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一梦》细粉荞

8、含嫜受难 闻溪立威 有人趁机将

　　弘历满是怒意的神情，在听到这话的瞬间骤然一变，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急切，立刻起身朝门外走去。
　　闻溪将他这副情急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涌上酸涩，面上却依旧，温声开口：“爷别急，先去瞧瞧含嫜妹妹的情况，切莫慌了手脚。”
　　话音落下，其余人也纷纷起身，高绮如靠在丫鬟身上，眼底闪过几分狐疑，众人心里几乎都是同一个念头——含嫜估计是装病，推脱请安，实则是想争宠博关注。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到含嫜院中，刚踏入内室，便感到一股浓重的燥热气息。
　　含嫜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双目紧闭，嘴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呓语。
　　弘历快步走到床边，拿手试了试含嫜的额头，确实如烙铁一般。再看她虚弱的模样，心头的慌乱更甚，立刻让人传府医。
　　府医诊脉过后说：“需要掀开衣袖看看”，弘历点头，府医掀开衣袖查看病症。不过片刻，脸色骤然大变，猛地后退一步，神色惊恐：“四爷！不好了！是……是出痘了！是天花痘疹！”
　　“出痘”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屋内，瞬间让所有人脸色煞白，四散逃去。
　　天花之症，传染性极强，凶险万分，一旦沾染，九死一生，若是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弘历脸色骤变，闻溪、绮如等人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唯恐被沾染分毫。
　　“快！速速隔离！”弘历回过神，立刻厉声下令，“将二福晋移送到府后面的闲置院落，任何人不许靠近，府医随行照看，府内上下全面消杀，所有人即刻隔离排查，绝不能让痘症蔓延！”随后又补了一句：“福顺，快去禀报那拉府，让他们也进行消杀。”
　　闻溪突然想起来星澜也是和含嫜一起来的，直呼：“还有星澜，星澜！”
　　弘历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星澜：“封锁她的院子，半月不能自由出入。”
　　命令一下，整个府里彻底陷入慌乱，下人手脚麻利地准备软轿、隔离用具，将昏迷不醒的含嫜马不停蹄地送往闲置院落，星澜也被赶了回去，一场突如其来的痘疹，彻底打破了府里的平静，也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高绮如扶着丫鬟云舒的手，缓步往自己的院落走去。风拂过廊下的宫灯，卷起她旗装的衣摆，她眉头微蹙：“二福晋，弘历把含嫜叫二福晋，那么自己是三福晋了吗？”
　　走至僻静处，她放缓了脚步，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云舒开口：“云舒，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事情透着诡异？”
　　云舒连忙垂首应道：“回福晋，一切发生的都太快太突然了。这些事也就十二时辰之间”
　　“简直是太蹊跷了。” 高绮如脚步一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绢帕：前日是王爷与嫡福晋大婚的日子，她们昨日进门，就生出这样的幺蛾子，也太奇怪了，是不是她想承宠的手段”
　　云舒惊诧：应该没有人会拿出痘来承宠吧，这可是要命的啊，而且痘那么凶险，肯定会对容颜有损，她也没有倾国之貌，经不起这么折腾。
　　高绮如说：“我总是感觉怪怪的。”
　　云舒闻言，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又凑近了些：“奇怪的事可不止这一件，今早我就听洒扫的婆子说，昨天四爷先去的侧福晋的院子，也不知道怎么又出来了，然后就去了福晋的院子，四爷让所有人都出去了，然后传出福晋的尖叫声。”
　　高绮如眸光骤然一亮，掩唇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戏谑：
　　“四爷何时这么勇猛，让福晋在新婚当夜惊叫到下人都议论纷纷，倒真是新鲜稀奇。”
　　高绮如嘴上这么说，心中早已酸涩难当。她年长弘历五岁，是第一个侍奉他的人，恰似亲手植木，待到林木成荫，坐享其成者却另有其人，胸中郁结难舒。
　　而且她打心底嫉妒闻溪，家世容貌、性情气度无一不佳。此前的事端草草收场，自己虽看似全身而退，但到现在病也没好。
　　最可气的是闻溪坦荡宽和之态，在她看来分外碍眼，人怎么可以清风霁月到这副摸样，装的，肯定都是装的。随后眼底浮起算计的冷意，轻声吩咐道：
　　“正好借此机会把这池水搅浑。你日后和府里人闲谈之时只管往外散播，就说含嫜此番染痘根本就是刻意做戏，全然是为了博取同情争宠的拙劣把戏。”
　　顿了顿，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
　　“还有，莫忘了提一句，那位看似端庄的嫡福晋，也压根算不上什么温润娴静的名门淑女，床笫之事上孟浪轻浮。”
　　星澜一步三回头的回到自己住处，心急如焚也没有任何办法，事发突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含嫜被移去闲置院落后，痘症来势汹汹，连日高热不退，始终昏迷不醒，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消息传回府里，弘历心绪不宁，坐立难安。含嫜要是一命呜呼，他不知道怎么跟皇阿玛和皇额娘交代。心中满是担忧。
　　可天花之症实在凶险，传染性极强，别说前往探望，就连靠近那院落都不敢。他只能一遍遍遣人去问询病情，每一次得到“高热未退”的回话，都让他心头愈发沉重。
　　府中所有人皆心知肚明，这病症即便侥幸熬过来，浑身也会布满痘印，脸上多有“麻子”，从前灵动貌美的含嫜，往后估计再难复往日模样。
　　闻溪本来因为大婚当夜的事情，心里还有些嫉恨含嫜，但她一来就染上了天花，生死未卜，弘历即便有心，这个人也不再构成自己的威胁，她每日派人送去药材补品，静待结果。
　　病榻上的含嫜始终深陷混沌的高热梦境之中，浑身剧痛。迷迷糊糊间，她竟看见了日思夜想的弘时。
　　他依旧是往日清俊朗润的模样，站在一片朦胧光影里，眉眼间带着几分怨怼，又有几分心疼，轻声问她：“含嫜，你答应我，为什么又哄骗我？”
　　含嫜看着他，泪水瞬间涌出，在梦里哽咽着诉说所有委屈与无奈。梦里的弘时朝她伸出手，她满心欢喜，正要伸手握住，却只觉得浑身一沉，猛地从混沌的梦境中醒来。
　　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屋梁，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药味，浑身酸痛无力。
　　守在床边的乐好与昭昭，见她终于睁开眼睛，先是一愣，随即喜极而泣，扑在床边放声大哭：“格格，您终于醒了！您都昏迷整整七天了！可算熬过来了！”
　　七天，整整七日的生死煎熬，含嫜总算从鬼门关闯了回来。
　　她虚弱地转头，看着眼前两个哭成泪人的丫鬟，再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圆润的手腕，已经变得枯瘦，身上正在蜕皮，看上去骇人可怖。
　　她想起那场戛然而止的梦境，想起依旧遥遥无期的逃离之约，眼底没有半分生还的喜悦，只剩一片死寂的悲凉。
　　流言沸沸扬扬闹了数日，整个潜邸上下人心浮动，闻溪被流言臊的哭哭啼啼。王嬷嬷把富察揽在怀里就跟哄小孩一样：“你在你爹娘眼里还是个孩子，但是你入了这贝勒府，就是当家的主母，几句流言你就委屈痛苦，这不正中了别人的下怀，在这里，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你记住，有危险就有机会，你正好借着流言为由整顿潜邸内务，顺势收回权利，以后攥着他们的营生命脉，看他们谁敢再说三道四”
　　闻溪抬头，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在这里，您就是我最亲的人了，我一切都听您的。”
　　王嬷嬷说：“我来的时候老爷夫人有所交代，您就放心吧！”
　　闻溪依着王嬷嬷的计策，翌日一早便端坐正厅主位，召集府中所有管事、嬷嬷彻整内务。
　　整顿伊始，闻溪先下了第一道严令：命所有管事分头行事，将府中各处院落、库房的衣物绸缎、瓷玉摆件、米面粮油、日用器物等尽数清点收拢，统一归至主库房管控；同时调取府中历年旧账、所有账册悉数呈至正厅，由她带着王嬷嬷与身边亲信，逐本逐笔核对，但凡有账目不清、物资短缺、私藏贪墨之处，全都登记在册。
　　这一番清点核账，彻查了往日府中物资散乱、账目混乱、旧人私吞截留的诸多弊病，把全府所有家底牢牢握在手中。
　　待物资归库、账目明晰之后，她才按着潜邸主子位份、下人品级，重新拟定规制，再将物资逐一核算发放，杜绝了以往滥发、私领、厚此薄彼的乱象。
　　闻溪端着茶盏，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府中向来膳食铺张，多有浪费，从今日起，彻底改了旧例。”她抬眼扫过阶下众人，细细吩咐，“主子们膳食，按位份定例，贝勒爷早膳四菜一汤、午晚膳各六菜一汤，皆是寻常荤素搭配，鱼翅、熊掌、鹿茸这类珍稀食材一月仅可两次，每日菜品不得重样，却也不许超额；我与各位主子，一律减为午晚膳四菜一汤，素菜占半数，糕点果品只按时节供应，每日剩余膳食，一律分给下当差之人，不许随意倾倒。”
　　闻溪按着清点后的物资清单，重新划定陈设标准：“府中各院落，除正厅、贝勒爷书房保留必要陈设外，其余各处，一律撤去多余的绸缎帘帷、名贵瓷瓶、雕花摆件，悉数入库封存。”余下实用桌椅、素色帷帐、寻常陈设，再按主子位份高低、院落用途，定量发放摆放；各处廊下、院落的装饰花草，不许再养名贵盆栽，只种易活的绿植、应季花草，省去养护的人力银钱。
　　闻溪又按下人身份、差事、勤勉程度，分明等级发放月例，所有月例，每月初一准时由库房按账发放，不许任何人克扣、截留，也不许越级多领。
　　同时下令府中下人各司其职，不许越权管事、私下结党、搬弄是非，若有偷懒怠工、贪墨银钱、散播流言者，不仅扣发当月全部月例，还要严加责罚，屡教不改者直接发卖。
　　从清点物资、核对账册，到定量分发、立下新规，不过一月功夫，闻溪便将膳食、陈设、月例三大内务梳理得井井有条，既有勤俭持家的贤良姿态，又有雷霆手段。
　　府里众人也暗自感叹嫡福晋的好手段。管事核算完府中月度开销后捧着账册前来回禀，竟足足省下了万两白银。账目清清楚楚呈到弘历面前，他细细翻阅过后，对于富察，多了几分另眼相看与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