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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立约 “本座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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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死了。
背负畏罪自杀的污名。
她活着时受尽磋磨,死后仇人逍遥法外,而她依旧不得解脱,从此与沈玉共用一身,被困无渡村。
起初她满心怨恨掳走自己的沈玉,认为是沈玉剥夺了她活下去的权力,并将自己化作了煞鬼的一部分。她时时刻刻伺机反噬。可朝夕相处下来,陈清看着沈玉牵挂阴阳两隔的心上人,尝遍相思别离之苦,反倒生出几分复杂的艳羡。
两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一个困于相思,一个毁于错爱。她们慢慢放下隔阂,从此达成共识。沈玉想要破除阴婚禁制,转世与爱人重逢;陈清只求来生清清白白,安稳度日,再不为情爱所困。
但是她们的法术根本对付不了无渡村地底那个巨大的蜈蚣凶祟,只有借助外援才有一线生机。于是,她们怂恿同样想摆脱束缚的双面村民,让他们用邪神镇压凶祟,而她们接连残害城中待嫁新娘,刻意在案发现场留下浓郁邪祟气息,目的便是引导异能局特工踏入无渡村,成为邪神的祭品。
在她们的计划里,若是献祭失败,她们就杀了那个特工,让异能局调查组继续深入无渡村,总有一日会解决掉地下那个麻烦。
然后谢澜接下了这个案子,走进了无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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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幻境缓缓碎裂。谢澜看着眼前被锁链缚住的鬼新娘身影,心绪翻涌。
陈清并非天生就是妖魔鬼怪,曾经是一个孤独无助、走投无路的可怜人,生前被欺辱、被利用、被构陷,最后在污名诋毁中结束了短暂的生命。怎么会不恨呢?她心底的夙愿,他会去完成。
谢澜看着陈清,郑重道:“当年欺凌你的庄园小主人、骚扰你的醉汉、恶意造谣的同窗,都会得到惩戒。谭远卷款潜逃至境外,他已被警方列为重点追查对象,全网跨境追缉,迟早会被捉拿归案。我会将你过往的冤屈整理归档,递交相关部门,还你一份清白。”
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陈清僵在原地,狰狞的面容渐渐柔和下来,那只纯白无黑瞳的右眼第一次褪去阴邪,慢慢恢复凡人该有的样子。眼睛黑白分明,她惊讶又感动地注视着谢澜,眼眶一点点泛红,嘴巴张了张,许久都发不出声音。
她短暂的一生,受尽屈辱和践踏,遭遇了那么多不公平,她早已不相信世间还有公道,从未想过,真的有人愿意帮她洗刷污名。而这个人还是最初被她当做诱饵的特工。
积压数载的怨怼渐渐散去,愧疚取而代之上。陈清微微垂下眼眸,声音哽咽沙哑:“我……我错了。不该为了一己之私,残害无辜之人。若有来生,我定会补偿因我而死之人,偿还所有过错。”
陈清的心魔解除,接下来便是沈玉。
祁晏抬眸,赤瞳静静地凝视着沈玉,语声平缓,道出一段尘封往事:“苏砚舟这一世,已然忘了你。”
十世轮回,苏砚舟心中执念分毫未减。待到第十世,他终于踏遍四方,求得一位得道高人推演命格。卦象揭开,残酷的真相压得他眼眶发酸,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卦象显示,沈玉死后为鬼,被困鬼域千年,并无转世机缘。
苏砚舟悲恸难抑,像是利刃穿心。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居然承受了千年鬼域之苦。为了寻找转世机缘,苏砚舟决定铤而走险,跟邪神做交易。
世间供奉邪神的地方,多在人迹罕至的穷山恶水之地,那里毒瘴遮天,凶兽盘踞,前路步步杀机。苏砚舟早已将自身生死祸福抛之脑后,孤身踏入茫茫深山,数次险死还生,终于来到了祁晏的神龛之前。
彼时祁晏守在亘古封印之中,千百年光阴困于一方天地,周遭唯有妖邪之气相伴。突然神龛前出现来客,他便开启了通灵之术。
虚空中灵光翻涌,邪神威压轰然铺展,沉沉笼罩整座山龛。
祁晏的声音清冷漠然,带着俯瞰苍生的倨傲,自虚空缓缓落下:“本座乃是邪神,从不无端成全世人妄念。想要如愿,便拿出你身上最珍贵之物来交换。”
苏砚舟跪在冰冷石地上,脊背挺得笔直,望着虚空中那道模糊的神影,目光恳切又坚定:“我最珍贵的,是与她相守的全部记忆。今愿与神魂相契,只求换她挣脱阴煞囚笼,往后岁岁平安,得一世自在。”
祁晏赤瞳微敛,威压笼罩四方:“本座答应你。不过交易生效时间本座说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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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语,击溃了沈玉最后的防线。千年相思、千年苦等,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汹涌泪意。血泪消失,从她眼底滚落的是晶莹泪珠。
沈玉泣声追问:“他……他如今在哪儿?”
祁晏缓缓转头,目光径直落向一旁的谢澜身上。谢澜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盯得心头一紧,后背发凉,心底连连惊呼。
卧槽!不是吧?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苏砚舟的转世是我?不带这么搞人的吧!
他正慌乱揣测,就听祁晏淡淡开口:“你认识他。”
“我认识?”谢澜满脸茫然,脑中飞速思索自己身边之人。
祁晏道:“便是方才与你通电话那人。”
“孙繁乐?”谢澜惊讶之余,思考道,“这么说来,孙繁乐的眉眼确实和幻境中见到的苏砚舟有几分神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祁晏道:“当初他与我交易,甘愿抹去所有记忆,唯独执意要留住这双眼睛。他说,若往后有重逢之机,他想凭着这双眼,第一眼便认出沈玉。”
真相入耳,沈玉泪如雨下。
祁晏询问:“轮回之前,要不要与他见一面?”
谢澜接话:“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沈玉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神情中满是落寞与释然。千年光阴,她被仇恨裹挟,双手沾满鲜血,早已不是当年汴京城中那个纯粹温婉的少女,如何还能坦然面对苦守自己十世的苏砚舟?与其相见相认,倒不如将彼此最美好的模样,永远封存在旧日回忆里。
“不见了……”沈玉眼帘轻颤,睫尖悬着的泪珠滚落而下,语声凄柔,“我罪孽满身,相见只会徒留遗憾。从此之后,我便化作清风,伴他身侧,亦是圆满。”
空气陷入一片沉寂。
谢澜神色渐渐沉敛,纵然心生恻隐,却依旧坚守底线。
“你二人的身世遭遇令人同情,但罪孽已然铸成。今日,我便送你们归于虚无,彻底解脱。”
话音落下,束缚着沈玉陈清的鎏金锁链骤然亮起炽盛的金红灵光。她们周身泛起柔和白光。
二人脸上再无半分戾气与悲苦,神情归于平静,轻声呢喃:“多谢……终于解脱了……”
沈玉陈清遥遥望向夜色深处,眼底含着浅浅期许,随即化作漫天莹白光点,悠悠散开,消融在沉沉夜幕之中。
寄生在她们体内的黑色蜈蚣失去依托,从半空坠落在泥泞地面,几番徒劳挣扎后,在锁链逸散的灵光灼烧下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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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暂歇,夜色依旧浓稠。
谢澜轻轻瞥了一眼祁晏,心底疑云翻涌。苏砚舟和祁晏交易时,祁晏说交易时间由他做主。如今回想前因后果,从他进入无渡村,被当做祭品送入棺中,继而与祁晏结契,再到一众双面村民妄图借他之力镇压地底凶祟……原来从一开始,便是祁晏刻意选择在此刻显形,主动兑现当年的约定……
他正暗自思忖,身旁的祁晏已然察觉到他心绪浮动,侧目看来,漫声开口:“在想什么?”
谢澜抬眸迎上那双妖异的赤瞳,眼底凝着几分探究,直言问道:“我进入无渡村,是意外,还是在你的算计之内?”
祁晏唇角微勾,笑了笑:“我知道我们会相遇,只是未曾料到,相遇的地点会在这里。”
这番回答模棱两可,反倒让谢澜心中的疑惑更重。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在心里暗自嘀咕。
他一个从现实世界意外书穿的人,和邪神扯不上半点干系,何来注定相遇一说?
谢澜直言:“我们为什么一定会相遇?”
祁晏上前半步,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收紧,赤瞳魅惑,悠悠道:“因为在这世间,本座只与你结契。”
谢澜哭笑不得,这邪神说话怎么一股浪荡气!长得好看,说话就这么不着调?
谢澜觉得还是先办正事要紧,于是转移话题:“先去处理了那个祠堂。”
而后,二人并肩立于周氏祠堂之外,破败的屋宇在阴风里摇摇欲坠,四处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阴秽之气。
谢澜双手相合,掌心徐徐腾起一团跳动的金红火光,烈焰灼热,映亮了他冷峭的眉眼。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沉声吐出二字:“烧了这鬼地方。”
谢澜抬手一挥,凝聚的火团裹挟着劲风飞射而出,直直撞向祠堂木质屋身。
轰然一声,烈火瞬间席卷整座周氏祠堂。赤红火舌疯狂翻涌,腐朽的梁柱与倒立的牌位在烈焰中噼啪炸裂,滚滚黑烟直冲天际。往日里聚阴养煞的阴邪之地,在明火之中寸寸崩塌。
就祠堂被烈火吞噬,突然间,他们脚下大地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
震耳欲聋的地底闷响由远及近,地面裂痕,碎石尘土簌簌滚落。
谢澜与祁晏神色一凛,脚下发力,身形同步向后急退。
放眼望去,整片村落的地面不断拱起一个接一个巨大土包,老旧房屋接二连三轰然坍塌,断壁残垣遍地皆是。天地间只剩地动山摇的轰鸣,混杂着屋舍倾颓的巨响。
陡然间,他们面前正中那座最高的土包轰然炸裂,泥土碎石漫天飞溅。
一头身形庞然的巨型蜈蚣自地底破土而出!
它身躯粗壮,体长逾十丈,漆黑甲壳在夜色下泛着冷硬幽光,层层叠叠的节肢锋利如出鞘短刃,每一次挪动都刮起呼啸阴风。
一对复眼猩红似血,凶光毕露,昂首朝着夜空发出一声震彻山野的尖锐嘶鸣,腥臭黑雾顺着它的巨口不断喷涌而出。
谢澜仰头望着这庞然大物,瞳孔微微收缩,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卧槽!当年你斩杀的,竟然是这么大一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