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那日，全仙门都听见我心声》愤怒的咕咕嘎嘎

4、护魂冠 下 碎天幕泄出

　　碎天幕泄出去。
　　陆闻璟的手指不抖了。
　　因为他攥紧了拳头。
　　沈照微觉得这画面挺荒诞的。
　　她被人钉在祭台上，血在流，魂在疼，眼看就要被当成祭品献掉，而她居然还有心情欣赏大师兄的心理挣扎。
　　大概是因为她已经想明白了——
　　挣扎没有用。
　　求饶没有用。
　　哭喊没有用。
　　只有一件事有用。
　　找到阵眼。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祭台四周的阵旗，指尖在袖中无声描画。
　　第一枚钉，她确认了祭阵的锁体结构。
　　第二枚钉，她确认了锁魂结构。
　　现在，她需要第三枚钉来确认——替命的核心阵眼在哪里。
　　所以她没有反抗。
　　她甚至主动配合，微微侧身，让第三枚钉更容易找准位置。
　　陆闻璟的手顿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配合。
　　沈照微在心里想：“别感动，我不是配合你，我是配合这破阵。我要是不配合，你们钉歪了还得重来，多浪费大家时间。”
　　碎天幕又泄了。
　　这一次，连姜鹤年的嘴角都抽了一下。
　　第三枚钉落下。
　　沈照微的肩膀、胸口、丹田，三处要害被三枚不同的钉子锁死。
　　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
　　但她找到了。
　　祭阵的阵眼，不在祭台上，不在阵旗上，不在任何她看得见的地方。
　　它在——
　　地底。
　　在祭台正下方，深约三十丈的地方，有一道被层层封印压住的裂缝。
　　裂缝里，有魔气。
　　不是普通的魔气，是那种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怨念深重到能把人魂魄撕碎的魔气。
　　但诡异的是——
　　那些魔气，在碰到沈照微滴落的血时，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避开。
　　不是攻击，不是吞噬，是避开。
　　就像她的血，对它们来说，是某种不能触碰的东西。
　　沈照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她想出来的，是逆命残识直接塞进她脑子里的——
　　“你不是祭品。”
　　“你是钥匙。”
　　沈照微愣住了。
　　钥匙？
　　什么钥匙？
　　下一秒，逆命残识又给了她一个画面。
　　不是画面，是一个感觉。
　　她感觉到，地底深处，那些层层封印的最下面，锁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她没有答案。
　　但逆命残识给了她一个提示：
　　“放出来。或者被献祭。你选。”
　　沈照微在心里骂了一句：“你这提示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放出来的是什么？会不会把我吃了？你能不能给个说明书？”
　　逆命残识沉默。
　　显然不能。
　　沈照微深吸一口气。
　　她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处境——
　　被三枚钉子钉在祭台上，血在流，魂在锁，四周全是青梧的人，外面还有护山大阵锁着，逃都逃不掉。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等九枚钉全部钉完，她就会被彻底锁死，然后被祭阵抽干魂魄，替青梧挡下那道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劫。
　　那她就真的死了。
　　而且是白死。
　　连个碑都没有——不对，有碑，碑上写着“功德无量”。
　　她的死，会变成青梧的功德。
　　沈照微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恶心得想吐。
　　她宁可死在地底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嘴里，也不想自己的死变成青梧碑上的功德。
　　所以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赌一把。
　　她故意侧了一下身体。
　　不是挣扎，不是逃跑，只是微微移动了半寸。
　　这个动作让第三枚钉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刺偏了半寸。
　　半寸，不多不少。
　　但就是这半寸，让她的血没有按照祭阵预设的路线流入阵眼，而是——
　　滴入了一道反纹。
　　反纹。
　　祭阵里最要命的东西。
　　每一座祭阵在设计的时候，都会留几道反纹，用来防止阵法被意外触发。
　　但如果有人把血滴进反纹，会发生什么？
　　答案很简单。
　　阵纹逆行。
　　封印松动。
　　沈照微的血，顺着反纹，一路向下，渗入地底。
　　三秒后。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姜鹤年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那种“哎呀不小心踩到狗屎”的变，而是那种“我精心布置了十年的局被人一脚踹翻了”的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照微。
　　那双总是温和慈祥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杀意。
　　真正的杀意。
　　沈照微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忽然特别平静。
　　她在心里想：“哦，原来您也会生气啊。我还以为您只会笑眯眯地吃人呢。”
　　碎天幕再次泄露。
　　但这一次，没有人有心情管碎天幕了。
　　因为地底传来了第二声脆响。
　　“咔。”
　　然后是第三声。
　　“咔、咔、咔——”
　　像是有无数条锁链在同时断裂。
　　地面开始震动。
　　祭台上的阵纹开始疯狂闪烁，像一台过载的机器。
　　四周的阵旗剧烈摇晃，有四面直接倒了下去。
　　青梧弟子们惊慌失措，有人拔剑，有人后退，有人大喊：“掌门！地底有异动！”
　　姜鹤年没有理会他们。
　　他看着沈照微，一字一句地说：“杀了她。立刻。”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陆闻璟猛地抬头：“师尊？！”
　　“我说，杀了她。”姜鹤年的声音依旧平静，“魔气即将外泄，沈照微已受魔气侵染，若不杀之，必成大患。”
　　沈照微翻译：事情败露了，先灭口，再编理由。
　　她在心里默默给姜鹤年竖了个大拇指：掌门，您这编理由的速度，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可惜了。
　　陆闻璟没有动。
　　他的手还按在护魂冠上，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姜雪鸢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爹，照微妹妹她……”
　　“住口。”姜鹤年难得严厉地打断了她。
　　他亲自抬手，一柄灵剑在掌中凝聚。
　　他要亲自动手。
　　沈照微看着那柄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花了十年，从一个七岁的孩子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每天在藏经阁整理书籍，不惹事不生非，吃最少的饭，做最多的活，小心翼翼地活着，就是为了今天被人一剑穿心？
　　不。
　　她不想这样死。
　　她不想自己的死变成任何人碑上的功德。
　　她不想连最后喊一声“不公平”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她做了最后一件事。
　　她把目光从姜鹤年身上移开，投向了祭台地底深处。
　　然后她在心里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你被他们锁了这么多年，应该也很不爽吧？”
　　“我给你个机会出来，你给我个机会活下去。”
　　“公平交易。”
　　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回应了她。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
　　是一个感觉。
　　一个被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忽然感觉到锁链松了一瞬，于是猛地睁开眼睛的感觉。
　　那双眼睛，是红色的。
　　血一样的红色。
　　沈照微对上那双不存在的红眼睛，在心里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不会把我吃了吧？”
　　那个存在的回应是：
　　“本尊不吃祭品。本尊只吃背刺祭品的人。”
　　沈照微觉得，这个回答还挺有品味的。
　　然后，地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