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负心娘》闲苔

20、第 20 章 这个罪自己

　　祝云舒脑子“嗡”地一下就炸了。

　　苏吟死了？

　　那怎么可能，昨日给她看诊，虽然身体抱恙，但是并不十分严重。

　　当初那么危急的病情她都将她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了，怎么可能死了？

　　林竹心更是不客气，“那个病秧子风吹一下就倒，死了也是她的命数，你赖给祝医师做什么？还踢门打砸，我看你的腿是不想要了。”

　　程万里气势稍微收了些，他现在还不知道林竹心是哪路神仙，但他能确定她绝对不是祝云舒随便收的什么学徒。

　　祝云舒一介散修，甚至比寻常散修的处境更糟糕，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谁会给她当学徒。

　　这个女子修为不浅，一身傲气，看起来是个有来头的。

　　可程万里也不十分畏惧，虽然不知道林竹心的来头，但他能猜到林竹心的来意。

　　祝云舒一穷二白修为不深，唯一能图的就是这一身好皮囊了。

　　当初她刚入积云山的时候就有些轻浮子弟打过这个主意。

　　这种漂迫无依又朝不保夕的人好上手又好甩开，有便宜谁不乐意占。

　　要不是苏吟态度坚决保不齐多少人得手。

　　程万里跟祝云舒不算熟，但是知道她过得不好，不然也不能死皮赖脸地赖着病歪歪的少主。

　　每次祝云舒来看诊都穿戴整齐打扮得像宗门仙子一般，程万里就料到她必是靠着皮囊挣了些来路不正的钱。

　　这个看起来不俗的仙子必是必定是出来尝尝野味的。

　　爱出风头的年纪想在猎物面前孔雀开屏，真让她付出点儿代价跑得比谁都快。

　　程万里心中有底，嘴上却不敢对林竹心不客气。

　　“这位小仙子，此事与你无关，你就别趟这蹚浑水了。出了人命绝不是耍耍嘴皮子就能过去的。”

　　“不然你想怎样？”林竹心“噌”地一声长剑出鞘。

　　积云山的丹修并不擅长打斗，不过自觉人多势众并不畏惧，见此情形顿时有种宗门被欺负之意，蜂拥而上想为自家少主讨公道。

　　程万里虽没跟林竹心交过手，仅凭她小露一手就能得知这些同门一起上也没有赢面。

　　立刻抬手制止了，摆出一副明事理的君子态。

　　“这位小仙子，事已至此我们只是讨个公道，难道小仙子还要把事情闹大？你是哪个宗门的？”

　　程万里故意有此一问，就是想吓唬林竹心知难而退。

　　她这种莽撞行事风格必是年岁不大，在宗门里没有话语权，必定偷摸着出来行荒唐事，只要威胁她一声告诉你宗门长老就足够了。

　　这话没吓到林竹心却吓到了祝云舒，她可不想趁着林竹心心智不全用苍幽派的名头来帮她收拾烂摊子。

　　回头就算林竹心不找她麻烦，苍幽派也决不能轻饶了她。

　　连忙上前一步制止道：“我跟你们回去瞧瞧，我的方子肯定没问题，至少吃不死人，我要去瞧瞧苏少主的情况。”

　　“瞧什么瞧？害死了人还要看热闹？吟儿就是吃了你开的方子才出的事你还想抵赖。”

　　程万里仗着自己是苦主对祝云舒毫不客气，手指都快戳到祝云舒脸上了。

　　林竹心剑光一闪，祝云舒吓到“呀”地一声叫出声来。

　　林竹心连忙往回一收，程万里也在电光火石间收回手来，堪堪躲过这一击。

　　“你再动手动脚小心我就把你这没用的爪子剁了。”林竹心没好气地说道：“祝医师不过想看一看你们少主的死因，你们拦着不让，那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说不定被你勒死的栽给祝医师？”

　　程万里道：“你怎么血口喷人？”

　　“你不也在血口喷人？无凭无据就说祝医师毒死你们少主，想去看看都拦着。”

　　林竹心也来了火气，有心把积云山的人收拾一顿，但是考虑到如果祝云舒不肯跟她走，留在此地必定是要被积云山的人迫害，她也不能无故灭了积云山满门。

　　思量再三决定先帮祝云舒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对程万里道：“你不让看分明心里有鬼，我还非看看怎么回事。”

　　林竹心不由分说抓着祝云舒御剑而去。

　　她御剑速度比积云山弟子快得多，不消片刻就将一众积云山弟子远远甩开。

　　祝云舒站在林竹心身前一路泪流不止。

　　林竹心没有带帕子的习惯，只能用掌心给她拭去眼泪，“祝医师有我在，你别怕，就算真的是你方子有问题那也是苏吟身体弱导致的，又不是故意谋害她，还要抵命不成？最多赔一笔钱。”

　　祝云舒痛苦地摇头：“我敢保证我的方子没问题，可是吟儿年纪轻轻就走了，这辈子吃了那么多苦实在太可怜了。”

　　当初苏吟想让她唤一声“吟儿”她始终叫不出口，想着真成了道侣再这般称呼吧。

　　林竹心听她口称“吟儿”心里就不受用，“她死了就可怜，我活着就不可怜？”

　　“林仙子，你怎么这样说话？”

　　她实在弄不明白林竹心为什么要跟苏吟比可怜，她又哪点可怜了？

　　虽说苍幽派的人以争强好胜为名，为什么连这种事也要争个高下？

　　林竹心也自知刚才的话没道理，只是她不高兴祝云舒为了苏吟的事痛哭流泪。

　　她自以为处处比苏吟强，更何况苏吟还是个临阵脱逃的怂货。

　　她不甘心地又问：“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为我哭？”

　　“不许说这样的话。”祝云舒有些恼了，“你一个大宗门的的得意弟子不知道活着有多不容易，动辄把死挂嘴边也不知道避谶。能活着为什么要死？能笑为什么要哭？”

　　林竹心答不上来，她不想死也不想哭，只是想祝云舒的眼睛只看她。

　　但显然祝云舒现在满心想的都是苏吟。

　　林竹心御剑快，到了积云山的时候身后跟的人早就没影了。

　　积云山弟子不多，都跟去找祝云舒麻烦了，只有几个年迈的长老和小丫头在料理苏吟的后事。

　　二人一路来到了苏吟的房间。

　　因为事发突然什么都没准备好，苏吟还停在自己的床上，身边两个小丫头边哭边烧纸。

　　见祝云舒进来都斥责她害死了自家少主，不许她靠近。

　　林竹心不言语，只在小丫头推搡祝云舒的时候挡在跟前。

　　林竹心高高瘦瘦并不显得健硕，却像一堵墙一样岿然不动，不屑地俯视着两个蚍蜉一般的小丫头。

　　小丫头见此时宗门里无人主事也不敢挑衅林竹心，祝云舒飞快地扑到床边却探苏吟的脉息。

　　早已是气息全无，一点脉象也摸不着。

　　祝云舒又翻看了她的眼睑，银针查探心肺，确实是中毒的迹象。

　　可是她确定她开出的方子绝对没问题，她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哪一步错了。

　　又见小丫头们只顾着烧纸，苏吟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不知道死前遭了多大的罪。

　　她对小丫头们道：“你们只顾着哭，也不给你们少主穿戴整齐体面上路？”

　　小丫头面面相觑回道：“大师兄说了少主是含冤而死，在查明真相之前什么都不许乱动。”

　　祝云舒无奈道：“你们少主是毒发身亡又无外伤，穿戴整齐也不妨事。”

　　程万里已经吩咐过了，小丫头哪里肯为了祝云舒忤逆大师兄的话。

　　祝云舒使唤不动她们，好在她也曾亲自照料过苏吟一段时间，对苏吟的贴身之物都很熟悉，只得亲自动手去苏吟的衣柜里寻了一件体面的衣裳。

　　一会儿要掰扯这件事必定要有许多人见证的，她不想让苏吟走了还要受此折辱。

　　才要上手去换，不仅小丫头阻止，林竹心也在一旁拦着。

　　“他们积云山的事你管那么多，一会儿说你调包了什么证据有嘴说不清，还嫌头上的帽子不够多？”

　　祝云舒一想也有道理，说话间积云山的弟子也陆续赶到了，祝云舒只得匆匆拉过一条被子盖住了苏吟。

　　看着苏吟那张惨白的脸止不住泪如雨下。

　　林竹心饶是吃味也不忍她这般伤心，将人揽入怀中抚慰道：“祝医师别伤心了，你还有我呢。”

　　祝云舒被安慰到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苏吟走了，林竹心也不属于她。

　　她能把握住的人和事都如昙花一现一般，在生命中匆匆而过，只留她在原地回味。

　　不由得哭得更大声。

　　“祝医师想必你也检查过了，我可没冤枉你吧？现在知道怕了？哭有什么用？”程万里不紧不慢地踱步进来。

　　祝云舒不是因为怕，是真为苏吟不值。

　　林竹心看着程万里面上并无悲伤之色，只有大功告成的喜悦，忍不住也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祝医师一辈子治病救人问心无愧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你们自己也是炼丹药的，就算不会开药方，但是方子是治病的还是要命的总能看得懂吧？要是有争议不妨请三家医药宗门来会诊，看看祝医师的方子有没有问题。”

　　程万里并没有好好研究过祝云舒的方子。

　　苏吟的病是老毛病了，方子里就那一二十味药，偶尔增减一两样，或者根据病情轻重酌情增减剂量，喝了多少年了。

　　只是她恰好死在祝云舒来看诊的第二天，有这条理由就足够了。

　　现在被林竹心横插一杠子，怕是没那么好糊弄了。

　　程万里道：“二位昨日一起来的，想必都看到了我家少主只是略微不适，根本没犯什么重症，不过是稍作调养，谁知道喝了祝医师的药当晚就出了事，这怎么解释？既然方子没什么问题，想必就是药有问题了，少主喝的药都是祝医师带来的，又是祝医师亲自熬煮的，没错吧。”

　　祝云舒有些慌了，有些药是相克的。

　　当时她为了支开林竹心把她发配到厨房熬药去了。

　　这些药理换做寻常医修要背三年打底的，林竹心虽然过目不忘，到底时日太短，就是平日随口一说，自己也不见得教全了。

　　很有可能就是林竹心不小心错拿了相克的药。

　　她抬头惊恐地看着林竹心，林竹心也无辜地看着她。

　　要不是林竹心将人揽在怀里祝云舒几乎都要瘫坐在地了。

　　原本她只是为苏吟伤心，现在是真的怕了，不仅怕还又愧又悔。

　　悔不该粗心大意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半吊子都算不上的人去做，害死了苏吟还要连累林竹心。

　　祝云舒很快从愧与悔中回过神来，她已经害死苏吟了，不能害了林竹心。

　　苏吟已经丢了命，不能再让林竹心丢了名。

　　说到底这件事本就是她不对，全是她自己疏忽导致的。

　　这个罪祝云舒决定自己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