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室沉默藏心酸 “ ...
-
“我跟顾风辞告白了。”
肖倾然的声音从宿舍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宿舍走廊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
苏星语端着水盆站在门口，手指收紧，盆沿硌进掌心。
盆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来，打湿了鞋面。
“你……得偿所愿了？”崔雯雯略带迟疑的问出口。
“对啊！”
“其实他本来不想答应的。我就跟他说，我看小说里谈恋爱挺有意思的，咱俩试试呗，不合适就分，还做朋友。反正不管怎么说——他答应了，我们现在是恋人关系。”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崔雯雯没接话。她的目光越过肖倾然，落在门口——苏星语端着水盆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崔雯雯收回视线，转过身去铺床，在心里骂了一句：造孽。
苏星语其实在崔雯雯问“你还有心事呢”的时候就到了。她听见了每一个字。每一个。
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高兴？不对。难过？也不全是。她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恋人关系。他们是恋人关系了。
肖倾然半天没等到崔雯雯接话，觉得不对，一转头——正对上门口苏星语的眼睛。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苏星语站在那里，端着水盆，表情看不太清。沉默大概持续了三四秒，又好像过了很久。
苏星语先动了。她扯出一个笑，声音平稳得不像是自己的：“恭喜你啊倾然，记得请我们吃糖。”
说完没等肖倾然回答，端着盆低着头走到自己床边，把盆放下，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出一点声响。
三个人各自收拾完，躺在床上，谁都没说话。宿舍其他人陆续回来，觉得今天安静得不正常，但也没人多问。
灯关了。
苏星语睁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木板上有几道裂纹，她盯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我们是恋人关系。
他们在一起了。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心底先是漫开一股青涩的酸涩，像咬碎了未熟的青梅，凉意与涩意顺着喉咙蔓延下去。那些悄悄准备的星星、卡点送出的祝福、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心意，还未曾有过半分明朗，便彻底画上了句号。
心底也藏着一丝失落。往日无话不谈的挚友，悄然瞒着自己迈出这一步，说不清是隔阂还是疏远。
余下更多的，是自嘲与懊恼。她怨自己太过怯懦，始终不敢表露半分心意。耗费无数日夜攒下的真心，终究没能送进那个人心底。
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枕巾。她死死咬住唇瓣，硬生生将所有哽咽尽数咽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和倾然在一起了。是她最好的朋友。
苏星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凉的，眼睛是肿的。
而肖倾然也没睡着。
她侧过身子，面朝苏星语的方向。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苏星语就在那里。她从未想过，这份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星语当场知晓。
她心里清楚自己做得不妥。本该提前坦诚诉说，哪怕迎来对方的难过与退让，也好过如今这般猝不及防。
可当初满心奔赴爱意的时候，她下意识逃避了这件事。她既贪恋顾风辞的心意，又舍不得相伴多年的闺蜜情谊。起初她还暗自宽慰自己，不过是试着相处，算不上争抢，人人都有追求心意的权利。
可此刻听见苏星语那句平静的恭喜，所有自我宽慰尽数崩塌。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知道星语的心意。她看得比谁都清楚。明明心知肚明，她依旧义无反顾说出了告白。
愧疚与慌乱层层席卷心头。肖倾然将脸颊埋进枕头里，指尖用力掐着掌心，满心茫然无措。她不知道往后该如何相处，不知道该如何弥补这道裂痕，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满心落寞的苏星语。
遮掩掩饰皆是徒劳，主动坦白又怕彻底击碎仅剩的友情。万千思绪缠缠绕绕，越想越是心烦意乱。
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内心煎熬，一夜没睡。——
同一晚，男寝。
陈鹏川一进门就把鞋甩了，光脚踩在地上，一边扯睡衣一边往顾风辞床边凑。
“你跟肖倾然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顾风辞靠在床头玩手机，头都没抬：“没说什么。“
“少来，我看你俩当时气氛就不对，我没过去是给你面子。“陈鹏川把T恤往头上一套，脑袋卡在领口里挣扎了两秒才钻出来，“说吧，什么事。“
顾风辞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揉了揉后脖颈，语气平淡无波：“肖倾然跟我表白了。“
陈鹏川正系裤腰带的手停住了。
“……啥？“
“她说她喜欢我，要跟我在一起。“
陈鹏川嘴巴张着，裤腰带系了一半挂在腰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两秒后他一屁股坐到顾风辞床上，床板嘎吱响了一声：“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我说肖倾然跟我表白了。“
“我操。“陈鹏川往后一仰，两只手拍在大腿上，“她隐藏得也太深了吧？我跟她认识多久了？我愣是一点没看出来？“
“什么隐藏不隐藏的，她自己都说了，就是看小说觉得谈恋爱挺有意思，想试试，不合适就分，还做朋友。“顾风辞说得很随意，像是闲聊日常琐事。
陈鹏川斜着眼看他：“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不然呢？她都那么说了，我还能怎么想。“顾风辞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他，“再说了，看她那样子，我要是不答应，她指不定多尴尬。“
陈鹏川没接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苏星语呢？“
顾风辞愣了一下：“什么苏星语？“
“你跟苏星语怎么办？“
“我跟她有什么怎么办的？“顾风辞皱了下眉，“我俩本来就没啥，是你天天在那瞎撮合。“
“我撮合？“陈鹏川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不信，“你自己说，你当真看不出她对你格外上心？平日里为你做的那些事，你全都视而不见？“
“那不就是朋友之间正常的关心吗，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陈鹏川声音拔高了一点，“顾风辞，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苏星语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一样吗？“
顾风辞沉默片刻，心底知晓苏星语待人向来温和体贴，对身边朋友皆是如此，在他眼里，不过是性格使然的贴心关照，从未往情爱层面多想半分。
“她性格本就腼腆，待人也细心，对身边朋友都这般，我这也算不上特殊。“他刻意避开话题，语气添了几分不耐，“你别总是胡乱撮合揣测。“
陈鹏川看着他，嘴巴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顾风辞了。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什么，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但他同时也知道，顾风辞在感情这件事上，从来就没认真想过。
他不是不在乎，他是真的不懂。
“行吧。“陈鹏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你说没啥就没啥，反正以后后悔的是你又不是我。“
“我后悔什么。”
“你以后就知道了。”
陈鹏川耸耸肩，拖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顾风辞已经重新拿起手机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鹏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带上了门。
宿舍安静下来。
洗漱间内，陈鹏川一边刷牙一边暗自叹气，满心无奈。
他吐掉泡沫，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完了。
这俩人，一个不敢说，一个看不见。
迟早出事。
他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扔，叹了口气，关了灯。
苏星语后来常常想起那个晚上。
如果可以，她想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那天。
——————
次日清晨，闹铃响了一遍又一遍。
苏星语在被子里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摁掉闹钟，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然后起床，洗漱，扎头发。
她想通了。爱情没了，友情还在。
够了。
“倾然，你快点的，早读快迟到了。“她冲着水池那头扬起笑脸，声音又脆又亮。
肖倾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回：“马上好！等我一分钟！“
崔雯雯坐在床边，看了苏星语一眼。她太了解这人了——笑得越灿烂，藏得越深。但她什么都没说，利索穿戴好，冲肖倾然吼了一嗓子：
“你能不能别天天这么磨蹭！每次就等你一个！“
三人一如往常，手牵手去课堂。下课一起上厕所，中午一起去饭堂。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苏星语盯着餐桌对面肖倾然刚空出来的座位，筷子无意识地戳着还没吃完的米饭。她知道肖倾然去了哪儿，也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拼回去也有道裂缝。
“星语，你最爱的青菜，赶紧吃。”崔雯雯把自己盘子里的菜往她那边推了推，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一会咱去买根冰棍吧，这鬼天气真要热死人了，我迫切需要它救命。“
她其实没那么想吃冰棍。她只是不想看苏星语一个人坐在那儿继续钻牛角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