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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护魂冠 上 沈照微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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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微有时候会想,如果疼痛能换成银子,她现在大概已经能在繁华的修真集市上买下一整条街了。
肩骨被锁魂钉贯穿的痛,不是那种“哎呀被针扎了一下”的痛,而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从你肩膀穿过去还在里面搅了两圈”的痛。
更过分的是,第二枚锁魂钉已经在凝聚了。
这帮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她。
陆闻璟的手还按在护魂冠上,指节微微发白。
沈照微注意到他偏开了视线,不看她。
有意思。
你亲手把钉子钉进我肩膀,现在不敢看了?
碎天幕又把她的心声泄了出去。
周围几个青梧弟子的脸色变了变,有人低头,有人看向陆闻璟。
陆闻璟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照微在心里给这个反应打了个分:演技尚可,诚意为零。
姜鹤年适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得像春风拂面:
“照微,青梧养你十年,供你衣食,予你医药,护你周全。今日不过是要你承受些许痛楚,以报宗门养育之恩。你且忍一忍。”
沈照微翻译:我们养了你十年,现在要你一条命,不过分吧?
她在心里想:“掌门,您这话说得真好听。不如我把您钉在祭台上,然后说‘您且忍一忍’,您看行不行?”
碎天幕忠诚地传达了这条心声。
主峰上再次安静了一瞬。
有几个年轻弟子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姜鹤年的笑容纹丝不动。
这位掌门大人不愧是老江湖,心理素质极好,被当众吐槽还能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再接再厉:
“照微,你七岁入青梧,灵根孱弱,几近溃散。是青梧以洗灵之术救你一命,又予你恩养之名,让你在藏经阁安稳度日。这份恩情,你可还记得?”
沈照微当然记得。
她记得清清楚楚。
七岁那年,她被带到一间冰冷的大殿里,罗成简按住她的手腕,有个她不认识的长老把一枚冰凉的符纹印在她胸口。
然后,她的灵根被抽走了。
不是“几近溃散”,而是被活生生抽走了。
那种痛,比锁魂钉还疼一百倍。
因为抽灵根的时候,她还是个七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替命”,什么叫“恩养”,什么叫“笑着把你吃掉还要你感恩戴德”。
她只记得自己疼得哭不出来,嘴里全是血味,眼前一片漆黑。
后来她昏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姜雪鸢端着一碗药站在床边,眼眶红红的,说:“照微妹妹,你别难过,灵根没了可以再养,命保住了就好。”
那时候沈照微信了。
后来她才知道,她的灵根没有“溃散”。
它好好地待在姜雪鸢的身体里,被养得又白又胖,成了整个青梧最耀眼的天灵根。
沈照微有时候会想,如果她的灵根会说话,大概会对姜雪鸢说:“你好,我是你偷来的。”
但灵根不会说话。
所以沈照微替它说。
她在心里想:“掌门,您说青梧救了我的命,可我的灵根是青梧抽的。您说青梧养了我十年,可您养我是为了今天把我钉在这儿替你们挡劫。这不叫恩,这叫投资。”
“还是那种高风险高回报的——你们投了十年饭,想收回一条命。”
碎天幕再次泄露。
这一次,主峰上的骚动明显大了。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偷偷看姜鹤年的脸色。
姜雪鸢的脸更白了,她下意识攥紧袖中的丹瓶,退了一步。
陆闻璟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一种沈照微看不懂的情绪。
心疼?愧疚?还是……如释重负?
沈照微分辨不出来,也不打算分辨。
因为第二枚锁魂钉开始凝聚了。
这一次,姜鹤年没有等陆闻璟动手。
他向罗成简使了个眼色。
罗成简笑眯眯地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钉子,对沈照微说:
“照微啊,这第二枚钉,由老朽来送。你且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沈照微看着那枚钉子。
它比第一枚更细,更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纹。
她在藏经阁见过这种符纹——噬魂纹。
第一枚锁魂钉锁她的身体。
第二枚噬魂钉,要锁她的魂魄。
沈照微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她笑着说:“罗执事,您这钉子还挺好看的,刻了这么多花,费了不少功夫吧?”
罗成简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这个被钉在祭台上的祭品还有心情点评钉子的造型。
沈照微继续说:“不过我有个小建议,您这噬魂纹第三道拐角的地方画歪了,正确的走向应该是偏左两分,不然魂锁不严实,回头我魂魄跑了,您还得重新钉,多麻烦。”
全场寂静。
罗成简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钉子的符纹。
第三道拐角,确实偏右了两分。
他猛地抬头看沈照微,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震惊?忌惮?还是……恐惧?
姜鹤年的笑容终于淡了一分。
他轻声说:“照微果然聪慧,藏经阁十年,没有白待。”
沈照微翻译:早知道你这么能坏事,当初就该把你关柴房里。
第二枚噬魂钉还是刺进了她的胸口。
不是罗成简动的手。
是姜鹤年亲自走上来,接过那枚钉子,不紧不慢地按进了她的灵台穴。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插花。
沈照微的眼前一黑,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往下拽。
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
是魂魄被撕裂的疼。
比抽灵根还疼。
比锁魂钉还疼。
疼到她差点咬碎牙关。
但她没有叫。
不是因为不想叫,而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噬魂钉入体的瞬间,她的魂魄被锁住了大半,但有一小缕残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护住了,没有完全被锁死。
那一小缕残魂,来自逆命残识。
前三世死后的命轨残痕,像是三根细细的线,缠在她魂魄最深处,把最后一点自主权留给了她。
姜鹤年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
沈照微在心里默默给前三世的自己磕了个头:谢谢你们,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死得有多惨,但你们的遗产我收下了,回头烧纸还你们。
碎天幕忠实传达。
周围弟子的表情更复杂了。
有个年轻女弟子甚至红了眼眶。
姜鹤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愧疚,不是不安,而是——不耐烦。
就像一个精心布置了很久的棋局,忽然被一颗不按规矩走的棋子打乱了节奏。
他退后一步,对陆闻璟说:“闻璟,继续。”
陆闻璟的手重新按上护魂冠。
第三枚钉开始凝聚。
沈照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她忍不住又在心里想:“你抖什么?被钉的人是我又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