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血刃①》苏栩醒醒

2、第二回 我是休。我

　　四、
　　我是休。我来自哪里，我的年龄，我都不知道。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达莫执政官就已经站在西多师傅的门口拜访了。他对我说：“你将有一位主人。”
　　我茫然地看着那个俊美的年轻男子。西多师傅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头，示意我随他离开。
　　风在我的耳际呼啸而过，我紧紧抓着执政官的衣袍。
　　只是转瞬间，我便下了雪山。然后，我见到了卡卡。
　　——那是怎样一个绝望的少年啊。
　　他倚在月桂树下，北风缭绕着他血红的长发。他琥珀般的瞳没有任何情绪。当我的手触及他的胸口时，竟然发现那层薄薄的布料下没有起伏。我惊异地抬眸看他。达莫告诉我。他叫达卡，是你的主人。从此时起你便臣服于他。
　　我的骨血里天生攒动着骄傲，可是在看到卡卡的第一眼起，我的不羁竟然尽数敛去。
　　西多师傅曾经跟我说：“休。你不可以存在情感。”然而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无法做到。因为我遇见了卡卡。我原以为世上没有人可以封情锁心。
　　卡卡的眼睛永远那么透彻。透彻得包容万象，透彻得容不下任何东西。他也许真的是一个没有情感的少年吧……
　　可他只是一个孩子。
　　直到那天。他去海里为我寻找神花。
　　我问达莫：“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达莫看了我一眼：“他只是不想让你悲伤罢了。”
　　“可达卡是没有情感的，不是吗？”
　　“是的。他确实没有任何情感，在他的世界永远只有愿意与不愿意。他愿意与你相伴，他不愿你悲伤，所以他最终愿意为你去赴险。”
　　是吗。
　　达莫有些不忍地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触及我的眼眸——平静得如寒窟井中揉不碎的冰封。几不可闻地叹气。
　　卡卡。至少你还愿意我栖身你的世界。如此便好。

　　五、
　　“阿休。阿休。”
　　谁在呼唤我的名字？
　　我蓦地睁开眼，居然发现卡卡就站在我的面前。他美丽的琥珀瞳望着我。我有些失神。
　　“达卡。我的主人。”
　　“阿休。你需要它。”
　　说着，卡卡伸手向心口掏去——
　　我大惊，疾速扼住他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
　　卡卡广袤的眸光反射着我，轻轻勾唇。
　　“阿休。我只是去拿海之花而已。”
　　“那你——”
　　“阿休。我的心太空了，什么都没有呢……而我没有口袋，所以我就把海之花塞进心里了。现在我要把它掏出来，给你。”
　　说完，卡卡拂开我的手指，径自伸进心口。
　　那一瞬，我看见海之花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安静地躺在卡卡的手心。那样圣洁的芳华，刺痛了我的眼。

　　六、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休发现卡卡不见了。休的眸色深了深。
　　卡卡。你又去了哪里？
　　休坐在冰之树的枝干上，垂下双腿。
　　寒宫上方的天空永远那样混沌。光源从粘稠如血的镜中分娩出来。坠落于卡卡的眼睫上。
　　卡卡觉得无力。亦觉得焦灼。他不愿这样下去。
　　卡卡轻启唇瓣，静静地对着冰冷的空气默念：
　　“阿休，希望你可以在我身边。寒宫的天空其实很好看。只是太脏了。太脏了……所以，在我洗净它之前，请不要离开。

　　七、
　　卡卡独自一人回到了寒室。他发现阿休在冰之树上睡着了。卡卡迟疑了一瞬，轻捷地跳过寒溪，跃到了树的枝干上。
　　远远看去，卡卡像是树妖一般灵邪。
　　卡卡专注地望着休。休银白色的羽睫一动不动，似乎睡得很沉，很沉。
　　——阿休，你……等我很久了吗？
　　卡卡伸出纤细的食指，小心地触向那一抹雪色。
　　休。我甚至希望你可以一直这样安静地沉睡下去。这样，你就永远是卡卡的了。对吧？

　　八、
　　休在听见卡卡离开的声音后，才复杂地睁开眼眸。
　　他感觉到了……
　　那么强烈的——杀意。
　　休叹了一口气。神色悲凉。
　　卡卡。我明白的，你只是太单纯了。我不怪你。
　　休仰望天空，长发顺着这个动作滑到了地下。
　　天空的颜色更加晦暗了，他知道已经很晚了。
　　休迅速地隐入宫室内。
　　——入夜了。卡卡。不要害怕。休会在你身边。

　　九、
　　卡卡已入梦。他在梦境中看见了一片瑰丽的沼泽。
　　那片沼泽好深，仿佛望不穿它的皮肉。
　　卡卡俯下身子，伸手触摸。掬起一捧——
　　那是浓稠的血液。
　　唔，有休的味道……
　　卡卡倏地泼回沼泽中去，狠狠地擦拭双手，可那样鬼魅的气息似乎怎么也弄不干净。
　　——“休！”
　　卡卡麻木地僵尸般从冰床上弹起，准确地投向那个怀抱。
　　“——我在。卡卡，我在你身边。”
　　休清冽的声音抚平了卡卡的不安。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以一种温暖的姿态。
　　“休。离开我，好不好啊？”
　　卡卡的声线有些颤抖。
　　休听到了这句话，手的动作停滞了一拍。
　　卡卡自是感受到了，他闭上了眼。
　　“休。我怕我会伤害你。那样不好。”
　　“……为什么不好？”
　　休的呼吸一窒，静待着卡卡的答案。
　　说呀。告诉我呀。
　　说出那句“我舍不得”。说出那句“我需要你”。就够了。
　　“——因为我不愿意那样。”
　　卡卡的胸口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在他的世界里。永远只有愿意、不愿意。
　　休。你早就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我懂了。”
　　休只觉某个地方一痛。痛意迅速扩散，直到扼住他的呼吸。
　　“达卡。睡吧。睡吧。”
　　休轻轻地抽离卡卡的双臂，转身离开。
　　卡卡很快环住了休的腰肢。
　　“休，不要走。回来。”
　　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雪色的长发微微颤动。
　　卡卡伸出手，把他的脸庞扳了过来，却发现两行晶莹在休绝美的容颜划过。
　　卡卡轻轻地触碰它……
　　“够了。”休冷静地钳住卡卡的手腕。
　　“我会离开。”休重复了一次。
　　“以你喜爱的方式。”
　　卡卡出神地望着他眼前的少年。这是他的少年，他叫休。
　　忽然，卡卡吻上了如雪般的容颜中，那一抹朱红。
　　休顿时浑身僵硬。
　　——柔软的触感覆在他的唇上，冰冷与温暖交织成斑驳的挣扎。
　　——就让时间流动得慢一点吧。就让这是一个梦境，永远不要醒来。
　　——我们就是如此自私。贪恋绝望中最后的温柔。舍不得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耳边那一句温热的话语。
　　“——这是族人表达爱意的方式。我不知那是什么，只知道那叫爱。”
　　呵……原来不是“舍不得”。不是“需要”。
　　而是“爱”。
　　沉甸甸地落在他的胸口。
　　卡卡。我好高兴。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通常我都是写在纸上。
因为学业比较繁忙的关系所以有时候会一次性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