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知县上门礼 这一趟,算 ...

  •   到了傍晚,澜娘终于悠悠醒转。
      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院中桂花落了几朵,正好掉在她裙摆上。
      她慢吞吞起身,先去前堂看了眼药柜,又将今日新晒的药材收进屋里。忙完这些,肚子便开始叫了。

      正巧街角烧鹅铺子今日开张,门外排了不少人。
      澜娘原想着买一节便够,排到跟前时闻见那股油亮喷香的味道,一时没忍住,竟叫掌柜包了整整半只。
      提着油纸包回来时,她心情已经好了大半。

      玄渊正坐在廊下,身上换了件干净的青灰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回来,他立即放下了书,接过她手上的烧鹅。
      澜娘很自然地递给他。

      晚饭摆在院中石桌上,澜娘坐下以后,先替自己夹了一块最嫩的鹅肉,吃得眉眼都舒展开来。
      玄渊坐在她对面。

      他平日吃东西不快,也不挑拣,给什么便吃什么。澜娘偶尔嫌他太过斯文,今日倒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没人同她抢那只鹅腿。
      两人安安静静吃了一会儿,澜娘忽然想起什么,含糊着问他:“沈公子,你今日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略一思量:“没有。”

      澜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话与她替他诊脉时的结果不大相符,分明气息还有些乱。
      不过伤势恢复本就需要时日,她也没多想,只叫他饭后记得把药喝了。
      玄渊自然应下。

      澜娘又夹了一块烧鹅,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今日替他换药时的情形,眼神便不由自主地往他胸前瞟了一眼。
      青灰色衣襟已经拢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她莫名松了口气。

      玄渊却恰好抬头,两人目光一碰,澜娘立刻低头扒饭,玄渊也重新端起碗。
      这顿饭吃得比平日安静许多,直到澜娘吃完最后一块鹅肉,才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自在。

      她伸手去拿桌边的茶壶,玄渊却已先一步替她斟好了茶。
      澜娘看着面前那盏茶,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也并非像初见时那般冷得难以亲近。
      他只是话少些,人却不坏。至少比话本里那些满口甜言蜜语、最后又辜负姑娘的书生强。

      这么一想,澜娘心情又好了起来。
      她端起茶盏,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沈公子,往后你若一直这般勤快,我倒可以考虑给你减几文住宿钱。”

      玄渊看她一眼:“当真?”
      澜娘认真想了想,随后又摇头:“还是算了。”
      她说得十分坦然:“我这院子也不大,屋子借你住了,自己就少了一间堆东西的地方。”

      玄渊早知她不会轻易让利,倒也没有失望。
      澜娘见他不作声,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将盘中最后一块烧鹅夹到他碗里。
      “喏。”她笑道,“补偿你的。”

      玄渊低头看着那块鹅肉,片刻后,才伸筷夹起。
      澜娘已经起身去收拾碗筷,嘴里还哼着下午那支不成调的小曲。玄渊听了一会儿,终于认出,那曲子唱的竟是人间一首颇为寻常的情词。只是她自己唱得高兴,显然没有留意其中词意。

      玄渊端起茶盏,掩去了唇边一点极淡的笑意。

      夜里,澜娘照旧抱着话本回了屋。玄渊将院门落闩,替她把忘在葡萄架下的藤椅搬到避雨处,又收好廊下最后一匾药材,这才回了自己房中。
      桌上的水利志仍停在下午那一页。他坐下,提笔续写,这回总算没有再默错。

      隔壁屋中偶尔传来翻书声,间或夹着澜娘对书中人物的几句小声埋怨。她似乎又看到了什么不合心意的情节,嫌那位姑娘太容易被人哄骗,连着念叨了好几句。玄渊听见,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隔壁终于安静下来,想来是睡了。他将最后一行字写完,合上卷册,吹熄了蜡烛。
      月色透过窗纸,落在榻前一角。

      玄渊躺下后,原本还想运转心法,却忽然想起澜娘白日里笑吟吟的样子。他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再试。
      这一夜,他睡得安稳,难得没有梦见那道始终跨不过去的龙门。

      而澜娘此刻也还没有睡着,她将话本搁在枕边,望着帐顶,脑海里不知怎的又浮现出今日换药时那副宽阔的肩背。
      她烦得翻了个身,心想明日若还要换药,得叫沈渊自己先将布条拆好。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这主意不妥。那人伤在胸前,自己拆布条未必方便,若不小心牵开伤处,最后麻烦的仍旧是她。
      澜娘思来想去,觉得实在没什么好法子,最终只得将被子往上一拉。

      算了。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反正她是大夫,大夫给病人换药,天经地义。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如此这般劝了自己一通,澜娘总算安下心来,渐渐睡熟了。

      次日清晨,澜娘刚起身,前堂便有人叩门。
      她原以为又来了病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不料门外立着的竟是魏知县,身后跟着一名提了礼盒的随从。

      澜娘认得这位新上任的父母官。
      前些日子她去县衙寻沈渊取收据,曾远远见过一面。后来西街出了马贼,沈渊受伤告假,县衙又遣人来问过几回,如今知县亲自登门,倒令她有些意外。
      她忙将人请进前堂。

      魏知县今日穿了身便服,言谈颇为和气,说是路过城南,恰好想起沈文书尚在养伤,便顺道过来瞧瞧。又说沈渊那日在西街护得百姓周全,县衙理当有所慰问,身后随从便将一盒上好的补药放在了柜台上。

      他略坐片刻,便问起沈渊的伤势。澜娘如实说了,只道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幸而未伤及要害,眼下静养些时日便能无碍。
      她说得轻描淡写,魏知县却留意到,她提起那几处伤时,竟无须翻看医案,便能将伤口深浅、用药之法说得清清楚楚。年纪轻轻,医术倒是不错。

      他又不经意地问起澜娘的师承,澜娘对此早有一套说辞,只说自幼跟着家中长辈学医,后来长辈故去,便靠着这点手艺讨生活。
      魏知县点点头:“不知澜娘子本是哪方人士?为何周游至我县。”
      这些她也早有准备。

      初入人间那日,临行之前,司命星君奉天帝之命,将一张户帖交到她手中。
      “此乃凡籍。”星君解释道,“你既入红尘百年,便不可再以东海十公主之身行事。此物会随你落入凡间,化作凡人户籍。日后衣食住行、官府查验,皆可凭此。”

      澜娘祖籍琅琊,父母早亡,幼时随祖父生活。祖父是个走乡行医的老郎中,识药、针灸、治跌打,也留下了几册家传医书。家中另有几位兄长,只是早年便各自分了家,有的随商队远行,有的投了军籍,还有的迁往外州谋生,数年难得相见一回。

      她自幼跟在祖父身边学医,十八岁那年祖父病故。因父母皆亡,兄长们又早已另立门户,她便依本朝户律单独立了女户,承下祖父留下的一点薄产、药箱和医书。
      又过了一年,她嫌琅琊旧宅触景伤情,索性变卖了那点田产,持官府所发路引一路南下,最终在清河县落脚。

      县衙存档中,迁籍文书、旧籍勘合、女户凭帖一应俱全。
      今年甫入夏,十九岁的澜娘在城南买下一处带后院的小铺面,挂起“随缘堂”的木匾,以祖传医术为生。

      至于她那几位远在外州的兄长,黄册上各有去处。
      一个在北地从军,一个随海商去了南边,另有几人早已迁籍别州,各自成家谋生。兄妹虽还有书信往来,却因路途遥远,轻易不能相见。
      如此一来,一个无父无母、略通医术,又有些祖产傍身的年轻女子独自在清河县生活,虽不算常见,却也绝称不上离奇。

      敖澜将户帖从头看到尾,不由得感叹:“你们连我哥哥都编出来了?”
      司命星君神色如常:“十公主若一个亲眷也没有,反倒惹人疑心。如今这样最好。有人问起,便说兄长皆在外州,平日少有往来。”
      敖澜点点头,又翻到最后一页:“那若有人非要去琅琊查呢?”

      司命星君道:“自会查得到。”
      敖澜听懂了。天庭既然敢替她安排凡籍,自然不会只造一张薄薄的户帖。

      魏知县接过敖澜的户帖查看,上面的籍贯、亲属、迁居记录皆完整无误,甚至连几年前别县县衙更换户籍时的朱印都有。
      魏知县翻看片刻,将文书合上,没有再追问。

      玄渊听闻知县登门,也从后院出来见礼。
      他身上披着件干净外袍,面色较平日苍白几分。魏知县忙让他坐下,又温言问了几句伤情。玄渊一一作答。

      魏知县见他行动间尚有不便,便劝他安心养伤,县衙的文书自有人暂时分担,不必急着回去当差。
      说话间,他细细打量了玄渊一番。
      那日西街劫案的卷宗,他已经翻过数遍。

      一个来历不明的临时文书,竟能赤手空拳挡住数名持刀马贼,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书生。可如今当面细看,沈渊身上除了尚未痊愈的伤势,确实寻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玄渊的灵力仍被封身术锁在经脉深处,平日里与凡人无异。魏知县暗中试探片刻,未曾察觉半点妖息,他又将目光转向澜娘。
      那女子正替玄渊将滑落的外袍往肩头拢了拢,嘴里还低声埋怨,叫他伤未好全便不要逞强。玄渊由着她整理衣襟,竟也没有半分不耐。

      魏知县看在眼里,心中稍有思量。
      先前珍宝阁的何掌柜曾提过,这位澜娘子拿去卖的珍珠品相极好,远非寻常江河所出。可珍珠终究只是死物,天下富户何其多,祖上留有几件珍宝,并不算罕见。

      至于她本人,言行举止虽比寻常民女从容些,却也不曾露出什么破绽。
      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魏知县没有久留,见玄渊精神尚可,便起身告辞。澜娘将他送到门外,又替玄渊谢过那盒补药。待他二人走远,才喜滋滋地抱着礼盒回到柜台后。

      玄渊望着那盒药材,眉间却多了一点思量。魏知县今日问得不多,态度也称得上亲切,只是几番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他的伤势、来历与澜娘的医术。

      一个新到任的知县,公务繁忙,竟有闲情亲自来探望一名入职不久的文书,未免太过周到了些。
      他没有将这些疑虑说出来。

      澜娘已经打开礼盒,正低头辨认里头的人参成色。她将那支人参翻来覆去看过,最后满意地收进药柜,嘴里还念叨着魏知县真是个大方的好官。
      玄渊听了,也只由着她高兴。
      他如今伤势未愈,暂时不宜再生事端。魏知县既未当面为难,往后多留心便是。

      只是,澜娘有凡人户帖,他却没有。当时只胡诌了自己姓沈名渊,但这籍册可是变不出的。
      想到这里,玄渊动了走的心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更。另有其他完本欢迎移步~ 《上司是网恋男妈妈》《我全部的心跳随你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