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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这一年,是 ...

  •   这一年,是老民勤家落户到这里才仅仅第六个年头。村里有的老人们还说:老民勤家的这个四鬼儿子大眼珠子转的欢着哩,是个鬼精灵,这要是能使在正道上,以后或许还赖不了!可这家伙偏偏不走正道!

      这还得从这鬼门口拴的那两条大狼狗的来历说起...
      民勤历史悠久,早在2800多年前就有人类生息繁衍,并创造了灿烂的沙井文化。公元前121年,霍去病率兵收复河西,在此置郡设县。“民勤”之名,顾名思义,就是以俗朴风醇人民勤劳之所得,于民国17年(1928)年正式冠以此名。可惜,这个以人民勤劳而得名的地区却只占了人和却没占得天时地利。五、六十年代,民勤是全国挂了名的贫困县,这里地属温带大陆性干旱气候区,东西北三面被巴丹吉林和腾格里两大沙漠包围,所以干旱少雨风沙大,一年四季里,春冬风沙夏秋干旱,因此,于这块土地上辛苦一年,下再大的力气也收不回一家人半年的口粮。□□期间,尤其这里没少饿死人,几乎每年都有人放弃家园拖家带口外出逃荒,西自新疆东自内蒙去寻求活路。这家的老俩口算得上是勤劳本分之人,在老家硬是挨到六九年深秋,老两口被迫无奈洒泪辞别了出嫁的女儿,告别了难以割舍的故土,带着四个光杆儿子踏上了逃荒之路。老俩口泪眼婆娑满面愁容,满心希望能找到改变命运的活路。一家人从民勤老家出发步行沿黄河一路东去,途经兰州火车站时,这小儿子刘四鬼躲过他们的视线偷偷摸摸溜进候车大厅里,在东倒西歪躺着或睡着的人堆中,这家伙东瞄西瞅动着歪心思,没瞅见却撞上了,走着走着脚下便猛不防触及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还动弹呢,是装在一个扎紧口子的麻袋里,还隐约听见里面汪呜汪呜的像是小狗崽的尖叫声,用手一摸,还不止一个呢!是两个,于是这家伙贼溜溜的扫了一眼跟前早已睡着的主人,便慌忙把个麻袋抱起就跑,没息气跑到黄河边上,解开袋子,果然是两只胖乎乎的出月小狗崽,毛色和大小都不甚相同,不像是一母所生,因为小,也没看出与常见的狗有什么不同。这鬼如获至宝,两只大眼珠子一转,想着这沿路说不定能卖几个钱,即使换不了钱也能留下养着玩。原又扎好口子抱起。一家人一路乞讨行走在这黄河边上,前路渺茫还不知落脚地在哪里,一脸沧桑尽显疲惫的老爹训斥他:“我实在是无语的很呀!人都快饿断牙巴沟子呀!你还精神得很哩!哪里捣鼓来这长嘴的东西,你给吃啥呀....”说着就上去夺,这家伙从来没把父母兄长的话当回事:“我吃啥它吃啥,反正不会饿死....”说着一提膀子躲闪开了,当即把个瘦弱的老爹闪了个马趴,差点掉进黄河里,老大和老三俩兄弟忙过来搀扶老爹,老二气急地上来狠劲儿踢了他一脚骂道:“你这个贱骨头坏得很啊!你做死呀!这一路上要找不到落脚地,最先饿死你.....”他蛮横地瞪着大眼珠子回了二哥一脚,随即两兄弟就厮打在一起。“别打了....你们.....别打了...这大路上...这...这实在是......是丢人得很呀!....”这时,刚被扶起还没站稳的老爹有气无力地喊道。这老爹已六十多岁了,饿着肚子和老伴儿子们在这条黄河古道上奔波了五六天了,这马趴一跤摔得着实够呛,做为一家之主,他心里焦急犯愁,离家的那天,他站在漫天风沙的山梁上满心惆怅地远眺奔流东去的黄河,心里是多么的不舍,无奈这匆匆流过的黄河竟然吝啬得不能施舍一滴水来滋润这块土地,今年又遭遇半年风沙半年干旱更是落下了□□,这老刘家别说给这四个光杆司令讨媳妇了,就一家人的生存当前已面临刻不容缓的绝境了,纵有万般不舍,这刘老爹也不得不带领一家人背井离乡去寻求活路了,沿黄河东上,是慕“八百里河套米粮川”之名而去的,从老乡那里得知,说河套地区有地有水,只要肯吃苦就有得吃,前提是这里常年开渠挖渠清淤急需壮劳力,外地逃荒来的如果家庭成员中有三到四个青壮年劳力的还可以给落户,还好,老刘家在这个点上占了绝对优势,这刘老爹就是抱着这个优势,才有底气走出这一步。“二狗娃...别打了....别打了....随他去哇.....我还管不了....你能管得了他....省点力气赶路哇....能....能....活着进了内蒙境内....才....才能有个盼头...哩!”一只眼睛已乌青鼻子出了血的二狗娃只得无奈作罢,而他的这个老弟两只大眼珠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甩猴子头便自顾自走了。一进入内蒙地界,这刘老爹便逢人就说:“老乡亲啊!我们是从民勤逃难出来讨生活的,想寻个好地方落个脚安个家,你们看,我这四个儿子都年壮,有力气得很,能挖渠能出力,帮忙把我们介绍给你们的队长收留我们,给条活路。”可一路说来却无果,困难年月嘛,反之,有人看见他这四个人高马大的儿子,都不愿与他搭言,急忙躲闪开竟毫不避讳地直惊呼:啊呀!我的天爷呀!四五个光柏榔后生这得吃多少粮食呀!谁敢收留了...天无绝人之路,在离家第十五个傍晚时分,走到过了拦河闸拐进二黄河畔的一处防洪段时,看见一顶绿色帆布帐篷周围聚集着一大群人,人声嘈杂像是在开紧急会议。一路乞讨奔波了十几天到此已精疲力尽的一家人便簇拥着凑了过去,每个人都奢想着能进那帐篷里讨口吃的,挤进人群便看见会场中心有一人正在讲话,这人大概五十岁上下,一身老式粗布棉衣腰间挽着一条布腰带,黧黑的四方脸上表情凝重严肃,他一口地道的后套土话,这家民勤人听不太懂,但大致还是明白了些,这是一位领导,至少也是一个生产队的一把手,他们一定是遇上紧急情况了。只听那领导说:“同志们!我们一年一度的防洪季又到了,河套灌区千万亩耕地已秋浇完毕,总干渠刚关了口!大队抽调来咱这一批民工才刚驻扎在这里还不到两天,咱们张支书又接到了县防洪防汛指挥部的紧急通知,说是黄河前旗先锋段出现了险情,情况万分危急,急需救援,现在看来,咱们的人手是远远不够啊.....”这刘老爹气喘吁吁急忙上前抓住这位领导的手说:“我的.....我的好领导....好兄弟......给点吃的哇.....救救我们....我有人手......能.....能帮上你们....”说着指了指站在他身后的儿子们。被他们视为领导的这个人即刻欢喜地打量了一眼他身后几个青壮年后生。眼前这家人并没引起人们的惊奇,这些年由西向东逃荒乞讨而来的民勤人不在少数,大后套平原这块厚重的土地都以仁慈之爱接纳了他们。此刻,眼看着被饥饿和路途劳顿折踏得有气无力的一家人,这位身为徐家堡村二把手的王永华更没有理由拒他们于不救,他急忙扶助老汉:“老哥哥,不要着急,我这就叫我们灶房师傅给你们做些吃的...”接着就吩咐了做饭师傅老马。他把这家人安顿进帐篷:“你们先歇着,等着一会吃饭,我有急事要去忙.....”这刘老汉甚是感激:“等我们吃上一口,我们一家人也都跟你们去抗洪,我这老婆子能...能给你们做饭...”在这紧急关头,王队长听了这话,当然欣喜,但他公务紧迫,只好说:“好啊!老哥哥,你们吃好喝好先在这帐篷里息养一天,等我回村搬来下一批民工再做安排...”王队长说着就急匆匆走出帐篷。这时,院里开进来两辆大型带斗拖拉机,老俩口感激涕零还想说什么,又追了出去,见这位领导正吆喝安排院里所有民工上车,不一会儿工夫连同箩筐扁担铁锹行李满满装了两大车斗,拖拉机发出一阵轰隆隆的震响腾起一片尘雾出发了,顿间消失在暮色里。紧接着,王队长一刻也没停,没等这老两口走到他跟前,就见他急速跨上一辆自行车,一头扎进大拖车扬起的尘土里,眨眼就没影了。这老民勤望着那团尘烟只好作罢,可他心里有数了,知道这位领导肯定是回村搬兵去了,可见前线的汛情有多么吃紧...刘老汉悄声对老伴说:“看人家忙的,咱们连一句话也跟人家说不上,咱先啥也别说了,等人家搬来下一批民工,咱们全家一起跟人家去抗洪,人家遇上紧急情况了,咱们一心想落户,那就把握住这个机会,好好干出个样子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好让人家收留咱...”说到这儿,老汉眉头皱成一疙瘩直叹气:“唉!大儿三儿和二狗娃我都放心的很,这三个娃不用咱操心,就你那个四鬼娃也不知道在这紧要时候懂得争口气了不,唉!老婆子,一会儿你把他叫出来,好好给他嘱咐...他要是偷奸耍滑被人家看穿了,那咱这落户就难得很.....”这时,做饭师傅老马掀开帐篷门帘热情地朝他们招呼:“老哥老嫂子,饭熟了,快回来吃哇!”哎...哎...好!...好!老两口高兴得应着挪进了帐篷,里面飘着诱人的饭香味,就见土灶台上一笸箩冒着热气的金黄的玉米面窝头和一盆土豆白菜汤,那热腾腾的汤里还漂着星星点点的油花子。帐篷里很简陋,当顶吊着一盏还没点亮的马灯,没有饭桌,除了一个土坷垃垒砌的大灶台就是用废旧木头装钉起来的几个长条凳子,他们的四个儿子已坐在那里吃上了,一个个狼吞虎咽稀里哗啦吃得那叫个香啊!已饿晕了的老俩口也顾不得多想什么了,仍不遗余力说着感谢的话接过老马递上的碗筷也吃了起来。这家人可真是饿坏了,一眨眼,吃的就剩下盆底的一口清汤和半个窝头,吃饱喝足后,刘四鬼心里惦记着那两只小狗,眼睛直盯着灶台上的那点剩饭打着主意,父母兄长们感激涕零,不知该说什么,个个起身抢着帮马师傅收拾锅碗,推让了半天,最后是手脚灵快的二狗娃硬是把马师傅和爹妈劝坐在凳子上,抢在灶台前刷锅洗碗。半道上劫来的那两只小狗还在麻袋里装着呢,这时也饿的汪呜汪呜直叫唤,刘四鬼没理会任何人的神色,第一反应便是拿起自己吃过的饭碗走向锅台,把剩的那点汤和窝头掰碎泡在一起,端起走到麻袋跟前,刚解开袋子,两个小家伙就蹦出来了,饿极了的小狗没息气分分钟就将一碗剩饭咕嘟完了,舔碗底的时候两小家伙还互抢呢,看着着实招人喜爱。可在这食难裹腹的困难年月谁还顾得上怜惜小猫小狗呢,这四鬼娃可倒好,低头抚摸嬉戏着两小狗,开心得很啊,一旁父母兄长气愤的表情,他全然没当回事。做饭师傅老马很是诧异,不解地问:“你们逃荒出来还带两只小狗,人都饿得没力气了,给这些东西吃甚来着?”老实巴交的老马语气里渐渐流露出几分严肃“你们那地方没收成往死饿人哩,我们这里倒是有点收成,可也不宽裕,外省逃荒的人不断地涌来,□□又落下了大亏空,粮食紧缺着哩,我们出来的这些民工,每顿都限量着哩。今天给你们吃这顿饭,是队长看你们实在可怜,才安顿我多做些让你们吃饱。咱们可得珍惜粮食呢!”老马这番话让老俩口如坐针毡,生怕这事让领导知道了不但不收留他们还可能很快被撵走,干急不知说什么,老汉用手指轻戳了一下老伴,老伴起身走到四儿面前连说带推:“四娃,赶紧把这小狗娃子扔到黄河里去哇,带不得呀,咱这一大家子人还没着落着哩,你给它吃啥呀....”奇怪呀!这两个小家伙就像是听懂人话似的,不知甚时候蹭到了马师傅的脚下,摇晃着小尾巴,后蹄直立起来趴在他腿上,小嘴亲昵吮舔着他,黑亮的小眼睛巴巴地望着他,这岂止是可爱,简直太招人疼了,活灵灵的小生命咋忍心扔出去呀,老马叹着气,赶忙俯身蹲下亲昵地抚摸两个小家伙:“唉,咋说这也是两条命呀!”刘四鬼看到了希望,瞪着两只大眼珠子讨好地看着老马,父母兄长几位可急慌了,个个手足无措都从凳子上站起来相视着,刚洗刷完碗筷的二狗娃反应极快,他二话没说走过去从老马脚下抱起两只小狗就朝门口走去,刘四鬼紧跟着追过去又把小狗抢夺过来,正在两人又要厮打起来时,却听见老马说:“留下哇,别扔了,活灵灵的两条生命,你怎能下得了手,唉!喂上哇,就算每天刮铲锅底的残汤剩渣也不会把它们饿死。”...王队长星夜兼程回村调集了全大队六十岁以下的男社员,第二天他将第二批民工连同老民勤一家都搬到抗洪抢险工地,临出发的前一天,因为一直担心怕这个四鬼娃不争气给领导留下坏印象,老母亲把他叫到帐篷外苦心叮嘱,这家伙虽说不务正,可他不傻且鬼精得很,长途爬涉十几天来到这里吃的那第一顿饱饭让他明白,要是能在这里扎根落户,就不会挨饿,可要想落户,就得好好表现,让领导满意了才可能收留他们一家人。还没等母亲话音落下,他便不耐烦地给母亲甩了一句:“我知道,我不好好表现,人家不给下户,我再跟着你们回那鬼地方等着饿死!...”说着,大眼珠子四下扫了一眼,便附在母亲耳边悄声嘀咕了一句:“你把这两只小狗崽给我喂饱了!”老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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