，但消息刚打了一半还没发出去，新的一条工作消息就弹了出来。

　　中央的领导下周要来视察，唐谦作为一把手必须出席。

　　她打字的动作停滞一瞬，消息最终还是没发出去，她转头给保姆打了个电话，交代她照顾好程似锦。

　　程似锦的手术挺成功，右腿再次包裹上厚厚的石膏，医生说腿上打了五根钢针，后续恢复有很多需要注意的。

　　医生最后嘱咐程似锦，她右腿同一个位置骨折过多次，哪怕恢复的再好，也难免留下后遗症。

　　程似锦点头说她知道，以后会有习惯性骨折。

　　“不只是习惯性骨折，”医生继续说：“人体的承受力是有一个限度的，遭受的痛苦和伤痛太多，就不可能再恢复如初，溢出来的痛苦会变成后遗症跟随你的后半生。”

　　程似锦很快就领会到了医生说的后遗症是什么意思。

　　手术后的第二天，窗外阴雨连绵，潮湿阴冷的水汽无孔不入的往骨头里钻，她的整个右半边身子都被这种难以言喻的酸疼折磨着。

　　床头柜上放着医生开的止疼片，叮嘱她疼的受不了可以吃，但程似锦一次都没打开过，一方面是担心产生依赖性，还有一方面，这种酸疼倒是还没到忍受不了的程度，更多的是烦躁，让她觉得还不如干脆截肢算了。

　　酒驾的女孩自然逃不了赔偿的责任，她只是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一个人在国外留学，这次出了大事，她的父母才千里迢迢从国内赶过来。

　　能把孩子送出国留学，父母自然有些家底，和律师商量了两天，决定尽最大努力赔偿，能和程似锦达成和解才是最好结果，多花钱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宝贝女儿人生不能落下污点。

　　这对父母做好准备，带着律师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见躺在病床上的程似锦，却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双双愣在原地。

　　程似锦面色苍白，刚做完手术的状态不算太好，眼睛里有种马上就要睡过去的疲惫，黑眼圈严重到眼镜框都遮不住。

　　“程……”

　　这对父母难以置信的开口:“程秘书？”

　　程似锦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她看向面前的一男一女，在脑海中搜索一遍，没有想起来任何能对应上的人名，有些懊恼，自从被唐谦带到国外，她的记忆力下降了很多。

　　不等程似锦想起来，一男一女就主动开口了，他们曾经在SRC工作，和程似锦一起共事过几年，还算是能一起叙叙旧的熟人。

　　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事情就好办多了，同事赔偿态度很好，程似锦也没想为难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两方商量好了赔偿事宜，同事提出一起吃个饭。

　　程似锦已经和国内失联很久了，她和过去的联系几乎全部被唐谦切断，能这么巧合的遇上从前的熟人，她当然很乐意去吃这顿饭。

　　同事把聚餐地点安排在医院附近的一家日料店，订了个小包厢，私密性很好。

　　程似锦刚做完手术，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动了两筷子就放下了，问起同事的近况。

　　当年唐谦调到地方上去攒资历，程似锦也跟着离开了SRC，后来SRC又换了几任领导，同事也辞职跳槽到金融公司做高管了。

　　程似锦笑着说恭喜，心里想着难怪，SRC的死工资可养不起一个在国外留学还飙车的女儿。

　　饭桌上三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提起唐谦，程似锦中途去了下卫生间，她自己操纵着电动轮椅，不愿意让人帮忙。

　　从卫生间出来往包厢走，正好赶上服务生上菜，把包厢门留了一条缝，里面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

　　两个同事在聊着什么，程似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当年程似锦和唐谦关系那么好，几乎就是天天跟在唐谦屁股后面转悠，就算是调走也要跟着唐谦，我还以为她俩是多好的朋友呢，结果最后还不是闹掰了。”

　　男同事的声音里带着唏嘘:“朋友？你见过上司和下属当真心朋友的吗？地位差的那么大，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真感情。”

　　“反正当时唐谦是真照顾程似锦，虽然说只是个秘书吧，但级别可涨得很快，一般人哪能有这好运气，”女同事说:“程似锦当年要是不辞职，她提正处级的流程都走完了。”

　　“级别再高也就是个秘书，每天干着端茶倒水的活。”

　　包厢内安静了片刻，又听到男同事的声音。

　　“金凰那个案子里程似锦和唐谦都立功了，唐谦得到的就是提拔，程似锦得到的就是一纸调令去当秘书，直接从一线技术岗变成二线，这里面有多少猫腻谁说的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