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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雨已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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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闷雷倏地从天边滚过来,轰隆隆的巨响震得玻璃都轻轻发颤,等雷声彻底飘远,屋子里反而静了下来。
宋安然握着筷子,一口一口吃着饭,没抬一次眼。明哲目光牢牢黏在她脸上,没挪开过。
软钝又锋利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裹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明哲的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唾沫咽得发涩。
他开口,声音里裹着一股没处泄的劲,又硬又哑, “既然你把什么都想明白了,那你知道我就算骗你,也要留在你身边,是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你非得这样说话吗?”
“不是我非要这样,是我们想事情的逻辑完全不一样,再怎么聊也不会聊出让两个人都舒服的结果,所以没必要。”
外卖从拆开之后就一直被空调的冷气包裹着,菜其实早就凉了,原来的香气也已经散的七七八八。
宋安然突然就没了再吃下去的欲望,她放下筷子,径直动手收拾起外卖盒。
低下头的宋安然没有看见此刻在明哲眼底打转的泪。
指节被他攥得泛出青白,明哲悄悄匀了两口呼吸,把满胸腔翻涌的酸意压了下去。
再开口时他声音静得发轻,“你说得对,有太多事情是无论如何都求不到一个完美结局的。”
“姐姐,我听你的。”
话音落,明哲几乎是立刻起身往门口走,脚步迈得急,却踩得稳,他的背影里没有犹豫,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声“姐姐”落入耳里的瞬间,宋安然就怔住了,等她消化完这个陌生的称呼,抬头望向门口时,那里早已经空了。
她听懂了明哲话里的告别意思,但她没理解明哲为什么忽然改了口叫自己“姐姐”。
“哈——”
宋安然长长吐了口气,实在想不明白,也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
她提起那袋收拾妥当的外卖垃圾往门口走,拉开玻璃门,她把袋子放在门边的地砖上,以防待会儿走的忘记拿去丢掉。
抬头往天上扫了一眼,才见整片天空都压着厚厚的乌云,天光暗得发沉。
亏得雨还没落下来,不然明哲这时候走,肯定要被浇湿了。
宋安然这么想着,手已经摸进口袋,掏出了烟盒。
烟才抽到一半,凉丝丝的雨意就飘了过来,跟着豆大的雨滴就劈里啪啦往地上砸,没一会儿就连成了片,成了昏天暗地的暴雨。
“这雨下的真急。”宋安然低低念叨了一句。
往常总在门口溜达的流浪猫不知道缩去哪里避雨了,一只也没见到。
宋安然指尖一弹,带着火星的烟蒂落进雨里,瞬间灭了光。她转身带上门,回到电脑前,接着处理起没做完的活。
「姐姐。姐姐。姐姐。」
明哲的那声姐姐,在她脑子里反反复复绕,让她根本静不下心来工作。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明哲的对话框,「到家了吗」五个字输了又删,怎么也按不下发送键。
明哲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她这消息发出去,搞不好会把两人的关系搅得更乱。
手机换了无数个姿势握在手里,最终她退出对话框,拨了外婆的电话。
“喂,然然?”
听到外婆温柔的声音,宋安然心松了下来。
“外婆,你和外公吃过饭了吗?”
“吃过啦,我跟你外公正看电视呢,外面雨大,我们也出不去散步。”
“是啊,这雨下的大。”
“然然,你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碰到难事了?”外婆一下子就听出她声音不对。
“没什么难事,就是工作室得重新招人了。”
“哦......明哲不在你那里工作啦?”
“嗯。”
“也是,他还是学生,本来就是打打零工,迟早要走的。你别烦啊,明天我去跟小区里那帮老姐妹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手脚勤快、踏实肯干的孩子在找工作。”
“不用麻烦您啦外婆,我在招聘网站发个信息就好了。”
“然然啊。”外婆的声音更软了些,“你听外婆说,工作别拼太狠,钱是赚不完的。”
“我跟你外公啊,别的都不图,就图我们然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能天天开开心心的,这就够了,知道吗?”
宋安然鼻子一酸,语气难得的带上了点茫然,“我知道了,外婆。”
“好,我在家给你炖了莲藕排骨汤,等外头雨小一点,你就赶紧回来喝汤,啊?”
“嗯,好,我一会儿就回家。”
挂了电话,宋安然后背一松,整个人顺着椅背滑下去半分。
暴雨还在疯狂拍打着地面,噼啪响得人心尖发燥。
宋安然转过脸,盯着玻璃门外笼着街景的雨雾,那点飘在心上的茫然,一点点漫开,变大。
她把明哲推去追更好的前途,难道真的做错了吗。
他们之间的感情,真的要比一张光明的未来入场券,更重要吗?
想到这,宋安然忽地反应过来,明明自己一开始在意的是“姐姐”这个称呼。
她长这么大,就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脑子乱得半分都不受自己控制,连自己做下的决定,都开始质疑。
说穿了,不过是舍不得。
原来她比自己以为的,要在意明哲得多。情爱这东西,原来真有这么磨人。
“哈——”
宋安然再次长长吐出口浊气,强迫纷乱的思绪归位,不想让这些不受控制的思绪扰了工作,她还是拿起了手机,准备问问明哲有没有安全到家。
指尖刚触亮屏幕,她就看到了明哲给她发的消息,她刚才想得太投入,消息提示音都没听见。
明哲「我到家了,不用担心。」
明哲「叫你姐姐是我一时兴起,不必纠结。」
宋安然闭上眼,指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轻轻揉着。
叫姐姐是一时兴起?
宋安然心里其实不信。
她不自觉加重了揉按太阳穴的力道,可脑子里拧成团的乱结半分都没松开。
最搅得她心绪难平的,还是自己现在这副失控的样子。
方才还理直气壮地教育明哲不该沉溺情爱,轮到自己,却也照样跨不过这道坎。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变得有点自负,自认万事都能掌控。
大概是一个人摸爬滚打走了太远,也大概是这些年工作上的每一步,都严丝合缝踩在她给自己规划的路线上,从来没出过错。
慢慢的,竟就生出了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错觉。
说穿了,哪怕她心里是打着为明哲好的念头,也不该理所当然把自己放在高位,用说教的口气跟他说话。
想通这节的瞬间,宋安然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对她来说,只要能把思路捋顺,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既然问题解决是迟早的事,她也很快定了心神,重新沉回了工作里。
夏天的暴雨就是这样,来势汹汹,退得也快,这会儿功夫,外面的雨势已经弱了下去。
等宋安然修好最后一张图,雨早停了,天也彻底黑透了。
她扫了眼屏幕右下角,九点半。编辑好招聘信息发去朋友圈和招聘网站,她才关上电脑,收拾好东西回家。
许是因为刚下过雨,路上行人稀稀拉拉,空气中的闷意也散了大半。她降下车窗,任由雨后带着草木潮气的凉风往车里灌。
家门口,宋安然才拧开门,就听见外公外婆房间那扇没关严的门里,漏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换好鞋往里走,外公已经站在房门口了。
“然然,你外婆给你煲的汤,还在灶上温着呢。”
外公说话的音量很小,宋安然也下意识压低声音回,“外公,时间不早了,您快回去歇着,我自己来就好。”
“然然啊,你从小就要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主意,有些事我们没跟你说,就是怕你闷在心里自己琢磨,憋得难受。”
宋安然一下子抓住了外公话里的关键——「有些事没跟你说」。
她抬眼望向外公身后那扇虚掩的房门,轻手轻脚走过去带上门,半搀着外公往客厅沙发走,“外公,您和外婆有什么事没和我说?”
“然然,明哲他,是你的弟弟。”
听到这句话,宋安然脸上的表情瞬间碎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浑身僵得一动都动不了,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轰轰作响。
“你别着急,然然,这里头的缘由,复杂着呢。”
“外公,您先回房休息吧,复杂的事一时也说不清,明天说也一样。”
“你啊,就是这个性子,什么不舒服都往心里憋,什么事都先想着别人。今天要是不把话跟你说开,你今晚肯定要睁着眼睛想一整夜,哪里睡得着。”
外公的声音裹着满满的疼惜,态度十分坚持,“我把这事跟你说清楚了,再回去睡也踏实。”
“好,您说,我听着。”
“当年你爸妈婚事都快敲定了,你爸突然接到任务,要混进犯罪分子老窝做卧底。”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你妈妈一头栽在感情里,说什么都要先跟你爸领证。我和你外婆了解你妈妈的性子,所以担心啊,就怕万一 ......”
“万一领了证你爸回不来,那你妈妈往后这辈子,恐怕都难从里头走出来啊。”
“你爷爷奶奶走得早,没老人帮着拿主意,我们就和你爸商量好,等他平安回来再领证办婚礼,你爸一口就答应了,他也是真的爱你妈妈。”
“谁成想,你爸还没回来,你妈妈就查出怀了你。那时候我们和你爸完全断了联系,她她成天吃不下睡不好的,我和你外婆看着揪心得很。”
外公说到这儿,顿了好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才接着开口,“所以那时候,我劝你妈妈把你打掉。”
“然然,你别怪外公当年心狠,你妈妈也是我们的女儿,我和你外婆算透了最坏的结局,就是不想她往后大半辈子,被孩子拴住,一辈子都翻不过这一页啊。”
“是你妈妈说什么都要留下你,我们拗了她好久都拗不动。最后想着真生下来,有我和你外婆两个人也能照顾好你们娘俩,也就没再拦着。”
“哪里能想到,你妈妈生你的时候难产,没撑过去,走了……”
“我和你外婆没本事,那几年托遍了关系打听你爸的下落,可从来没拿到过一句准话,也一直联系不上他。”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找进了咱们家,开口就问宋芸住在这里吗。”
“那个女人,就是明哲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