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负心娘》闲苔

19、第 19 章 不想走也

　　祝云舒正在夹菜的手也停下了，她脑子里闪过一句话“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这是医修之间说笑打趣之言。

　　修士结道侣向来讲究个势均力敌，唯有医修有这个例外，就因为这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古话。

　　话说如此，但是几率极小，极小又不是没可能，所以医修之间就有这么一句半真半假的戏言。

　　祝云舒在药王谷的时候也曾跟同门姐妹戏言过，可是自打被林竹心从喜堂撵出来之后她再没敢拿这句话说笑了。

　　谁说这句话都可以算成戏言，唯独她说是耻辱。

　　现在仅仅是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都足够她臊得慌了。

　　而林竹心问得认真，祝云舒觉得还是提个实际一点的要求比较好。

　　“既然林仙子有心，那...到时候多赏我些灵石吧。”

　　“行，我有多少都给你。”

　　祝云舒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苍幽派虽然不在这些俗物上下功夫，但是到底是修仙界第一大门派，灵石珍宝他们不屑，但不代表没有。

　　林竹心这样的首席大弟子就算没有挖空心思在这上头钻营，随手而得的肯定都够她余生不用奔波操劳了。

　　只是不知道等她神智恢复了这承诺还做不做数。

　　祝云舒盘算着要怎样把这生米煮成熟饭，林竹心又道：“还有呢？”

　　还有？林竹心打算给多少？

　　祝云舒不敢想象林竹心还愿意再给她什么，不过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打住了。

　　她原本预想的是三千灵石，翻修一下医馆。

　　要是林竹心够大方的话给个万儿八千那她手边就有点积蓄了，再碰上没人来看诊的时候也不用着急了，更不用走街窜巷去干医者扣门那种找骂的事。

　　林竹心大方的程度超乎她的想象，她这种仙门翘楚绝对不止万儿八千的灵石，就算将来恢复心智不肯兑现，也不至于给她一个少得离谱的数额。

　　至于更多的，祝云舒不是不想，是怕贪多嚼不烂。

　　要得太过分到时候不仅不能兑现，没准再给自己招来一个笑柄。

　　第一次挟恩结道侣没成，第二次挟恩贪财帛也没成。

　　祝云舒故作大方地说道：“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本分，林仙子盛情难却我领情就是了，怎好贪得无厌。”

　　林竹心脸色变了一变，她脑子里把宗门库房里的宝物都过了一遍，什么东海雪珊瑚，昆仑宝葫芦，甚至天宫的玉液琼浆......

　　她还记得当初宗门里最优秀的师兄结道侣的时候师父开了宝库任他挑各种法宝。

　　祝云舒也说了自己目前是苍幽派的首席大弟子，师父没道理厚此薄彼，肯定也能任由她挑的。

　　只要祝云舒能想到的宝贝苍幽派的宝库里一定有，就算没用她也会想法子弄来。

　　可祝云舒不要也就罢了，还说救她只是因为医者仁心，合着自己许诺给她的东西都是诊费？

　　林竹心明知道这可能就是事实，她也不愿意接受。

　　“祝医师，如果你不是医师是不是就不救我了？”

　　“我若不是医师怎么救你？求你别死？”祝云舒对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林竹心被噎了一下，又不甘心地问：“那如果我不是林竹心你还救我吗？”

　　“当然救啊，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二人沉默了片刻，祝云舒也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无异样。

　　又去拉她的手腕，林竹心躲开了，“我没事。”

　　真当她脑子有问题？不过想想自己问出的话确实不像脑子正常的人能问的。

　　祝云舒显然不信，担忧地看着她：“真没事啊？”

　　“有点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让我把把脉。”

　　“心口疼。”林竹心抱臂护在胸前不肯让祝云舒把脉。

　　又是心口疼？祝云舒有些犯愁，林竹心那条断裂的心脉她是医不好了，要是落下什么病根耽搁了她的前程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虽然有些不舍，她还是开口了：“要不你还是回去吧，请宗门给你请个名医瞧瞧。”

　　林竹心“啪”地一下放下了筷子，沉下脸来：“我不舒服，我要睡觉。”

　　祝云舒一想也是，总不能在她不舒服的时候叫她走吧。

　　连忙重新铺了床安置她睡下。

　　祝云舒没敢闲着，抓了药给她熬上，守着火候一刻不敢停歇。

　　林竹心兀自在床上生着闷气。

　　苍幽派弟子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素来没有相让的习惯，她这辈子最大的退让与亲近都给了祝云舒，可祝云舒只当她是个普通病人。

　　林竹心也有种无力之感，她学什么都快，可也得有人教啊，她已经尽可能地表达善意了，可祝云舒一点儿也感知不到。

　　“林仙子，起来喝药了。”

　　胡思乱想之际祝云舒的声音响起。

　　林竹心纵是赌气也不能置之不理，还是撑起身来，祝云舒贴心地将软枕垫在她身后，又将被子拢在她胸口，极尽呵护。

　　林竹心就是被她这温柔小意打动的，结果她对谁都这样。

　　祝云舒一点儿也体察不到林竹心的小心思，舀了一勺药在嘴边轻轻吹了吹递到林竹心的唇边。

　　林竹心想到今日要是她不耍个心眼她就这样给苏吟喂药了，再一想可能之前不知道喂了多少次了，心中的怨气更甚。

　　一偏头躲开了：“我不要，喝了也没用。”

　　祝云舒脸上有些挂不住，她的方子好像确实没用。

　　“我加了几味止疼的药，喝了至少能换换心口疼。”

　　林竹心的心口根本就不疼，不过是找个由头生事，“苦，我不喜欢喝。”

　　“你听话些，这是药，喜不喜欢都得喝。”

　　“哼，哄那个什么少主有梨汁冰糖，到我这儿就是喜不喜欢都得喝。”

　　看着林竹心那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祝云舒想到她现在就是个小孩，只能哄着。

　　“好好好，我去拿冰糖。”

　　祝云舒放下药碗转身去药篓去寻冰糖，林竹心在背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冰糖早被她吃光了。

　　果然祝云舒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冰糖空手而来，不得不温声哄道：“你先喝药好不好，我明日去买两斤冰糖给你慢慢吃好不好？”

　　“不要，吃了满嘴苦味难受。”林竹心自觉身体无恙，不肯自讨苦吃。

　　“那你心口疼如何是好？”祝云舒担心道。

　　“你...给我揉揉。”林竹心试探地说道。

　　祝云舒倒是会推拿手法，只是这只能缓解肌肉骨骼的伤痛，对心脉无用。

　　执意将药碗递到眼前：“推拿无用，还是喝药缓缓吧。”

　　林竹心推开药碗捂着心口滑进被窝里，背过身去不再看祝云舒，“你不肯就算了，我疼死也碍不着你什么。”

　　祝云舒无奈地放下药碗，这个年纪的小孩听不进道理又难哄，除了顺着她没一点办法。

　　“行吧，你躺下。”

　　祝云舒把人摊平，用手背轻轻抵在她胸口：“是这里吗？”

　　“嗯。”

　　祝云舒用推拿的手法轻轻给她按揉的，林竹心虽然心智尚幼，可身体已经长大成人，胸前的温热绵软从掌心传来。

　　祝云舒连心都酥麻了一瞬，连忙安慰自己，治病而已治病而已。

　　此情此景，祝云舒难免浮想联翩，可心中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要有非分之想，她只是一时落难，并不是跟你在同一水平上，麻雀是跟不上凤凰的步子的，再做这种白日梦就别怪别人拿你当笑话了。”

　　这么一想祝云舒的心绪平复了不少。

　　祝云舒倒是平复了，可林竹心却如在火上烤。

　　她还是十五岁的青涩心性，上蹿下跳地求关注。

　　可祝云舒的手真的覆在她敏感的位置，她又羞得无所适从，这是自己求来的没法逃，不多时脸就绯红了一片。

　　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被祝云舒一把薅了回来：“别乱动，好些了吗？”

　　“好...好些了。”林竹心语无伦次地回答。

　　真的有用？祝云舒大为疑惑，看来又摸索出一套治疗方法了。

　　不过看着林竹心那绯红的脸颊，她再伸手一探额头，果然热得不正常。

　　不行，此法副作用太大，医书没有记载不是没道理的。

　　祝云舒住了手，又拿湿毛巾给她冷敷了一会儿。

　　林竹心被冰凉的毛巾激得清醒了，有点后悔刚才的推拒躲闪。

　　“祝医师，下次你还帮我揉吗？”

　　“下次你回宗门找名医把这毛病根治了。”

　　林竹心闻言赌气用被子蒙住了头，祝云舒叹着气又给她拉了下来。

　　第二日，祝云舒起了个大早，在集市上买了些她自认为拿得出手的小礼品。

　　一一打包好给林竹心带回去。

　　虽然有人陪着是一件快乐的事，但是林竹心的伤她治不了，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耽搁了她。

　　林竹心看她忙忙碌碌的样子知道今日是非走不可了。

　　她也知道自己迟早得回去，苍幽派弟子哪能成日间在外游荡，不过是借着治伤的名义拖过一日算一日。

　　可是她心中万分不舍，苍幽派跟祝云舒这间小破屋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在祝云舒这儿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活人，有喜怒哀乐，可哭可笑随心所欲。

　　她心性不成熟只想抓住一切喜欢的，缠着祝云舒道：“祝医师，你以后会去看我吗？”

　　祝云舒想也没想回到：“不行，你们苍幽派门槛太高，我翻不过去。”

　　林竹心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苍幽派确实在高山之巅，修为弱的人难以企及。

　　又问：“那我还能来看你吗？”

　　“那有什么不能的，我这大门敞开谁都能来。”

　　林竹心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回去。”祝云舒一听去苍幽派就如芒在背。

　　林竹心现在热情相邀，等寻来名义恢复心智不知是个什么嘴脸。

　　林竹心思量了片刻：“你不是还没收诊费的吗？你跟我回去取诊费。”

　　“你若真有心就该给我送来。”祝云舒拒绝道。

　　诊费本就该送来的，哪有医师上门讨要的道理，林竹心一时也找不到借口了。

　　东拉西扯地说歪理：“可是积云山的程万里说了要重谢你不也没送上门来？”

　　“他就是说说而已，根本没打算给，难道你也不打算给？”

　　对于这一点祝云舒还是有些担心的，她一开始就冲着这个来的，别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别拿我跟他比。”林竹心愠怒道。

　　“嘭”地一声重响，医馆虚掩的门被踹开。

　　一瞬的功夫林竹心敏捷地执剑在手将祝云舒护在身后。

　　来人正是程万里，带着一众积云山弟子，祝云舒心道，他总不能良心发现真的来送礼吧？

　　“祝云舒，你这个庸医误人害死我们少主，你赔命来。”程万里厉声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