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来拜见智齿大王》鱼刺客

16、第 16 章 聪明黑猫英

　　夏智原本是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得上的地方，却没想到在王大爷家里看到了自己房东。

　　“张叔？你怎么在这儿？”夏智问。

　　那个张叔正把一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往外搬，突然听到有人喊他，他直起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眯着老花眼，细细辨认了好一会儿。

　　“是小夏啊。”张叔将袋子往上提了提，空出右手指向自己背后，回答道：“我来这儿看看有啥能卖的。”

　　闻言夏智更是疑惑，张叔是他房东，可不是王大爷的。

　　向阳小区人员混杂，有租客也有业主，还有不少外出打工将自己房子租出去的，而这间房的业主就是王大爷，他的遗物再怎么着，也轮不到张叔来处理。

　　“他儿子把房卖给我了。”像是看出了夏智的疑虑，张叔主动解释道：“说里面的东西都随我处置。”

　　“他儿子来了？”

　　夏智一愣，赶紧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却没在屋内看到第二个人。

　　“没来。说是工作忙，走不开。”说完，张叔继续搬那蛇皮袋。

　　听到这个回答，夏智倒是并不怎么意外，他扯着嘴角笑了笑，动作滞缓地站直了。

　　亲爹死了，做儿子的都不舍得请个假回来看看，尸体也是立刻就拉去火化了。

　　好像多放一会儿，王大爷就会尸变，然后大半夜的飞到他家，躲在床底要吓他呢。

　　余光瞥到地上堆放的东西，夏智忽然一怔，接着一股没缘由的火气就窜了上来。

　　他拧着眉，沉声问道：“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张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铁质的饼干盒，因为时间久了，上面幼稚的卡通图案早就掉漆了，就像一副不令人满意的作品，被人用橡皮擦粗暴地抹去，最后只留下一副残缺的画。

　　但除了这些不可避免的、岁月留下的痕迹，盒子上再没其他磕碰划痕，能看出它是被细心保存着的。

　　“他儿子早上找人来过，把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剩下的都是不要的。”

　　张叔不以为意地说，目光落在铁盒上，满意地点点头：“这铁盒挺不错的，我待会儿一起拿去卖废品。”

　　不值钱就可以被随意扔在地上了吗？

　　这可是王大爷死前还抱着的东西，连带着他儿子送的那件毛衣……对了，毛衣呢？

　　夏智在扔在门口的那堆杂物里翻了翻，果然在最底下找到了那件灰毛衣，皱巴巴的，沾满了灰。

　　“叔，这两样东西可以给我吗？”夏智拿起毛衣和铁盒，露出一个很乖的笑，好声商量道：“反正你也是要拿去卖的，这样，我给你钱。”

　　“不用了。”

　　虽然不明白夏智怎么会看上这两件破烂玩意儿，张叔也不多问，阻止了夏智付钱的动作，然后摆摆手，很爽快地道：“你要就直接拿走吧。”

　　“谢谢叔。”

　　张叔哼哧哼哧地搬着蛇皮袋下了楼，和早就等着收废品的人讨价还价，俩人嗓门都大，夏智站在楼上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夏智打开那个饼干盒，里面东西很少，一眼就能看完。

　　他伸出手，拿起里面的东西。

　　几张旧照片，一个弹弓，一把玻璃弹珠，一副卡牌……都是小孩的玩具，都一样的破旧。

　　这堆不值钱的“垃圾”，却是王大爷保存了大半辈子的宝贝。

　　想了想，夏智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喂？谁啊？”

　　铃声快结束了才终于打通，电话那头的声音粗犷，很不耐烦的语气。

　　“王先生您好，抱歉打扰了，我是您父亲的邻居。”

　　夏智简明扼要地介绍了自己，接着说：“我这儿有您父亲的遗物，是他很看重的东西，我听说您的人早上来过一趟，所以我想可能是不小心落下了。您可以给我个地址吗？我给您寄过去。”

　　“邻居？”电话那头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下一秒，竟直接说出了夏智的名字：“你就是夏智？”

　　“是的，是我。”

　　夏智还在疑惑他怎么认识自己，就听那男人语气不善地说：“我爹给你留了一半遗产，你知道吗？”

　　这真是出乎夏智的意料，王大爷怎么会给他留遗产？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可男人却很笃定：“他写了遗书，点名道姓要把一半遗产留给你。”

　　眉头蹙起，夏智想也不想拒绝：“我不需要……”

　　可一想到如果他拒绝了，那王大爷省吃俭用了大半辈子的血汗钱，不就全便宜了这白眼的王八羔子吗？

　　于是后半截拒绝的话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地卡着，像明明想要却又不好意思要，所以摆出一副矜持做作的模样，实则是虚伪地拖时间，就等对方主动给。

　　男人嗤笑一声，似乎很不屑夏智这种拙劣的把戏，当即就要挂断电话。

　　他冷冷地道：“你放心好了，既然他说了要给你，那就一分钱都不少你的。我才无所谓老头把钱给谁，我又不稀罕他那几个钱。”

　　听出他不愿交流下去的意思，赶在电话被挂断之前，夏智语速飞快地说了句：“你记得把地址发来，我好把东西给你寄过去。”

　　“我不要，你丢了就行。”男人无所谓地说。

　　电话挂断，传来几句“嘟嘟”的忙音，刺耳又压抑，石块似的重重落下，砸得夏智哑口无言。

　　他盯着那饼干盒和灰毛衣，细细拍去上面的灰尘，半晌，无声地叹出一口气。

　　王大爷的儿子死活不肯要，夏智也不能真丢了，他决定先放在自己那儿，等墓地找好了，他给王大爷一起烧去。

　　“你今晚回去吗？”

　　身后的苏筠青忽然开口。

　　他这一路都没说话，全程安安静静地跟着夏智，突然出声，惊得夏智微微一颤。

　　差点都忘了还有个人。

　　夏智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掩盖忽视老板的罪行，可听清苏筠青的问话，他一时又不知怎么回答。

　　当初问苏筠青，诊所会不会提供住宿，是因为出租屋被陨石砸了，住不了人，可现在破洞已经被异能管理局修好了，再打扰下去很不礼貌。

　　况且他当时说的是“住一段时间”，现在也该是回来的时候了。

　　可夏智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出租屋，狭小昏暗，阳光只能从那扇窄窄的窗户透进来，过了午后两点就没了。

　　他第一次生出这样明显的抵触情绪，明明是他住了快三年的地方，却像是第一次踏足般陌生。

　　“回我家住吧。”

　　苏筠青轻缓地开口，语气平静地像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夏智动了动嘴，眉头拧巴地皱着。

　　他的确不想留在这里，但他更怕麻烦苏筠青。

　　似是看出了夏智的纠结，苏筠青笑了笑，说：“我最近得出躺门，不在家的时候，能麻烦你替我喂一下蜘蛛吗？”

　　夏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只是喂食而已。

　　他能接受的。

　　回去时又在楼下遇到了那只黑猫，依旧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听到脚步声，黑猫远远地就抬起头来，高高地站在垃圾桶盖上，耀武扬威地盯着夏智和苏筠青朝自己走过来。

　　它先看到的夏智，尾巴一甩，前爪一扑，动作轻盈地落了地，张开嘴“啊啊哦哦”地就跑上前来，跟在夏智腿边打转。

　　“它这是怎么了？”苏筠青一只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

　　他只和蜘蛛打过交道，自然不理解这只野生猫眯的行为，能让他停下，只是因为夏智的反应很有趣。

　　看到黑猫跑过来，夏智一愣，随即惊讶地睁大眼，身子僵硬着，无措地退后半步，仿佛脚下是一颗定时炸.弹。

　　黑猫却又自来熟地贴了上来，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夏智小腿，牛一样。

　　丝毫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警觉，又笨又天真，被夏智用一个猫罐头就收买了。

　　“饿了吧？”夏智不太确定地说，顿了顿，又转头看向苏筠青：“我去对面超市给它买个罐头，苏医生你先回车上吧。”

　　苏筠青没拒绝，夏智走到超市门口后忽然回头，看到他正在打电话。

　　苏筠青嘴角挂着很浅的笑，是他下意识的习惯，对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双浅棕色的眼眸始终波澜不惊。

　　联想到苏筠青刚才说的，他最近得出趟门，看来与这通电话有关。

　　拎着罐头回到垃圾桶附近，没等夏智找，黑猫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眼巴巴地盯着夏智将打开的罐头放在地上，然后一个猛虎扑食冲上前，大快朵颐。

　　它还不忘讨好夏智，边吃边拿脑袋来撞夏智，真是深谙人情世故。

　　可惜劲儿大了点。

　　夏智拍掉裤腿粘上的猫毛，站起来要走，苏筠青还在车上等他呢，不好叫老板久等。

　　“那我走了……哎？”夏智猛地退后一步，堪堪避开黑猫突然伸出的爪子。

　　这真是让夏智大失所望，他抿着嘴，心中一阵刺痛，指着黑猫抱怨：“我给你买罐头，你居然还想打我？难道你也是白眼狼？”

　　黑猫不鸟它，继续伸长了爪子，两眼浑圆，专心致志地挠夏智的裤子。

　　夏智：“……”

　　这猫怎么回事。

　　气得夏智抬腿就走，也就在这时，黑猫终于把目标扒拉下来了。

　　是一只三毫米不到的蜘蛛。

　　看清楚是什么后，夏智当即又恶心又害怕地“咦”了一声，搓了搓手臂冒出的鸡皮疙瘩。

　　蜘蛛被挠下来后，茫然错愕地呆在原地，然后它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抬起头。

　　夏智心中顿时警铃大震。

　　下一秒，就见那蜘蛛八驱并进，直直地冲着夏智爬来！

　　“哇！！”

　　夏智吓一大跳，字面意思。

　　就在蜘蛛即将抱上小腿时，一只毛绒绒的爪子从天而降。

　　吧唧！

　　小蜘蛛一命呜呼。

　　黑猫优雅地收回爪子，晃着尾巴回到罐头前，埋头，又苦吃。

　　——事了拂爪去，深藏功与名。

　　十个大字在眼前高调地飘过，夏智肃然起敬，他两步上前，蹲在黑猫身旁，郑重地对着救命恩猫道谢：“对不起，刚才是我错怪你了。你是最聪明、最勇敢、最知恩图报的好猫，谢谢你……为了表达我的感激，我再去给你买个罐头？”

　　“在干什么呢。”

　　一道温润好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苏筠青居然下了车，正笑眯眯地看着蹲在一起的一人一猫。

　　夏智将聪明黑猫英勇灭蛛的光荣事迹讲了一遍，并大声赞叹：“它真是太厉害了！”

　　“……”

　　苏筠青笑笑，目光落在黑猫的后脑勺——它连一个正脸都不屑于给自己，挤出四个字：“的确厉害。”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笑容似乎有些僵硬。

　　夏智没多想，笑呵呵地又跑去超市给它买了一个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