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蛋前一夜，咪变成人了》不世辞

18、陈平 而方知有稳

　　　　方既筠还没说话，门铃又响了，他们暂时止住话头。

　　方既筠起身打开门，一个穿着讲究的老太太站在门前，微笑着问她：“小方，请问我家平安在你这儿吗？”

　　方既筠点点头，侧身请她进去：“在的，您请进。”

　　“那就谢谢你了。”

　　陈傲秋走到陈平安面前，面上的笑意淡了点：“安安，回家了。”

　　“妈！”

　　陈傲秋板起脸：“你交朋友我不反对，但去找那伙人，想都不要想，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上班过日子。”

　　陈平安不说话，执拗地看着她。

　　“不要以为我老了就老眼昏花了！你在书房藏得资料以为我看不到！我跟你怎么说的，不要去招惹那伙人，你拿我的话当耳边风！”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陈傲秋打断她的话，“我不允许，你要是不听话班也别上了，门都不要出，我也辞职，就在家看着你！”

　　眼看着两个人马上要吵起来，方既筠赶紧劝架：“陈老师消消气，您坐您坐。”

　　陈傲秋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给面子坐了下来，方既筠给她端茶。

　　“这是南海观音叶吧？是今年新出的红种吧，品味不俗“她赞叹道，”你们孩子辈的喝茶不多见。”

　　她给方既筠上过课，知道他出身钟鸣鼎食之家，身上却没有被钱欲泡出来的浮燥气，聪明冷静，话不多，这就是全部印象，从没有深交过，没想到今天意外说上话。

　　陈傲秋能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举手投足无不慢条斯理，谈吐也温和有礼，跟刚刚劈头盖脸骂陈平安的简直宛若两人。

　　“陈老师谬赞了，一点小玩意儿不值钱，”方既筠适时地拿出茶盒递给她，“陈小姐也对茶颇有研究，她帮了我许多，这点薄礼还请收下。”

　　巴掌大一个茶盒，看起来灰扑扑的古铜色，谁能想到里面一两茶叶要卖到两三千。

　　陈傲秋睨了一眼，没接话，方既筠又说：“爱品茶的人都对泡茶有心得，想必陈小姐对这个很有研究。”

　　陈平安赶紧献殷勤：“妈，我回去给您泡茶。”

　　陈傲秋知道这是方既筠一早准备好的要还陈平安人情的，也不准备大张旗鼓，才选了个普普通通的盒子装着，这会儿碰巧撞着她们吵架，拿出来给陈平安解围的。

　　她也就坡下驴，笑道：“小方费心了，一点举手之劳而已。”

　　“我跟知有都不怎么会，想必在陈小姐哪里能得到最大的使用价值。”

　　“安安泡茶确实还不错。这是你家的小猫？”

　　“是，叫方知有。”

　　“长得真是漂亮。”

　　方知有看看方既筠，又看看陈平安，陈平安再给他悄悄使眼色，于是他“喵”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蹭了下陈傲秋的裤腿，又跳到方既筠腿上趴下。

　　陈傲秋笑意盈盈：“多大啦？”

　　“18岁。”

　　“那还小，才刚刚化形，我记得安安刚化形的时候也不过20岁，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又聊了一会儿，陈傲秋看看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陈平安跟着起身，方既筠也没多留她们，给她们送到门口，看着陈平安耷拉着脑袋跟陈傲秋后面离开。

　　“喵。”方知有用猫爪拍拍他。

　　方既筠从脚边把他抱起来，摸了一把脑袋：“人家的家事别掺和。”

　　他还着方知有陷进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他的背，另一只手拨通了个号码。

　　“少爷。”

　　“给我查个人，名字叫陈平，327特大绑架案A市主办警察，于四年前牺牲。”

　　他又打了个电话给冯京程，这次响了好几声才接：“喂？”

　　那边声音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喘，像是正在做什么运动，还有窸窸窣窣的细碎动静。

　　方既筠并不关心，开门见山地问：“你知道陈平吗？”

　　那头沉默了会儿：“327A市那个主办警察？”

　　“对，她的猫就是住我楼下那位，陈平安，你见过。”方既筠言简意赅地把刚才的事复述了一遍。

　　冯京程的声音严肃了点：“怪不得，她旁敲侧击地在问当年的事。这事儿说起来很复杂，老K流窜到z市之后朝向晚下手，折了人在我派去暗地跟踪的保镖手里，没抓到向晚，陈平来那会儿他已经跑了。”

　　“抓了多少人？”

　　“在z市的大本营被一网打尽，但他狡兔三窟，在Y市有接应的人。”

　　“Z市抓到那些人呢？没审出点什么吗？”

　　冯京程的声音有些冷：“这就是最棘手的问题，那些人都死了，全是自杀，被活捉的也吞金自尽，他们拔了下磨牙，金属就藏在牙床里，必要时用舌头舔出来吞下去，他们对老K忠心耿耿。”

　　方既筠：“……”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电视剧的情节居然在现实上演，然而冯京程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对面又说：“另外，陈平那个系统里有内鬼。”

　　方既筠：“你怎么知道，万一是你们z市出了内鬼呢？”

　　“z市有，我知道，所以老K能在陈平来之前脱身，肯定是提前收到风声，但是A市水也不浅”，冯京程冷笑一声，“陈平在A市抓他的时候几乎布下天罗地网，这个行动到现在资料都处于保密状态，却能被他跑了，你要说他没人给递消息，我不相信，但A市我的能力终归有限，查不出来。”

　　“Z市的知道吗？”

　　“知道是谁，这些年我一直在搜集他的证据。”

　　“我知道了，有事电话联系。”

　　方既筠挂了电话，想了一会儿，又给老爷子去了个电话：“爷爷，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

　　方知有在第四天夜里再次发烧，喵呜喵呜叫个不停，方既筠这次显得有经验了许多，用温水打湿的毛巾给他脚垫、耳朵内侧这些地方。

　　方知有耳朵耷拉着，平时精神抖擞的耳尖毛也没精打采地分叉，四仰八叉的潦草了不少。

　　他卧躺在方既筠的睡衣里面，鼻尖微颤，眼睛半阖。

　　方既筠心疼得心尖直抽，只恨不得这种疼是在自己身上。

　　他伸出手去摸方知有身下的衣服，阵阵湿意，方知有伸出爪子放到他的手中。

　　“我抱你走一走好吗？”方既筠问他。

　　“喵。”

　　方既筠抱着他慢慢在房间里踱步，他们房间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方知有喜欢这扇落地窗，他经常在这里俯瞰城市的夜景，高楼拔地而起，霓虹灯绚烂无比，方既筠就时不时站在落地窗前低声跟方知有说话，方知有有力气就“喵”一声回应他，没力气就只动一下尾巴。

　　方既筠也没有忘记给他测体温，陈平安说基本上在体温最高时就到了化形的临界点。

　　他每隔一个小时测一次，拿出体温计看比前几次记录都要高，便将他再次放到床上轻轻用被子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方知有就开始呼吸急促，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方既筠关上灯，整个房间都陷入黑暗之中，他坐在床边上却背对着方知有，耳朵时时刻刻听着他痛苦的动静，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却始终没有回头。

　　方知有不会愿意他看到自己的狼狈，他在为变成人形而遭遇着身体上的撕扯和煎熬，而方既筠作为他最亲密的人，帮不上忙已经令人沮丧，又怎么能再去旁观他的痛苦。

　　过程长得令人发指，大概将近一个小时，方知有始终在吼叫，声音有时高有时低，断断续续，甚至仔细听能听到皮肉撕扯和骨骼错位发出的声音。

　　方既筠像是从被水里捞上来一样，整个人都被淋透了，脚下地板有一摊小小的水洼，借着城市的灯光倒映出他半张惨白的侧脸和脖颈，青筋爆起，眨动的睫毛上挂着水珠。

　　声音低了下去，一只细白的手从背后探上他的背，像一束光，猛然刺破漫长的黑夜。

　　方既筠倏然回头，微弱的光落在方知有瓷白的小脸上，他缓缓朝方既筠露出一个无力的笑。

　　那一刻，方既筠忽然觉得自己完了，有力的臂膀抱住方知有，方既筠将头埋入他湿润的发尖。

　　而方知有稳稳接住了他汹涌的情感，他回抱方既筠，感觉到有水滴落在自己的脸侧和变得跟人类别无二致的耳朵上，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什么也没问。

　　他们在绚烂而热闹的霓虹之外，这一方小小的黑暗里安静的相拥了很久。

　　方知有很累，他累得睡着了。

　　方既筠就半跪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然后抱着他去浴室洗去一身的疲累和纤尘，又换上干净的床上用品。

　　具体是几点睡的方既筠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橙黄的日光隐隐透过没关严实的窗帘缝隙照进房间，而方知有在怀里睡得乖巧。

　　方知有说想出门玩，他现在耳朵和尾巴都成功收了回去，方既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行动力向来很强，火速敲定了地点就开始着手让人安排住宿，又很快打包好行李，两个人就一个行李箱，还大部分都是方知有的衣服。

　　方知有人坐在山庄里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办完证件，只能开车出门，方既筠想了想就决定带他来这里。

　　这个山庄也是泰源的产业，是个集温泉、农家乐、野营一体的地方，方既筠把车停在山脚下叫泊车员给他开回去，给方知有带好护目镜和手杖带他爬山。

　　这里是山庄的后山，海拔不算高，整齐的青石台阶盘旋而上，两侧是林海，正是蝉鸣的季节，在苍翠欲滴间此起彼伏。

　　因为猫的听觉相当敏锐，方既筠还准备了耳塞，怕方知有觉得吵闹头疼，但方知有完全没用上，他太喜欢这样的山野了。

　　他喜欢泥土的气息，拥抱山间的阳光，在溪流和蝉鸣伴奏间步履轻盈。

　　方既筠跟他身后，看他兴奋地到处看到处走，不时回到自己身边喝口水吃点零食，再去尽情地玩乐，满眼都是笑意。

　　“走慢点，别摔跤了。”

　　“不会的，你在质疑猫的平衡性？”

　　“今天早上摔跤的人是谁？”

　　“那是个意外！”方知有凑到他旁边抗议，“地板太滑了，而且我也没有摔！”

　　“是，还因为我昨晚给你鞋底抹油了，你没摔是因为一把扯住我的睡衣带子，差点大早上走光。”

　　方知有理直气壮地说：“那不管，反正没摔。”

　　“逗你玩儿的，喝口水。”

　　他们一路拌嘴到达山顶，俯瞰底下漫山遍野的花海争奇斗艳，晚上又去泡了温泉解乏。

　　温泉就在套房的露天院子里，升起阵阵热意。

　　方知有泡得太舒服了直接克服怕水的天性，他们又去体验了露营，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并肩看星星，吃了数不清的美食，这些食材从动物到植物再到水果全都是山庄自己养殖培育的，方知有还体验了一把自己采摘的食物端上餐桌。

　　一直待到方既筠假期结束回去上班，方知有都还没玩尽兴，方既筠便说下次再带他来，才把不情不愿的猫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