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来拜见智齿大王》鱼刺客

15、第 15 章 一定是梦

　　夏智第一次体会到宿醉的威力。

　　像是被当作年糕狠狠地锤了一顿，他的脑袋又疼又晕，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他烂泥一般瘫在床上，暗暗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好半天才终于坐起来。

　　轻薄的被子从胸口滑落，带出大片肌肤，毫无准备就接触到了微凉的空气，夏智微微一愣，迟钝地低下头，睡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到了第二颗。

　　头疼。

　　发生了什么？

　　夏智缓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绵软无力的手，慢腾腾地扣上扣子，一边回忆昨晚。

　　他记得王大爷被那些人带走后，他因为睡不着，大半夜跑楼道里坐着了，然后……苏筠青突然出现了。

　　被苏筠青带回家后，他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喝了一点酒，没想到直接醉了。

　　依稀记得自己好像耍起了酒疯，抱着苏筠青不撒手，还大哭一场。

　　夏智：“……”

　　他默默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接着曲起腿，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一副不愿面对事实的自闭模样。

　　一方面是对自己惊人酒量的难以置信，一方面是对自己居然会做出酒后痛哭这种幼稚行为的尴尬。

　　真是喝酒误人啊。

　　夏智郁闷地想。

　　因为心情低落，让他脸上的那双狗狗眼更加湿润，他眉头微皱着，看起来更加可怜了。

　　不过也多亏了那杯酒，他才能暂时忘却痛苦，一觉睡到快下午。

　　［这种时候要把眼睛闭上。］

　　……嗯？！

　　夏智猛地抬起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呆鹅，倏地睁大眼睛。

　　这是啥？？

　　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模糊又朦胧，而画面的内容都是苏筠青的脸，还是他一惯温柔的笑脸，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最令夏智感到震惊的地方是……这画面是不是有点太高清了？

　　仿佛俩人凑得极近，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苏筠青上挑的薄唇，因为沾染了红酒的殷红，要比平时的红一些。

　　夏智好像能感受到他呼出的鼻息，又轻又柔地扑在自己唇上，带来些许细微的痒意。

　　……

　　梦吧。

　　一定是梦。

　　夏智轻拍自己胸口，缓缓呼出一口气，接着他掀开被子下床，站在明净透亮的窗前，活动了下自己酸痛的四肢。

　　不过他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这份疑虑还未冒头，就被夏智立刻摁了下去。

　　既然是梦，那肯定都是光怪陆离、支离破碎，且毫无逻辑可言的。

　　他之前还梦到过自己长出一口象牙见人就顶呢，所以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纠结下去。

　　正常的，都是正常的。

　　“起来了？”

　　客厅里，苏筠青伸着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膝上搭了本书，低头看得认真，忽然他笑盈盈地转过头，像是算准了夏智会在什么时候出来。

　　目光落到夏智身上时微微一顿，不过很快，他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礼貌的浅笑。

　　夏智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停顿，因为他正忙着吐槽。

　　他想，苏筠青后脑勺一定长眼睛了吧？不然怎么每次都能在自己刚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就精准地看过来？

　　嘴上却乖巧地“嗯”了一声，很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苏医生，我昨晚喝醉了，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的。”

　　苏筠青依旧笑得温文尔雅，浅棕色的眸子也染上了些许笑意，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看来确实不介意被夏智抱着耍酒疯。

　　“啪”的一声，苏筠青将正在看的书合上，随手放到了茶几上，随即站起来：“去洗漱，午饭就快好了。”

　　说罢他便进了厨房，推拉门一开一闭，一股鲜香趁机从门缝里钻出来，直直地冲着夏智扑来。

　　夏智被这香气一勾，肚子就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望着苏筠青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夏智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不知怎地，“贤妻良母”四个字就蹦了出来。

　　被自己这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惊到，夏智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心虚地多看了两眼，确定苏筠青没发现自己在看他后，他僵着四肢，同手同脚地进了洗手间。

　　刷牙时，夏智叼着牙刷不经意往镜子里一瞥，却不由愣住。

　　苏筠青比他高了快一个头，这件睡衣他穿着合身，夏智穿就大了两圈，款式又是低领，导致领口那里更加松垮，露出一大片白净皮肤。

　　夏智盯着镜子里自己的锁骨，上面多了一块红印，指甲盖大小，在他白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狐疑地打量了一会儿，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

　　不疼。

　　不是磕碰弄出来的淤青，但夏智也不记得自己有被虫子咬过这里，就连这块红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也不知道。

　　只多看了两眼，夏智便不管了。

　　他一向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就一小块红印而已，不痛不痒的，想不起来就算了，他可懒得探究。

　　洗漱完，苏筠青正好将鱼汤端上桌，见到夏智出来，便喊他去拿碗筷。

　　夏智屁颠屁颠进了厨房，拿上筷子，殷勤地盛了两碗饭出来，然后对着苏筠青，真心实意地将每盘菜从色香味都夸过一遍。

　　语气之浮夸，用词之夸张，恐怕就连满汉全席都不一定能得到夏智这么掏心掏肺的夸奖。

　　“喜欢就多吃点。”

　　面对夏智真诚到虚假的赞美，苏筠青依旧保持头脑清醒，只是莞尔一笑，深知自己的真实水平。

　　他厨艺是不错，但绝对不是夏智夸的“吃一口，此生就能死而无憾了”的极品美味。

　　吃过饭，夏智主动洗碗，从厨房出来后，他背着手站定了，向苏筠青报备了声：“苏医生，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

　　“回向阳小区？”苏筠青掀起眼皮，并不怎么意外。

　　“嗯。”夏智点点头，背在身后的手抓着衣服下摆一阵揉吧，他小声解释：“我回去看看……王大爷那里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大半天过去，王大爷的后事应该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夏智现在过去，也不过只是想看他最后一眼罢了。

　　苏筠青无声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直看得夏智紧张起来，仿佛自己的心思都被他轻易看穿了，正要开口时，苏筠青站了起来。

　　“我送你。”他说。

　　然后不等夏智反应，苏筠青长腿一迈，回了卧室，过了会儿，拿了套衣服出来。

　　“今天开始降温，穿多点。”苏筠青举起那件白色长袖，是半高领的。

　　“谢谢你。”夏智稀里糊涂地接过衣服。

　　昨晚事情发生地太突然，导致他又没带自己的衣服，现在身上穿的还是苏筠青的睡衣。

　　说来夏智只在苏筠青家里借住了两天，第一天后他回出租房拿衣服，结果恰巧赶上王大爷回来，担心出事，夏智便直接赖在王大爷家里住下了。

　　然后再是昨晚，苏筠青突然出现在向阳小区，把濒临崩溃的夏智带了回来。

　　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一闪而过的疑点，夏智下意识开口：“苏医生，你昨晚怎么会……”

　　同时响起的还有电话铃声，苏筠青略带抱歉地冲夏智笑了笑，拿着手机到阳台接听。

　　“你刚才要问什么吗？”挂掉电话，苏筠青问道。

　　“没有。”

　　夏智已经换好衣服，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闻言，他抬起头微微一笑，仿佛刚才的问题无关紧要。

　　“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夏智不好意思地说，“好不容易到周末了，还要占用你宝贵的休息时间。”

　　而苏筠青只是轻笑一声，浅棕色的眼睛弯了弯，像琉璃一般闪烁着明亮的光。

　　他笑着说：“乐意之至。”

　　*

　　在去向阳小区前，他们绕路去了趟殡仪馆。

　　陈采柔告诉夏智，王大爷的尸体在早上就火化了，想不到他和王大爷的最后一面，竟是在那么兵荒马乱的场景。

　　静穆宽敞的骨灰寄存室里，被划分出一面又一面柜子，一眼望不到头似的高高矗立着。

　　夏智静默无声地站着，面前的格子里，静静地放着一只红棕色的小木盒。

　　他愣愣地盯着那个小木盒，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诧异。

　　居然这么小。

　　一个大活人，烧成灰后，就只剩这么一点点。

　　指引的工作人员在将夏智带进来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体贴地给夏智留出与王大爷告别的空间。

　　可夏智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像是梦游一般，混沌了神志，脚下踩的不是坚硬平坦的地面，而是棉花、是云朵，轻飘飘的，让他觉得自己所处的世界都不是真实的。

　　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睁得很大，夏智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木盒，连眼睛都忘了眨。

　　空荡的寄存室里，寂静无声。

　　“结束了？”听到动静，苏筠青微微侧头，问道。

　　直到踏出寄存室，被裹着阳光的细风一吹，夏智才终于有了落到地面的感觉。

　　他点点头，从怔愣中抽离，挤出一个浅浅的笑。

　　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苏筠青知道他现在其实还没缓过来，第一次直面死亡，还是重要之人的死亡，夏智已经做得很好了。

　　于是他主动伸出手，握住夏智的手腕，拉着他往外面走。

　　掌心下的皮肤细腻，苏筠青没忍住用指腹摩挲一下，触感是微凉的，好像在反映它主人此刻的心情。

　　夏智人瘦，手腕也纤细，能被苏筠青一只手完全圈住，上面那一小块凸起的骨头，被苏筠青用掌心贴着，源源不断地传来热度。

　　夏智低头沉默着，任由苏筠青拉着自己上了车，然后绑上安全带。

　　狭小的空间里，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舒缓的纯音乐在耳边萦绕。

　　直到离开殡仪馆已经很远了，夏智才颤抖着吐出一口气，他不堪重负的弯下腰，几乎要将自己蜷缩起来。

　　“我有点想他了。”

　　沉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轻得几乎被音乐声掩盖住，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却让苏筠青听出了他藏在话里的伤心。

　　趁着等红绿灯的时间，苏筠青伸长了右手，很用力地揉了一把夏智柔软蓬松的头发。

　　他没办法替代王大爷在夏智心中的地位，也没办法开导夏智立刻走出阴影，在残酷的生死面前，再动听的话语也无法抹平伤疤。

　　苏筠青能做的，只是用行动告诉夏智——没关系，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