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野燕麦

9、持证上岗 这就是….

　　姜星握着购物车扶手，慢慢回头。

　　不远处，林晚站在那里。她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头发卷得很精致，身上穿着一条浅粉色连衣裙。看见姜星的时候，脸上的惊讶还没完全收住。

　　“真的是你。”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买东西？”林晚快步走了过来，她又往姜星身后看了一眼，“周聿白不陪你吗？”

　　“他为什么要陪我？”姜星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收紧。

　　林晚愣了一下。

　　“你们不是快结婚了吗？”她说的很自然，脸上还带着一点打趣的笑，“我前两天听人说，你们婚期已经定了，婚纱设计师也约好了。你现在出来买这些，是在准备婚房？”

　　姜星看着她，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和周聿白结婚。

　　姜家和周家只需要把她领证的消息压下去，等风头过去，再把她带回原来的轨道里。

　　姜星忽然觉得很好笑，她为什么要如他们的愿？

　　“谁告诉你，我要和周聿白结婚？”

　　“大家都这么说啊。”林晚看着姜星的脸色，笑意淡了些，“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姜星神色平静的吐出四个字，“我结婚了。”

　　这四个字落下，林晚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好半晌才发出一声：“啊？”

　　姜星继续说：“我已经和别人领证了。”

　　林晚彻底愣住，她看着姜星，像是完全没听懂这几个字，“你说什么？你结婚了？和别人？”

　　姜星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把早上拍的结婚证照片翻出来，递到林晚面前。她拍照的时候特意挡住了证件号，只留下两个人的名字和照片。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她眼睛都睁大了。照片上红底白衬衫，姜星坐在左边，李北望坐在右边。

　　林晚抬头看她，声音都低了下去：“你真结了？”

　　姜星把手机收回来，“真的，结婚证还能有假？”

　　林晚张了张嘴，“可是……你和周聿白……”

　　“我和他没有关系。”姜星说得清楚，“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林晚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脸上是止不住的震惊。

　　姜星太了解这个圈子，林晚认识的人多，嘴也快。今晚之前，姜星和别人结婚的消息就会出现在各个聚会、各个群聊里。

　　姜家想压也压不住，这就是她想要的。

　　姜星把手机放回包里，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我还要买东西，先走了。”

　　林晚还站在原地，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姜星，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脚步停了下，她没有回头。

　　/

　　姜星回南桥花园之前，先绕去了李北望原来的住处。她的行李箱还放在那里，顺便也能提醒他尽快搬过去。

　　门推开后，屋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实，连外面的天光也没透进来。

　　姜星站在玄关，伸手往墙上摸。指尖沿着冰凉的墙面来回探了几次，始终没碰到开关。
　　“放哪儿了……”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卧室方向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翻身，紧接着，脚步声从黑暗里慢慢靠近。

　　姜星的手停在墙上。
　　屋里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听见那道脚步越来越近。她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肩膀碰到门板，“是你吗？”
　　没人回答。

　　一道高挑的黑影从客厅尽头走过来，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她面前。

　　姜星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秒，李北望抬起手，他的手臂从她肩侧越过去，掌心落在她身后的墙面上。

　　“啪”的一声。
　　顶灯亮起。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姜星眯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李北望的脸近在迟尺。

　　他刚睡醒，额前碎发凌乱地压在眉骨上。薄薄的眼皮半垂，目光没有平日那么冷，多了几分慵懒和困倦。

　　他站得太近，一只手还停在她身后的开关旁，手臂从她肩侧横过去，将她困在门板和胸膛之间。

　　并没有真正碰到她，但那道身影却将玄关本就狭窄的空间占得严严实实。

　　一股清冽疏淡的气息从他身上传来。

　　跟她从前在宴会上闻惯的浓重香水味不同，是那种洗过澡后残留的清爽皂香，混着一点干净的草木气息，像盛夏傍晚，风穿过一片刚被雨水打湿的树叶所带来的味道。

　　只有靠得这样近，才能闻见。

　　姜星抬起眼。

　　这个距离让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清晰。

　　高挺的眉骨，半垂的眼睫，眼下浅淡的倦色。眉尾上方还藏着一颗很小的痣，颜色很淡，平时隔得远，根本注意不到。

　　她的呼吸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心脏像被一根细线轻轻勒住，并不疼，只是跳动忽然变得不太顺畅。

　　李北望垂眼看着她，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目光比平时迟缓，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随后眉心轻轻皱起，他低下头靠近闻了闻，距离又近了一点。
　　“你抽烟了？”
　　刚睡醒的嗓音带着一点沉沉的哑意。

　　气息随着这句话落下来，轻轻擦过她的额发。姜星心口那根绷紧的线忽然断开，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一下比一下快。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失了声，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李北望看了她片刻，终于察觉到两人的距离太近，他收回搭在开关旁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笼在她身前的阴影随之散开，空气重新流动起来，那股清淡的气息也离远了些。

　　姜星靠着门站了两秒，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呼吸。她抬手把耳边的头发别到后面，视线落向旁边。
　　“抽了一根。”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嗯。”李北望没有再问，转身往客厅走。

　　姜星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张近得过分的脸。她用力捏了一下手里的钥匙，提醒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我来拿行李。”

　　李北望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在墙边。”

　　姜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行李箱还放在昨晚的位置。她走过去，握住行李箱拉杆。

　　客厅的窗帘还拉着，屋里的光线被顶灯照得有些冷。李北望站在卧室门口，脸上带着没睡够的疲惫。

　　姜星问：“你睡了多久？”
　　李北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两三个小时。”
　　“晚上还要去便利店？”
　　“嗯。”

　　姜星看着他，想说你这样迟早还会晕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才认识几天，她管得太多，反而很奇怪。
　　她拉起行李箱，语气重新恢复自然：“房子的地址我发给你了。”
　　“看见了。”

　　“南桥花园，十五栋二零一。”姜星又重复了一遍，“里面已经打扫过，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就把这边的东西搬过去。”

　　“好。”李北望倚在门边，眼里的困意还没散干净，只低低的应了一声。

　　姜星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经过李北望身边时，那股浅淡的草木气息又一次掠过鼻尖。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快继续往前。走到门口，她伸手去开门。

　　身后李北望叫了她一声，姜星回过头。

　　李北望站在客厅里，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将眉眼照得很深，语气很淡：“少抽点。”

　　姜星握着门把，看了他两秒。心里还在琢磨怎么回应这句难得的关心，下一句话已经落入耳中。

　　“我不喜欢烟味。”他停了一下，“以后别在屋里抽。”

　　姜星：“……”

　　她盯着李北望看了几秒，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放心。”

　　/

　　回到南桥花园的时候，保洁阿姨已经打扫得差不多。

　　客厅窗户开着，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一点清洁剂的味道。

　　保洁阿姨收拾完，问：“姑娘，还有哪里要弄吗？”

　　“不用了，谢谢。”

　　阿姨走后，房子彻底安静下来。

　　姜星坐在沙发上，她想到周聿白在酒店门口和她说的那些话，又想到下午碰见林晚的事。

　　姜家和周家绝对不会想让别人知道她领证，越多人知道，这件事越难收场。
　　那她就偏要让它更难收场。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甚至想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把这件事昭告天下。
　　她和谁结婚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结婚了，新郎却不是周聿白。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劲爆了。

　　姜星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后选了那张结婚证照片。
　　她想了一会儿，输入四个字：【持证上岗。】

　　朋友圈发出去以后，屏幕安静了不到五分钟，消息就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
　　【？？？？】
　　【你结婚了？？？】
　　【这男的是谁啊？】
　　【你不是要和周聿白结婚吗？】
　　【卧槽，真的假的？】
　　【姜星，你玩这么大？】
　　几百年不联系的人都冒了出来，还有人直接打电话，一个接一个。

　　姜星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扯了下嘴角。
　　果然八卦能让世界团结。

　　她没有全回，只挑了几个熟面孔，回得也很简单。
　　【真的。】
　　【刚领的。】
　　【别问，问就是已婚。】
　　反正他们之间肯定会互相讨论，她只需要开一个头，剩下的不用她费心。

　　过了一会儿，李北望的消息跳出来，他发来一张截图，是她那条朋友圈。
　　【？】

　　姜星看着那个问号，倏然笑了一下。
　　她回：【你不知道什么叫官宣吗？】

　　还没等到李北望的回复，许兰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想了两秒还是接起来。
　　该来的躲不掉。

　　电话接通以后，许兰茵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姜星，你非要把这种丑事搞得人尽皆知吗？”

　　“妈，我结婚不是好事吗？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丑事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姜星没有接话。

　　许兰茵深吸了一口气：“朋友圈删了，立刻。”
　　“我不删。”
　　“姜星！”
　　“我已经结婚了。”姜星声音很稳：“我只是在通知大家。”

　　许兰茵的语气终于有些绷不住：“你这是通知吗？你明知道姜家和周家的婚事已经传出去，现在突然发这种东西，是在打谁的脸？”

　　“我结自己的婚，打不到谁的脸。”

　　许兰茵还想说什么，电话那边忽然传来姜承明的声音，很快手机里换成了他的声音，比许兰茵更冷。

　　“姜星，你既然非要把这个事情闹大，就该好好想一想，后果你能不能承担得起。”

　　姜星靠在沙发上，背脊慢慢挺直。

　　姜承明继续说：“你要坚持这段婚姻，可以。”

　　“从今天开始，姜家给你的一切，全部收回。你名下那些房子还有卡，我们都会处理。姜家的身份、资源、人脉，以后都跟你无关。”

　　姜星没有出声，她早就猜到这一步。真的听到时，胸口还是沉了一下。

　　姜承明继续问：“你准备靠什么生活？靠那个跟你领证的男人？”
　　他又冷笑一声：“姜星，你最好考虑清楚，这个代价你付不付得起。”

　　姜星看着窗外，她沉默很久，最后只说：“我知道了。”
　　“知道就立刻回来。”
　　“我不会回去。”
　　电话那边骤然安静。

　　姜承明声音沉了下去，“你确定？”
　　姜星的声音很冷静，“确定。”
　　“好。”只有一个字。
　　电话被挂断。

　　房间里安静下来，手机屏幕很快又亮起，这一次是姜月：【姐，朋友圈到底怎么回事？】
　　紧接着，又一条。
　　【爸妈都不和我说，你不是要和聿白哥结婚吗？】

　　姜星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姜月又发来消息：
　　【我改签了明天的机票。】
　　【我没有告诉爸妈。】
　　【你到时候会来接我吧？】

　　下面是一张机票截图，到达时间明天下午三点二十。

　　姜星看了很久，最后回复。
　　【回来再说。】
　　姜月几乎秒回：【那你来接我。】
　　姜星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点。
　　【嗯。】

　　/

　　第二天下午，姜星去了机场。

　　她到得有点早，把车停好后，一个人在到达口等了十几分钟。

　　机场里人很多，姜星站在人群里，穿了一件黑色薄毛衣。她一晚上没怎么睡，脸色有些差，眼底的疲惫用粉也压不住。

　　“姐！”姜月出来的时候，还是一眼看见了她。她推着一个银色行李箱，小跑着穿过人群。

　　姜月比姜星小三岁，她的脸很小，五官柔和，眼睛弯起来时有一种很干净的甜。

　　姐妹俩站在一起，很难让人不多看两眼。姜星五官明艳，轮廓精致。姜月却柔软许多，像一朵被水洗过的茉莉，温婉干净。

　　姜月跑到她面前，一看清她的脸，立刻皱眉，“姐，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飞机坐累了？”姜星伸手去拿她的行李箱。

　　姜月没松手，“你别转移话题，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跟我说一说。”

　　姜星把她的手从行李箱上拨开，“先走，上车再说。”

　　姜月看着她，明显还有很多话想问，但姜星已经推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了，她只好跟上去。

　　上车后，姜星把车开出机场。姜月坐在副驾驶，安全带扣好后，就一直看着她。

　　姜星被她看得有点烦，“看什么？”
　　姜月问：“你真的结婚了？”
　　姜星“嗯”了一声。

　　“和朋友圈照片上那个人？”
　　“嗯。”
　　“他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姜星看着前方车流，“我喜欢的人。”

　　姜月一愣。

　　姜星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语气平稳得像真的一样：“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只是家里不同意，所以一直没公开。这次他们逼我跟周聿白结婚，我没办法，就跟他领证了。”

　　车里安静下来，姜月没再说什么，一路上都在消化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夫”。

　　/

　　姜星先带姜月去了南桥花园。

　　姜月下车后，仰头看了眼小区楼，又看向姜星，“你现在住这里？”姜星“嗯”了一声，她打开后备箱，拎出她的行李箱。

　　姜月跟着她上楼，进门以后，她站在玄关处，先是愣了一下，“姐，这个房子也太小了。”
　　姜星把她的行李箱放在墙边，“暂时住着。”

　　“姐夫连房子也没有吗？”姜月又四处看了看。
　　“他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也可以买房啊。”
　　“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姜星停了一下。

　　姜月安静下来，她没有接触过这种生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为什么不住自己的房子？
　　姜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名下不是有几套吗？
　　“我不想住。”

　　姜月皱了皱眉，“为什么？那些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搬过去住，不是舒服一些吗？”
　　姜星没有回答，以后姜家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了，这件事她说不出口，也没有力气再去进行多余的解释。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你先回去吧。”姜星看了眼时间。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姜月愣了下。
　　“我不回。”姜星声音不重，却没有商量的意思，“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这边还有事。”

　　“我才刚过来，你就赶我走。”姜月站在原地，眼里有一点失落。
　　“等过两天，我再找你。”姜星放缓了声音。

　　姜月这才不情不愿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刚走到玄关，敲门声响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停住。

　　姜星心口猛地一紧，熟悉的冷意一下蹿上后背。脑子里一下子闪出周聿白站在雨里的样子，她几乎是本能地看向门口。

　　姜月已经伸手开了门，楼道的光顺着门缝落进来。

　　李北望站在门口，穿着惯常的黑色上衣，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他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眉眼依旧冷淡。

　　屋里安静了两秒。

　　李北望看着门口的陌生女孩，脚步停了一下。

　　姜月也愣愣地看着他，目光从他过分出众的脸，移到他手里的行李袋，又转头看向姜星，眼睛一点点睁大。

　　“姐。”她小声问：“这就是……姐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