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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依 寂渊台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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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很静,躺在榻上的舒清昭睁眼,伸手去摸身旁的位置,落空的瞬间,她便撑着床沿起了身。
视线四下流转间,没探知到熟悉的气息时,她下意识皱眉,心底升起一股烦躁和慌乱的情绪。
“笃、笃、笃”,三声叩门的动静响起,舒清昭没答话,那人就递了话进来。
“夫人,仙尊已经赴约寂妄台,托小仙传话给您,请您好好安守上清仙府,不必等他。”
仙娥的话语落定时,破天般的惊雷在天际“轰隆”作响,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识海里漫开尖锐的灼烧感。
舒清昭脸色一白,那是与谢宸渊联结的道侣共契在呼救。
下一瞬,舒清昭打开门,冲开那名仙娥的阻拦,在翻飞的衣袂和风声猎猎中,迅疾赶到了寂妄台。
急促的喘息尚未平复,眼眸锁定站在电光火石中的谢宸渊,九重天最风光霁月的上清仙尊。
他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般破败不堪,被清心雷劈散了道元生机的模样。
“阿……阿渊……”
舒清昭开口,颤抖的语调透着绝望的惶恐。
“昭昭……不要……恨我……”
谢宸渊费力吐出最后的字句,看着那个朝自己奔来的身影。
他偏过头,不忍再看那个朝自己奔赴而来的身影。
眼帘重重垂下的一瞬,再难维持的仙躯轰然瓦解,碎作漫天光尘。
舒清昭重重扑倒在冰冷的石台之上,眼见着漫天光点从指缝流走,她却只能紧紧攥住几缕飘落的发丝。
如雪般银白的发丝,浮动着一层极淡、独属于谢宸渊道元的金光。
她僵了片刻,指尖徒劳地伸向那些飘飞的光点,下唇被牙齿咬出浅浅的血痕,妄图把挚爱碎裂四散的道元,聚拢回一点完整的轮廓。
就在翻涌的悲戚逐渐掏空心神的时候,一道低沉沙哑、浸满痛悔的声音砸落下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舒清昭愣了一下,尔后踉跄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转头抬眸,目光落在声音的主人身上。
那是执掌寂妄台雷法的仙君「凌策玄」,他在为阿渊的死向她道歉?
理智的弦“嗡”地一声断裂,澄澈的瞳眸染上了彻骨恨意,浓烈的杀念让她嘶吼出声,落定了罪责归属。
“凌策玄!你怎么敢……杀了他!”
“……”
凌策玄无可辩驳,哪怕是错手无心,谢宸渊也确实是死于他手里的清心雷。
在她抬手蓄力凝聚灵剑化形时,自愿放弃反抗,等待自己该受的惩处。
可越过那柄蓄势待发的灵剑,他看见那双澄澈眼眸被恨意浸染,杀念涌现的刹那。
嗅到了被阴郁煞气遮掩的一丝味道,然后一道金光亮起。
是谢宸渊残留的发丝,脱离舒清昭紧握的掌心,缠绕在了她的腕间,将那些阴煞黑雾紧紧压了下去。
“你……也有心魔了?!
凌策玄大惊失色,一语出口后,迅疾环视了一圈寂妄台,没有其他仙者旁观。
谢宸渊是九重天里少有的,靠无情道修成仙尊的佼佼者,执掌上清仙府,护佑苍生平安。
自三年前的荒古废墟一行,从上古神魔大战的遗留禁地带回舒清昭后,就逐渐变了性情。
舒清昭来自于神魔大战的遗留禁地,这个认知冒出来时,凌策玄愣住了,他当即停止了细想。
山道上传来纷乱破空之声,数名上清仙府的仙官御风奔赴高台,为首一人声色俱厉的愤然控诉。
“凌仙君,你让谢仙尊殒魂寂妄台,是有意折辱上清仙府的脸面吗?”
接连被指认了罪责,凌策玄只能沉默。
“无情道仙尊结缘道侣,本就惊世骇俗,滋生心魔需清心雷涤荡,凌仙君依规执行雷罚,途生变故,并非有意为之!”
寂妄台的守卫接踵而至,朗声反驳上清仙府的指控。
两方各执一词,剑拔弩张之际,一名仙娥小心翼翼走到舒清昭身侧。
“夫人,请随小仙回仙府吧。”
“不行,舒清昭不能跟你走!”
凌策玄急声喝止,在涤荡谢宸渊心魔这件事上,他已经迟了一步,那就得尽早处理舒清昭的阴煞之气。
“凌仙君!你让上清仙府失去了仙尊,难不成还想霸占他的道侣吗?!”
上清仙官勃然怒斥,挡在舒清昭身前,不让凌策玄靠近。
寂妄台守卫上前拽住凌策玄,反唇呵止对方贸然的发声。
“仙官请慎言!尔等休要污蔑寂妄台正统道法!”
言语交锋愈演愈烈,眼看就要演变成仙府与寂渊台的私斗。
舒清昭轻轻推开身侧的仙娥,灵剑在她掌心旋出一道冷冽弧光。
寒光一闪,剑锋颤巍巍地架在了凌策玄的颈侧。
她不想再看凌策玄,视线落在腕间发丝流转不定的金光上,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寒。
“凌策玄,你应该解释一下,清心雷为什么变成了渡劫雷?”
舒清昭很难受,但是她不能就这样对凌策玄动手,因为阿渊很看重这个挚友。
“我不知道,但我启动的法诀,的确是清心雷。”
谢宸渊陪她见过许多次,那些自愿前来受清心雷涤荡心魔的仙者。
清心雷历来只斩心魔,从没有劈碎道元的先例,怎么只有她的阿渊没扛过?
眼前之人却还在狡辩,她已经不想分辨凌策玄言语的真假。
她的阿渊是最厉害的仙尊,绝对不能这么草率就……
“空口无凭,你是阿渊的挚友,可他死在了你的手里。”
凌策玄抬眼,眼底压着沉重的决意。
“天玑会审,我会自请定规殿的法度纠察,给你,给宸渊,给上清仙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天玑会审四个字重重落下,喧嚣瞬间平息,连同一触即发的动手之势都一并消散。
天地规令,玄玑制衡。
世间争端,皆当循法度而断,是非功过自有公断。
“好。”
舒清昭一字一顿,声音沙哑,
“看在阿渊的份上,我给你自证清白的机会,但别忘了,他的生机究竟是谁亲手斩断的。”
灵剑入鞘,嗡鸣渐息。
她抬手取出上清仙府象征号令的青鱼令牌,冰凉的玉面贴着掌心,喉间涩意翻涌。
“上清仙府全员听命,即刻撤出寂妄台地界,回府待令,静候定规殿传唤。”
“舒清昭!”
凌策玄忍不住唤她,仍有担忧。
“别再说了……凌策玄……”
识海里灼烧般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祟,舒清昭疲惫地微微弯下脊背,缓步踏出了寂渊台。
风掠过石台,腕间那一缕白发上的金光,极淡极轻,悄无声息地闪了一闪。
回到上清仙府的舒清昭,颓然坐于床榻间,手指摸出了昨日放入袖间,那一黑一白的棋子。
只是浅眠了一夜,她和阿渊竟再没了以后。
将两枚棋子贴靠在心口,脑海里浮现出初见时的场景。
依旧是这个房间,那时她刚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甚至,连开口发声都做不到。
谢宸渊就坐在床榻边,一手执黑子,两指捻白子,对弈是一个人的消遣。
只是下意识地随手一摸,便将棋盒里的一枚白玉棋子放在了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发亮的视线落在身上的时候,她当时不明白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就连三百年后的现在,也没拆解出答案。
性命是谢宸渊救的,名字、发声,启蒙、开智再到后来的道侣结契。
“阿渊,我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把我当成弃子了……”
谢宸渊修无情道,情劫本是他证道路上最大一关。
她做好成为牺牲品的觉悟,也心甘情愿死在挚爱手中。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兀钻了出来,阿渊他在那些与心魔共处的日夜里,或许动过杀妻证道的念头?
回想朝夕相处的画面,独坐于空荡寝居的舒清昭再也压不住自己的哭音。
“夫君,你怎么能,让你的昭昭一个人活着……”
“笃、笃、笃”,三声叩门的动静响起时,舒清昭已经暂平了心绪。
她紧皱着眉头,依旧没有说话。
门外侍立的仙娥声线恭谨而肃穆,哪怕知道殿内未必看得见,依旧躬身轻声请示。
“夫人,仙府众官请命,是否要于山门匾额之下,高悬素旌,昭告三界仙尊薨逝之礼?”
殿内沉寂良久,才落出她沙哑平静的话音,轻得像风落残雪,却断然否决了所有盛大礼制。
“上清不必这般铺张哀仪,府中众仙官如常值守吧。”
舒清昭垂眸看着掌心那枚静静躺着的黑白棋子,眼底哀色沉得透彻,语气极轻。
“云汀,取一枚纸簪花,要素白。”
仙娥应声退去,未久便捧着一朵素白纸花入内,舒清昭抬手,指尖轻触那片绵软的纸瓣。
“退下吧,此后通报不必敲门了。”
将那朵素白纸花簪在耳旁的发丝上,舒清昭吩咐着新的规则。
看着仙娥再一次的离开,她抬手用指尖触碰那一朵素白纸花。
“阿渊……”
一声低唤,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带着破碎的哀恸,也带着一往无回的决绝。
我的命是你救下来的,你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走。
你护了我三百年,不肯拿我换你的仙途,不愿让我做情劫的祭品。
可道侣共契犹在,山海为证,星斗作凭,既然不能携手相伴,那就该黄泉同赴!
谢宸渊,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等我……”
无论定规殿的天玑会审是什么结果,舒清昭都决定了,要随他一同消散天地之间。
腕间缠绕的银白发丝微微紧缩,那一点微弱的金光流转勒得她心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