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负心娘》闲苔

31、第 31 章 一剑泯恩仇

　　外面风雨愈甚，祝云舒忍不住从门缝处偷看，天地间一片混沌，哪里还有林竹心的影子。

　　也对，祝云舒这样的人被拒绝尚且知道识趣，林竹心又怎么可能没脸没皮地赖着非她不可。

　　祝云舒抱着林竹心睡过的被子哭得天昏地暗，迷迷糊糊也睡不安生，天还未亮就醒了。

　　伤心归伤心，日子总归要过，生计不能丢。

　　祝云舒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起了床，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该把采的草药晾一晾了。

　　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人立在门外，虽然天未大亮，但是光看个轮廓祝云舒也认得出来人就是林竹心。

　　她怎么又回来了？祝云舒确定昨晚她看见林竹心离开了，不然她也没法安生睡去。

　　一夜过去，被淋成落汤鸡的林竹心又恢复了往日那仙姿飘飘的神采，祝云舒饶是想回避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借着幽微的熹光，看见林竹心傲立于前，眼中却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愤怒？懊恼？总归不是什么好情绪。

　　祝云舒后知后觉昨日林竹心说是上门算账却并未把她怎么样，但是她让林竹心又吃了一次闭门羹。

　　这样新账叠旧账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要不干脆把话挑明了，让林竹心出口气找回颜面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她的话还没出口，林竹心的剑已经出鞘了，一道寒光在眼前划过。

　　祝云舒知道拂了林竹心的面子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打她一顿骂她一顿找回面子祝云舒都认了，拔剑是什么意思？

　　祝云舒吓得倒退一步，进了屋就要关门。

　　林竹心比她动作利索，一只脚抵进门缝里，祝云舒也不敢再夹她一下让梁子结得更大。

　　更何况这破门根本挡不住她，祝云舒惊恐道：“你...你要做什么，我叫人了啊。”

　　谁知这招居然奏效，林竹心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别叫，给我留点颜面。”

　　还好，她还知道要脸面，祝云舒放软口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林仙子你看啊，我们无冤无仇的，说起来我还救过你，多少算有点恩情对吧？就算我有哪里做得不到之处，你就当我将功折罪了，有话好好说，你这剑是降妖伏魔的，不是对付我这种小蚂蚁的是不是？”

　　“我都知道了。”林竹心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又知道什么了？祝云舒叫苦不迭，当初她还在药王谷的时候，因为要经常出入大宗门，师父再三教过她要谨言慎行。

　　她也不是没学会，只是现在在散修中混迹久了，恭谦内敛可不是什么优点，她也学会了随口打哈哈哄人开心。

　　不知道信口说了什么话没兑现，被这个小祖宗放在心上了。

　　跟大宗门弟子打交道真是心累，不知道那句话就得罪了人。

　　祝云舒不记得自己错哪儿了，但认错已经成了下意识的习惯，张口就来：“对不起啊林仙子，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还要你来说对不起吗？”林竹心声音都有些滞涩。

　　祝云舒眼皮一跳，好像事情有些严重，哪怕昨天她来算拒婚这笔账都没有这么浓烈的情绪。

　　可祝云舒也想不起还有什么比拒婚更严重的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林竹心如同梦呓般呢喃道。

　　她别是犯什么病了吧？修为这么高深的一个总不能淋一场雨就浇坏脑子了吧。

　　祝云舒想伸手探探她的额头，可看着林竹心近在咫尺的剑锋还在作罢了，这种时候去撩虎须简直是自找死路。

　　只好附和道：“是啊是啊，对不起。”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有什么用。”林竹心的声音近乎绝望。

　　祝云舒当然知道对不起什么用都没有，可她只能说对不起啊，不然还能怎样？

　　赔钱？别说没有，有也不能赔，钱比命重要。

　　偿命？更不欠你的命，这条命虽贱可是自己还要。

　　“祝医师，对不起。”林竹心突然单膝跪下郑重说道。

　　祝云舒这才意识到是林竹心在跟她说对不起，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祝云舒连忙去搀扶林竹心，可林竹心不肯起来她那里搀得动，祝云舒不敢大喇喇地受她这等大礼，只得也跪下来跟她平视。

　　“林仙子说的哪里话，你怎么会有错呢，快起来快起来。”

　　林竹心将出鞘的利刃往祝云舒手中一塞：“祝医师，你若心中有怨只管发泄出来，我绝不躲闪，但你要给我一个认错的机会。”

　　林竹心的剑沉甸甸的，祝云舒双手都难握住。

　　她半晌才弄明白林竹心是要自己刺她几剑的意思。

　　剑修的爱恨就这么朴实无华吗？

　　“不至于不至于，没那么大的仇。”祝云舒只想尽快把事情揭过去。

　　“有。”林竹心道：“当初那个在喜堂上弃你而去的人是我，对吗？”

　　祝云舒笑容凝固在脸上，沉甸甸的剑也掉落在地。

　　别的事她都能嘻嘻哈哈地混过去，唯独这件事像一根扎在心上的刺，一碰就痛。

　　“你都想起来了？”

　　林竹心摇头：“是梨花仙告诉我的。”

　　祝云舒莫名松了一口气，她没恢复神智就还是那个满眼都是爱慕的林竹心，一旦想起了往事，那林竹心对她就只剩不屑了。

　　“祝医师我想过许多法子帮你出这口恶气，却没想过做这种混账事的人是我，还恬不知耻地上门求亲，不怪你拒婚，实在是我罪无可恕。
　　我不徇私，我答应过用什么法子给你出气，你尽可用在我身上，只要你能消消气就行。只是...给我留点颜面不要示众了行不行？”

　　说罢闭上眼睛以一副引颈就戮的决绝姿态听候祝云舒的发落。

　　祝云舒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等到林竹心的道歉。

　　她也不是做过白日梦，幻想着有朝一日林竹心跟她道歉。

　　幻想中的自己有时候以牙还牙地羞辱回去，有时候风轻云淡地一笑而过让她自惭形秽去。

　　可林竹心真的跟她道歉了她却不知所措了。

　　林竹心等了半天没等来审判又悠悠睁开眼睛，“祝医师为什么不动手，一定要公开处刑吗？”

　　林竹心正是爱面子的年纪，认打认罚可以，丢脸比要命还难受。

　　祝云舒脑子一片空白，浑身止不住得颤抖。

　　林竹心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行，我当众羞辱了你，你要当众找补回来也是应该的，你叫人吧。”

　　祝云舒咬着下唇让自己不哭出来。

　　林竹心见祝云舒不回应，很识趣地起身：“我去叫。”

　　祝云舒一把拉住她：“够了，别玩小孩子把戏了。”

　　“那你要怎样，把所有仙门自己招来我当众给你道歉。”

　　“不必了。”祝云舒无力地靠在门框上。

　　这个要求她敢提林竹心必是敢做的，这样做除了让林竹心再丢一次脸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祝云舒确实芥蒂很深，可她不想把怨气发在这个赤诚热情的少年身上。

　　更何况现在让林竹心丢这么大的脸，等她恢复心智这又是一笔新账。

　　林竹心得罪了她不打紧，她若不知好歹趁着林竹心不懂事坑她一把，等她回过神来自己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那你是不打算原谅我了？”林竹心质问道。

　　“我不怪你。”

　　“我不信，你不怪我我也会怪自己的。”林竹心捡起掉落在地的剑交到祝云舒的手里：“今天这事必须了，你给我几剑消消气。”

　　祝云舒悄悄拭去泪迹，勉强笑道：“林仙子客气了，真没那么大的仇，你这么优秀，不想娶一个平庸的道侣有什么错？非说有错，当时该给我留几分颜面的，你说了对不起，我接受了，这件事就过去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什么叫桥归桥路归路，我说的过去了指的是你能消除芥蒂重新看待我。”

　　“有没有芥蒂又如何，我还能把你怎么样？”

　　“你若心有芥蒂就不能接受我待你好，自然也不肯答应跟我结道侣。今日这事必须了，你说吧，捅我几剑还是让我当众道歉。”

　　林竹心宁愿挨上几剑也不想当众丢面子，不过想怕祝云舒不解气，还是豁出去了，“或者我当众给你道完歉你再给我几剑。总之这事必须解决，你别想什么桥归桥路归路。”

　　祝云舒从没想过给祝云舒来几剑，借她个胆子也不敢。

　　“是梨花仙给你出的馊主意吗？她没告诉你我连鸡都不敢杀。”

　　“不是她的主意，她只说你心软，诚心道个歉，任你打骂哭闹一回，再补偿个盛大的喜宴给足面子这事就过去了，可我觉得还不够，当年我太混账了。”

　　听得林竹心如此说祝云舒也气顺了不少，把剑还给她：“你也知道这事做得混账，可我不敢伤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林竹心一想也是，祝云舒从来都是救人的，逼她伤人真不算什么好主意。

　　“那不行，既然祝医师不敢动刀剑，那我也该换个补偿方式，祝医师提个要求吧。”

　　“你上次的诊费都还没结，我提了又能如何？”

　　林竹心从腰间摸出一个乾坤袋递给祝云舒：“我说话从来都是算数的。”

　　祝云舒这下真的心动了，接了过来当着林竹心的面就打开了，只可惜不能一眼看清数额。

　　林竹心知道她的心思，“都给你了，不比糟老头托付你的数额少。”

　　比八百万还多？会不会太黑心了？

　　不过祝云舒不打算假客气了，这个她是真想要啊，既然林竹心这么诚心道歉，拿了这钱对她影响也不大，那就厚颜一次换终身幸福。

　　祝云舒颤抖着手把乾坤袋收好，故作镇定道：“林仙子如此厚礼我却之不恭啦，这下旧怨尽销，林仙子以后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前一句话不是客气，祝云舒真的气顺了，要是被林竹心当众羞辱一番能得这么多钱，不知道多少人排队等着她羞辱。

　　后一句话是客套，她一个散修医师让她给苍幽派弟子看诊都是给她面子，哪有用得着的地方。

　　“嗯，我还指望祝医师往后余生都给我治病呢。”林竹心打蛇随棍上。

　　“呸呸呸，童言无忌，你一个半步成仙的修士能有什么病，往后余生通体安康。”

　　“那祝医师可以提要求了吧。”

　　“你这不是已经给了吗？”祝云舒拿了她这么多灵石就已经心虚了。

　　“这是看诊的钱，祝医师还可以再提一个要求作为我行事混账的补偿。”

　　“够了够了，这些钱都够买十个我了，什么补偿都够了。”

　　“我不贪心，我只要一个你就够了。”林竹心也能告知到此刻祝云舒心情愉悦，趁热打铁道：“那你先跟我回去，补偿的事你再慢慢考虑，想到了就跟我说。”

　　祝云舒一惊，怎么在打她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