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事》是我亚亚

3、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宋芸，是宋安然妈妈的名字。

　　她没出声打断外公的话，只是静静听着。

　　“那时候她怀里抱着个小的，看着不像坏人，我和你外婆就让她进了屋。”

　　“她说自己叫□□，是受你爸托咐，专门来找你妈妈的。我们跟她说，你妈妈早就走了，她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哭着告诉我们，你爸爸半个月前牺牲了。”

　　宋安然的肩膀抑制不住地发颤，心中某个猜想刚冒出来，就让她浑身发冷，不敢再深想。

　　外公注意到她的异样，赶忙开口，“然然，明哲不是你爸的孩子，只是□□，确实跟你爸爸扯过结婚证。”

　　话落的瞬间，宋安然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后背泄了几分力气。

　　外公抬起手抹了把脸，接着往下说，“明哲的亲生父亲，是当年那个犯罪集团的二把手。他一直瞒着身份，没告诉□□，直到□□意外有了身子。”

　　“那人在感情里多少也算是个人，他不想自己的女人孩子这辈子都背着骂名活，就生了戴罪立功的心思。”

　　“那时候你爸爸的身份，本来都快要暴露了，他出手帮了你爸爸一把。”

　　“他跟你爸爸开了条件，只要你爸爸肯跟□□扯证，往后能帮着衬照她们娘俩，他就里应外合，帮警方端掉整个窝点。”

　　“你爸爸背地里跟上级汇报了这件事，上头商量后同意了这笔交易。那人也说话算话，一直安安分分配合警方。”

　　“可黑老大也不是傻子，临了还是看出了不对。”

　　“那时候上头已经到了收网的关头，虽说最后到底把这帮黑崽子一锅端了，可你爸……还有明哲他爸，都没走出来。”

　　“□□是在跟你爸扯证的头天晚上，才知道自己枕边人是什么身份。”

　　“也不知道是舍不得孩子，还是为了帮警方稳住明哲他爸，□□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要打掉孩子。”

　　宋安然心里翻来覆去什么滋味都有，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外公，那您跟外婆，怎么就敢确定，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后来上头派了人找上门来，把前前后后都说清楚了，和□□讲的不差。”

　　年近八十的老人说起这段往事，浑浊的眼睛里还是漫上了湿意。

　　宋安然捏了张纸巾，替外公轻轻揩去了眼眶边的泪。

　　“□□阿姨当初找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事吗？”

　　“不全是。一来你爸留了一摞信给你妈，她特意送过来；二来，她本来也不打算留在原来的城市生活了。”

　　“她听说你妈难产走了，就留下你一个，当场就打定主意在这儿定居了。她说往后明哲就是你亲弟弟，她们娘俩这辈子，绝不会看着你受委屈。”

　　宋安然攥着纸巾的手不知不觉越收越紧，“那明哲去我那儿工作，不是碰巧？”

　　“这事□□提前跟我们打过招呼商量过。”

　　“她知道我们一直没把这些事告诉你，她是想着明哲也长大成人了，该早点跟你这个姐姐熟络起来，往后遇上事儿，也能有个帮衬。”

　　“外公，这些事情，明哲知道吗？”

　　“他不知道。□□不想让明哲知道自己亲爸原先做过那么多错事，也早就拿定主意，要让他真心把你当亲姐姐待。”

　　“所以只告诉他，你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说到这儿，外公重重叹了口气，“然然，□□是个心善的。”

　　“说句良心话，她也没沾过你爸什么光承过什么情，却还想着我跟你外婆百年之后，她娘俩得替我们照看着你。”

　　听见外公说明哲什么都不知情，一直只当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时，宋安然的脑袋“嗡”的一声就空了。

　　外公后续的话也全成了模糊的嗡嗡声，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平躺在床上，满脑子翻来覆去，全是今天明哲从工作室离开时，对她说的话。

　　「你说得对，有太多事情是无论如何都求不到一个完美结局的。」

　　「姐姐，我听你的。」

　　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因为认定是亲姐弟，所以才会叫自己姐姐，所以才会说出那句“太多事求不到完美结局”。

　　所以才会在自己跟他说，两个人不可能发展成恋人的时候，答应得那么干脆。

　　在明哲的认知里，他们本就注定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万幸，所谓的姐弟关系是假的。

　　鼻尖猛地一酸，宋安然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是为上辈人那些颠沛曲折的往事伤怀，还是为她和明哲这一段踩在“荒谬”边界上的感情怅然。

　　眼泪终究没掉下来，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就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宋安然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心里漫开一阵清晰的觉知——她也不过是个会钻牛角尖的普通人。

　　她和明哲的感情，没有上一辈那样的波澜壮阔，也没有那样的命途多舛。横在两人中间最大的坎，不过是对人生的见解，不大一致而已。

　　人和人的分离，真的好简单，简单到随时随地，自然而然。

　　而人心要凑到一起，又不太容易。

　　普普通通的安稳日子，却也成了长辈们如何苦求也求不来的圆满。

　　这一刻，她忽然就理解了明哲话里的委屈。

　　思绪绕来绕去绕得人心头发酸，宋安然晃了晃脑袋，撑着床垫坐起身，想着先去厨房盛碗热汤喝，再好好洗个澡。

　　热水从肩背滑落，冲散了一身憋闷，宋安然擦着湿漉漉的发梢出来，随手按亮手机扫了一眼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

　　她看到通知栏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条未读微信，是明哲发的。

　　「如果我以后有出息了，我们的关系，还能继续吗。」

　　盯着屏幕上这行没道德到了极点，只剩真心的话，宋安然心中很是无奈，嘴角却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幸好她知道的是全部的真相，幸好他们已经有了感情，幸好，她没生出厌恶来。

　　想了想，她敲出一行字发过去，「明天有空来我工作室一趟，我有事和你说。」

　　她要把真相告诉明哲。

　　外公说的没错，□□阿姨没受过她爸爸什么恩情，当年人家自己换了城市重新开始，凭自己的本事把孩子拉扯大，不欠任何人什么。

　　所以，前途，她是一定会推着明哲去追的。只是她不能再让明哲背着不属于自己的包袱往前走，也不想再刻意躲开这份摆在眼前的感情了。

　　刚吹干头发躺到床上，手机又震了，还是明哲发来的消息。

　　「还以为你会直接拒绝我。」

　　宋安然手指头刚碰到输入框，下一条消息已经跳了出来。

　　「所以我在你家门口。」

　　家门口？

　　宋安然指尖一顿，爬起床摸过家门钥匙，又找出身份证揣进睡衣口袋，放轻脚步朝客厅的门走去。

　　拉开门的瞬间，两人的目光直直相撞。

　　“大晚上的，你不用睡觉？”

　　“一想到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离这么近，我就不敢睡。”

　　明哲抿着的薄唇无意识地微微撅着，眼眶晕着一层透亮的玫红，鼻尖也染上了红，连呼吸都带着颤，一抽一刮的，一看就是刚哭过没多久。

　　除去同床共枕那点私密时刻，平日里宋安然其实很少见到明哲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傻子。”

　　“对，我又傻又坏。”明哲忽然伸手，用力把宋安然揽进了怀里，声音闷沉沉的，“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你在说今天的事？”

　　“不是，我说的是，认识你之后的每一天。”明哲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说话时的震动顺着胸膛传到了宋安然心口。

　　宋安然在他怀里顿了两秒，轻声转了话题，“你从工作室走的时候，不是已经下决心走了吗，怎么还过来找我？”

　　“我只下定决心要成为有出息的人，别的我都下不了决心。”

　　“明哲。”

　　“嗯。”

　　“明哲。”

　　“嗯。”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话音落的瞬间，宋安然清清楚楚感觉到怀里的人猛地僵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明哲的声音裹着措手不及的错愕。

　　“就是字面意思。”

　　明哲浑身剧烈发颤，嘴唇动来动去哆哆嗦嗦，一个完整的字都没吐出来。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一直以为我们是亲姐弟，对吗？”

　　“我不是故意，我是......我是......”明哲猛地松开揽着宋安然的手，整个人力气瞬间卸得一干二净，退后了两步顺着墙壁蹲坐到地上。

　　他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是我自私，是我恶心，我不是人。”

　　“姐姐......对不起......”他埋着头，低哑的呢喃一遍遍从喉间滚出来。

　　宋安然跟着蹲在他身边，指尖扣住他的下巴，用力把他垂着的头抬了起来 ，“看着我的眼睛。”

　　“明哲，如果我们真的是亲姐弟，我一定会恨你。”

　　明哲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颗颗顺着脸颊滚落，全都砸在了拖着他下巴的那只手上。

　　“我知错了，我认错，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是我恶心。”话没说完，明哲就扬起手往自己脸上扇，一巴掌比一巴掌狠。

　　宋安然没有拦。

　　一是一，二是二，她不怪明哲对她动了情，不代表这份逾矩的心思没错，该受的愧疚，总得让明哲自己受着。

　　等明哲扇得停了手，宋安然重新捏着他的下巴，把他垂下去的头又抬了起来。明哲顺着她的力道抬脸，湿漉漉的红眼睛直直望着她。

　　“都扇红了。”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还不够肿，走吧。”

　　明哲乱了心神，沙哑的声音急急忙忙撞出来，“姐姐......别赶我走，我停下来只是怕吵到邻居，我可以继续的。”

　　“我没说要赶你走，我们一起走，”宋安然弯起嘴角，眼尾浸着软意，“今晚去酒店住，我替你继续。”

　　一簇亮光突然炸开在明哲眼底，亮得惊人，却又快得像烟火，没几秒就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缓缓垂下眼，眼尾的红还没褪，纤长睫毛在暖黄灯光里投下一小片绒绒的浅影，覆在眼下。

　　怯生生的，无措裹着愧疚，明哲这副样子落在宋安然眼里，偏偏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更勾得人心发痒。

　　宋安然忽然就笑了，眉眼松快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太多事情，求不到十全十美的结局。”

　　她微微往前凑了凑，鼻尖轻轻抵上明哲的鼻尖，两人的呼吸一下子就缠成了结。

　　“可你明哲。”

　　“今晚就能亲自给我们的未来，求一个完美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