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师穿越成太子谋士》吕暮霖

63、第六十三章 半梦半醒间

　　半梦半醒间，耳畔隐约落进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是萧承轩的声音。
　　“你们怎么跑到边关来了？”
　　紧接着是青鸢轻声应答：“小姐说，您在这里。”
　　朦胧的睡意被轻声打散，宇栩寒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宿醉般的慵懒缠着眼尾，她嗓音惺忪沙哑，带着未醒的迷糊，轻声反问：“向南，你们怎么到边关来了？”
　　向南猝不及防被点名，下意识抬眼看向身前的萧承轩，触到殿下含笑的目光，又飞快低下头，屏气敛声，半点不敢多言。
　　萧承轩望着她这副刚睡醒、懵懂无害的模样，心头倏然一松。
　　也就只有宇栩寒，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刻意收敛锋芒，旁人尚且会畏他储君威严、谨言慎行，唯独她，从来占尽上风，不吃半点亏。
　　“吵醒你了？”他放轻脚步，缓步上前两步，语气温柔得褪去了所有朝堂与战场的冷硬。
　　“嗯，还没睡够。”宇栩寒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襟，边关的寒意无孔不入，哪怕帐内燃着炭火，依旧透着刺骨的凉。
　　“那你再睡会儿，我先出去。”
　　萧承轩见她眼底氤氲着睡意，不忍打扰，转身便要迈步离开。
　　“把话说完再睡，不然横竖还是要被吵醒的。”
　　宇栩寒出声留住他，语气随意又松弛。历经数次并肩生死，她在萧承轩面前，早已褪去了所有生疏与拘谨，自在坦荡。
　　帐外的向南与青鸢极有默契，悄然退了出去，顺手落下帐帘，将方寸营帐，留给了二人独处。
　　不等萧承轩开口问询，宇栩寒便轻声道：“我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我来了。”
　　萧承轩眸色微动，压下心间暖意，出声问道：“王爷可有斥责你擅闯前线？”
　　“萧承轩，你倒越来越不像你了。”宇栩寒失笑，起身下床，步履轻缓地走到炭火盆前，伸出微凉的双手凑近取暖，“这些琐事根本不重要，说要紧的事。”
　　她抬眸看向他，目光通透，直指核心：“我兄长既然早已给父亲传信，那你定然也收到京城送来的密信了。”
　　宇镇北虽未细说书信详情，但字里行间必然隐晦提及朝堂动向。而寒刃暗卫在京密布，京城的风吹草动，萧承轩不可能一无所知。
　　萧承轩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声解释：“我并非有意瞒你。确实收到两封京城密信，只是先前你遭人掳走、身陷险境，之后又全力布局火攻、收复两县，战事缠身、危机不断，我便想着等局势安稳，再与你细说。”
　　宇栩寒静静听着，没有应声，沉默片刻后淡淡开口：“想来也不是十万火急的急事。”
　　萧承轩颔首，抬手从怀中取出折叠整齐的信笺，上前递到她手中。
　　宇栩寒低头展开信纸，一目十行扫过内容，眸光渐渐沉凝，自顾自低声呢喃：“谢家彻底沉不住气了，近日频频出入萧玉泽的府邸。”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底闪过一丝通透的了然，反复咀嚼着其中关键，轻声重复：“我从前只当谢家是想联姻攀附皇子，如今看来，他们不该是想娶，是该想嫁才对。”
　　话音落下，她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宇栩寒骤然抬眼，一把攥住萧承轩的手腕，眼底睡意尽数褪去，清亮的眸子瞪得圆圆的，带着几分豁然开朗的恍然，又夹杂着几分自嘲的懊恼。
　　“我懂了！我终于想通了！”
　　她语速又快又急，带着一丝豁然通透的颠三倒四：“为什么谢家宁愿费尽心思，让谢云归求取一个嫔妃养女，也不肯将嫡女送入皇子府联姻？按理说，宗室皇子身份尊贵，萧玉泽和谢云来才是官配，不该是一个嫔妃的养女嫁入王府做主母。”
　　萧承轩被她骤然激动的模样惊了一瞬，任由她冰凉的小手攥着自己的手腕，未曾挣脱。
　　他素来恪守礼教，对男女分寸极为看重，换做平日，定然会分寸有度、适时避让。可此刻触到她指尖刺骨的寒凉，心底只剩不忍。
　　“别急，慢慢说。”萧承轩微微俯身，顺着她的力道往火盆边靠拢，温柔安抚。
　　宇栩寒稍稍平复心绪，放缓语速，条理清晰地拆解其中玄机：“唯一的答案，就是——谢家的女儿，根本不能嫁给萧玉泽。”
　　这句话如惊雷落定，萧承轩心头骤然通透，眸色猛然一沉。
　　他瞬间跟上了她的思路，一个尘封已久、无人敢深究的隐秘猜测，轰然落地：萧玉泽与谢家子女，大概率是同父兄妹。
　　宇栩寒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笃定。哪怕这份猜测没有确凿证据、无法昭示朝堂，却恰好印证了他们此前所有的推断，所有蛛丝马迹，尽数串联闭环。
　　短暂的沉凝过后，她思绪一转，骤然切换话题，语气郑重无比。
　　“对了，我已经把所有内情、所有朝堂隐秘，尽数告知父亲了。”
　　“你需要的从来不止是我和兄长的助力。唯有让宇镇北知晓全部真相，彻底入局，整个宇家，才能真正成为你的坚实后盾。”
　　萧承轩早已习惯她跳跃的思绪，望着她认真笃定的模样。
　　宇栩寒抬眸望他，目光澄澈坦荡，字字铿锵，郑重复述着二人的约定：“萧承轩，别忘了我们先前的承诺。从今往后，兄长、父亲和整个宇家，皆是你的人。”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里，字字是宇家，句句是族人，唯独没有提起她自己。
　　萧承轩心口骤然一堵，像是被无形的闷气压住，沉得发慌。
　　他瞬间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她愿意倾尽宇家之力辅佐他，愿意为他筹谋百局、踏遍险途，却始终没有半分要**成为他的人**的心思。
　　这份清醒通透，无私，也最疏离。
　　不等他心绪翻涌完毕，宇栩寒已然转了话题，语气干脆利落：“我写封信给拓跋锋，你让向南代为递送。”
　　说罢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向桌案。方才一直覆在他掌心的双手，此刻早已被暖得温热，她只觉浑身暖意驱散了寒意，全然未曾察觉，方才那份暖意，从来不是炭火之功，是萧承轩默默替她暖着冰凉的手。
　　而萧承轩指尖骤然一空。
　　掌心残留的微凉触感转瞬消散，心里却跟着空落落的一片，像是缺了一块。他微不可察地倒吸一口凉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失落，敛去眼底所有情绪。
　　“为何还要与拓跋锋联系？”
　　萧承轩压下心绪，紧随她身后起身，迈步走向桌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宇栩寒执笔落墨，笔尖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淡淡回道：“此人日后，会是你朝堂与边境极大的助力。”
　　萧承轩静静立在身侧，垂眸看着她落笔疾书的模样，心底的震惊层层叠加。
　　他素来自诩算无遗策，走一步便能预判十步风云，可此刻看着宇栩寒字字落局、步步长远，才恍然发觉差距。
　　在他尚且思虑眼前棋局时，她早已将往后百步风波尽数铺排妥当。更让他心绪复杂的是，她缜密筹谋的每一步、每一处布局，归根结底，全是为了他。
　　寥寥数行笔墨，转瞬成书。
　　宇栩寒吹干纸页墨痕，随手将信笺递向他。
　　萧承轩却没有接，只是定定地、直直地望着她，眸色深沉复杂，藏着万千难言的心绪。
　　宇栩寒被他看得微微诧异，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轻声发问：“你看什么？”
　　萧承轩这才收回纷乱心神，缓声开口，带着一丝审慎顾虑：“你这般信任拓跋锋？此人野心难测，他未必会如你所想，乖乖为我们所用。”
　　“乱世浮沉，人人皆是戏子，逢场作戏罢了，何须当真。”
　　宇栩寒眼底掠过一抹通透的凉薄，语气轻淡坦然：“我这般布局，于他裨益极大，利益捆绑在前，他自然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她说着，干脆将信笺直接塞进他手中，利落结束这个话题。
　　下一瞬，她眼底沉敛的思虑尽数褪去，骤然弯起眼眸，一脸坦然地看向他，语气轻快软糯：“帐里可有热饭？也不知我父亲在军营，平日里吃得好不好。”
　　她眸光清亮，眼眸圆圆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试探与乖巧。
　　萧承轩被她这瞬间的反差逗得心头郁气尽数消散，无奈失笑，轻声打趣：“早就替你们安排妥当了。收起你的小心思，无需暗中试探，军营军需粮草充足，断然不会委屈了镇北军。”
　　话音落下，二人相视一笑。
　　方才的沉郁疏离、暗流涌动，尽数消融在这轻快笑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