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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巧相逢夜探吃人府1   夜色初 ...

  •   夜色初笼,启明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光照亮街巷,驱散了初夜的微凉。
      启明城中最奢华的销金窟,霓裳羽衣楼却早已热闹非凡,千盏华灯映得朱门流光溢彩,暖黄色的灯光晕染雕梁画栋,将整座楼阁照映得熠熠生辉,丝竹管弦声绕梁而起,空气中混着酒香与珍馐暖意。
      霓裳羽衣楼集吃喝游乐、购物赏玩于一体,楼内玉翠珠宝,奇玩摆件琳琅满目,一应俱全;酒水风物一流,装潢陈设一流,姬妾姿容一流,自然消费水准也是一流的。
      楼内往来皆是锦衣华服,尚未入夜便早已座无虚席,一派喧腾热闹的气氛,是启明城乃至东隅全国最惹眼的繁华之处。
      一楼大堂茶座处,高台之上说书人折扇轻摇,声线之洪亮压过满座喧嚣,引得宾客们纷纷凝神静听。
      角落里一张临窗桌案旁,两个少年正听得入神。
      二人约莫十六七岁,一人身着青绿色长衫面容清俊,温润秀气;另一人一袭紫袍,朗目星眉,俊朗利落。
      “各位客官可听闻,这城外西郊的那座荒府?”说书人陡然拍案,声线沉了几分,“荒弃数十载,断壁覆荒草,白日里瞧着平平无奇,可一到入夜,便有幽幽琴声从院里飘出,凄凄切切,那悲切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堂下顿时一阵轻吸冷气,紫衣少年勾了勾唇,凑向身旁之人低声叹道:“裴以清,这鬼事倒新鲜,比往日里听的江湖轶闻有意思多了。”
      “更邪乎的事情还在后头!”说书人又“啪”地拍一案,声线压得更低,故作惊悚道,“前两年有三个壮实的猎户,仗着有几分蛮力,想闯进府里寻些旧年宝贝,结果一去不返。隔了半个月,有人在那荒府后山的乱草里,捡着半只染血的靴子,靴子里还套着半截断腿,皮肉都被啃得模糊,瞧着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生吞活剥了去!”
      “嘶,太可怕了。”满座宾客顿时倒抽冷气,席间喧闹之气骤然消散,连丝竹声都弱了几分。
      “还有去年秋里,两个晚归的货郎打那荒府外经过,远远瞧见那府门虚掩,里头竟亮着惨白的烛光,伴着细碎的咀嚼声。其中一个胆大的凑上前去窥看,竟见有一道黑影蹲在台阶前,像是在啃食什么,那黑影猛地转头,一双绿幽幽的眼直勾勾盯着他,吓得二人丢了货担,连滚带爬逃了回来,没过三日,那查看的货郎便疯疯癫癫,满口胡言一直说‘要吃人了’,没多久便没了气!”
      说书人捋着胡须,语气愈发阴森道:“这府里哪里是藏着怨鬼,分明是藏着吃人的邪祟!那琴声不过是把人勾去的幌子,引得好事者上门,便成了它的口中食。这些年失踪在西郊后山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都是去窥探那荒府的,结果到最后连个全尸都寻不着,只剩些残肢碎骨,惨不忍睹啊!”
      “城外那些逃荒的难民,这两天少了老些,莫不是也被那邪祟给吃了?”台下一宾客道。
      “我的娘哎!那宅子真能吃人?连逃荒要饭的都不放过?这也太邪门了!”另一宾客接话道。
      “城根下那些流民,昨儿还一堆呢,今儿就没影了,指定是叫那荒府的邪祟掳了去!这以后谁还敢往西郊走,回去得告诫家中小辈,可千万不能去那儿。”
      “没人报官吗?让官府去捉拿这些邪祟!”
      “唉,报不报官还能咋地,这东隅和西沧打了几百年了,没完没了,官府都自顾不暇,谁管百姓死活!”
      此话音一落,议论声四起,裴以清抬眸看向秦朗,兴味盎然道:“秦朗,你说当真有吃人的邪祟吗?”
      秦朗的眼底也闪起兴奋道:“管它是真邪祟还是假传闻,越是这般骇人听闻,我越要去探个究竟。若真有吃人的东西,我便一剑斩了,也算是替西郊那些枉死的人讨个公道;若是有人装神弄鬼,那我便拆穿他的把戏!”
      “秦兄所言极是!这‘吃人邪祟’的传闻听着骇人,可细细想来便可发现蹊跷,若是真有能生吞活人的东西,岂会只盯着那些探府的人?倒更像是有什么人在刻意造势,想要把这荒府彻底变成无人敢靠近的禁地。”裴以清点头赞同道。
      自打醒来这两月,裴以清便受够了府里的死气沉沉,总趁宫人不备偷溜出宫散心。秦朗便是他在宫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二人脾性相投,一见如故,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时常相约一同出游。
      他又转头看向秦朗,赞叹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放眼整个启明城,论剑招凌厉,身法迅疾,谁能比得上你秦见卿?若是遇着邪祟,定能先发制人!便是数人围攻,也能游刃有余,秦兄这般身手,怕是连江湖上的已经成名刺客都要逊色几分。”
      秦朗闻言扬眉笑开,拍了拍裴以清的肩:“裴兄过誉了!谁不知道你裴以清看着清俊文气,实则天生神力,连书院门口的石狮子都能被你一掌劈裂。我仗剑开路,你断后寻机,咱们二人同心协力,别说区区一座荒府,便是往后遇上更大的奸邪之事,你我二人也能并肩破局,锄奸扶恶!”
      “说得是!”裴以清笑道“等咱们料理了那吃人的邪祟,往后提起你我二人,谁不赞一句英雄?咱二人往后闯荡江湖,专管世间不平之事,守护一方百姓安宁,仗剑天涯走他一生!”
      秦朗朗笑出声,语气愈发张扬道:“你我同心协力,刀剑同出,斩妖除祟,锄奸扶恶!别说青史留名,便是做那江湖第一、天下无双的搭档,也未尝不可!”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吹越是起劲,正说得兴高采烈,身侧忽传来几声清浅的嗤笑,带着几分明晃晃的嘲弄,声音不大,却在喧闹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呵。”
      “呵呵。”
      秦朗性情刚直,听到嘲笑声,不悦地转头瞪向声源处。
      邻桌椅子上,斜斜半躺着位白衣公子,青丝松松束起,素白锦袍绣着暗纹,身姿慵懒,一柄玉骨折扇盖着脸,只露出一截优美的下颌,散漫随性间,透着几分清冷疏离。
      “喂!”秦朗沉声发问道,“何人在笑?我与裴兄说话,有何可笑之处?”
      裴以清也转头看来,打量着此人,隐隐觉这白衣人气度不凡,不似寻常贵族公子。
      白衣人缓缓抬起左手,手上覆着薄如蝉翼的白色纱套,骨节分明的轮廓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指尖捏着扇沿,慢悠悠地移开折扇。
      扇面挪开的刹那间,满座的喧嚣好似都静了一瞬。
      这人容色绝尘,美的雌雄莫辨,额间坠着一枚银红相间的弯月形银饰,一双桃花眼眼尾轻挑,眼波流转间自带着勾人韵致,仿佛要把人吸入眼中。
      更惹眼的,莫过于他右眼下的一颗红痣——似一滴凝固的血泪镶嵌在雪肤之上,艳得妖异。
      实乃妖孽。
      “这人真是,比女子都要美艳万分。”裴以清暗自腹诽道,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颗红痣上。
      那一点艳红,似是能勾人心魄。
      “自然是我在笑。”白衣人扫过二人,唇角勾出浅嘲,“不过探一座荒府,竟能吹到青史留名的地步,这般大言不惭,难道不可笑?”
      秦朗怒火直窜,“啪”的一声拍案而起,怒目而视道:“你是何人?凭什么嘲弄我二人!”
      这一掌震得桌案作响,旁侧众人闻声皆侧目,纷纷朝这边看来。
      裴以清见状,忙伸手摁下秦朗,上前一步打圆场,对着白衣人拱手笑道:“这位公子,多有冒犯,还望海涵。看公子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之人,相逢即是缘分,不如相识一番,也好结个友缘。”
      白衣人懒懒散散地抬眼,玉手漫不经心摩挲着折扇骨:“我姓谢,单字珩。”
      裴以清闻言道:“古有君子,其名为珩。谢兄这名字,当真是雅致。在下裴韫,这位是我的好友秦朗,秦见卿。”
      说罢,他侧身拍了拍还带怒气的秦朗,笑道:“秦朗他性子比较刚直,却最是重情重义,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谢兄莫要见怪。”
      秦朗冷哼一声,抱臂挑眉看向谢珩,眉眼间仍带着火气,却也没再发难。
      “无妨,裴兄不必多礼。”谢珩慢悠悠开口道,目光落在裴以清的脸上。“不过是几句口角,算不得什么。”
      他见这人面如冠玉,眉清目秀,端的是芝兰玉树的模样,一双眸子又清又亮,笑起来眉眼弯弯,澄澈又鲜活,不由问道:“裴兄方才说要仗剑天涯走一生,可若是到头来这世间一切皆为空谈,可还愿如此?”
      裴以清一征,没料到他会如此发问,思索一瞬笃声道:“若是万世皆空,我仍愿仗剑天涯走这一生!”
      谢珩道:“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裴子清笑道,眉眼弯弯如月牙:“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没关系,至少竹篮干净了呀。”
      谢珩垂眸,良久轻笑道:“如此,裴兄还真是有趣之人。”
      裴以清好奇道:“谢兄是在此地游玩?瞧谢兄气度不凡,定不是凡俗之辈。”
      谢珩桃眼一眯,右眼下的红痣晃出几分慵懒道:“我不过一介吟游诗人,无牵无挂,也无固定去处,只凭着心意走,哪儿有乐子,便往哪儿去。启明城的霓裳羽衣楼最是热闹,我自然要过来凑凑热闹。”
      “好玩?”裴以清内心雀跃道,“巧得很,我与秦朗正听闻西郊荒府的异事,那地方传得神乎其神,听说还藏着吃人的邪祟,想来定是极有‘趣’的。谢兄既然爱寻乐子,不如随我们一同前去探探?三人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一旁的秦朗闻言皱了皱眉,迟疑道:“裴以清,今日就去?不妥吧,我今日出来得急,流云剑都没带在身上,手无寸铁的,若真遇上那吃人的邪祟,岂不是吃亏?不如明日取了剑,再去不迟。”
      谢珩挑眉道:“要去便今日去。今儿是十月初一,阴气最盛,也是那邪祟最易现形的时候。若是等到明日,阴气散了,怕是连半点猫腻都瞧不着了。再说这位秦公子不是自称江湖第一,没带佩剑想必也不打紧吧。”
      “去就去!我秦朗就是赤手空拳也能手刃那邪祟!倒是你一介吟花诵柳之辈,可别被邪祟吓破了胆!”秦朗回怼道。
      裴以清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生怕再吵起来,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争了。我佩剑啦,有我在呢,我护着你们俩便是!既然今日是下元节,那咱们即刻便出发吧,西郊荒府离这可不近,再耽搁下去,怕是入夜了都赶不到。”
      “既如此,那便听裴兄的。我手无寸铁,可就全靠二位护着了——尤其是秦兄,毕竟方才还说赤手空拳也能手刃邪祟,总不能让我这‘吟花诵柳’的诗人落了单吧?”谢珩看着裴以清笑眯眯的模样,也不由挑笑道。
      秦朗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噎得够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暗骂这人真是毛病多,却又碍着裴以清的面子不好发作,只闷声哼了一句:“少废话!要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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