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还有美郎君 美郎君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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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客栈里，玄澈等了几日，仍未等到回信。
他曾借玄渊残留在黑鳞上的气息，放出一只传讯纸鹤。照理说，只要玄渊还在清河县境内，便不难寻到人。如今数日过去，既不见纸鹤折返，也不见半点回音，倒叫他有些纳闷。
莫非伤得连回信的力气都没有了？玄澈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窗棂，想起从黑水湖底寻回的那片碎鳞，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些。
玄渊素来不喜与人交代行踪，可他既已到了清河县，好歹也该回一句，让人知道是死是活。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没了耐性。
先前打听消息时，曾听人提过，县衙新来的沈文书，前几日和马贼正面交锋，受了伤。彼时玄澈便觉这名字有趣，只是尚未确认那人是否就是玄渊，才没有贸然找上门去。
如今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玄澈将桌上那片黑鳞收进袖中，又取过一柄折扇，慢悠悠地摇了两下。
“还真打算躲着我？”他自言自语一句，随即笑了。
既然传信不回，便亲自去瞧瞧。
只是总不能以蛟族身份贸然登门，免得坏了玄渊在人间的打算。
玄澈稍加思索，便替自己寻了个合情合理的身份：沈渊既姓沈，他便也姓沈。
听闻兄长受伤，堂弟专程前来探望，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至于玄渊认不认这个堂弟……玄澈将折扇一合。他若敢当面不认，自己少不得要同他好好叙叙旧。
想到那人可能露出的神情，玄澈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随缘堂今日难得清闲，澜娘正坐在柜台拨算盘，堂内忽然踏入一名翩翩公子。
约莫二十余岁，身着一袭竹青长衫，腰间佩玉，手持折扇，眉眼生得极为俊秀。
与沈渊那种冷峻疏离不同，此人眉目间带着笑意，仿佛天生便与人亲近。
澜娘看着他，心里先冒出的念头是：这凡间的美郎君，倒是一个赛一个的俊。
玄澈见她望向他，立即拱手：“敢问姑娘可是澜娘子？”
澜娘微怔：“你认识我？”
“自然。”玄澈笑道，“我来寻我兄长。”
他说着，目光越过她，朝院中看了一眼：“吾兄沈渊可在？”
澜娘这才反应过来：“你是……”
“在下沈澈。”玄澈收起折扇，笑容越发自然，“是沈文书的堂弟。”
这句话说得毫无停顿，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澜娘眨了眨眼。堂弟？
是了，她自己被造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假身份，可是沈渊可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自然有父母和叔伯兄弟。
“快请进。”她侧身带路，“他在后院。”
玄澈道谢一声，尾随而去。
刚走两步，他便忍不住暗暗打量四周。药柜、桌椅、晒药的竹篓，一切都普通得很。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寻常小院，让玄渊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住了这么久。
难怪不回他的信，敢情是为了这位小娘子。有意思，真有意思。
玄渊听见前堂声音时，便已经察觉不对。来人的气息，他太熟悉。
他推开房门，果然看见一道熟悉身影站在院中。
“玄……”
玄澈刚要开口，玄渊一个眼神扫过去，玄澈立刻改口：“——兄长。”
这一声喊得十分自然，澜娘站在旁边，没有察觉异样。
只觉得这位沈澈公子性子实在比沈渊活络许多。
“你这伤养得如何？”玄澈几步走近，上上下下打量玄渊，“我还以为你真死在黑水湖了。”
玄渊面无表情：“让你失望了。”
“那倒没有。”玄澈笑起来，随即用了蛟族密语，“你若真死了，我还少了个斗了几百年的对手，岂不是无趣？”
“你们兄弟感情倒挺好。”
玄澈转头看她：“那是自然。只可惜我这位兄长，从小便是这副性子，冷冷清清，像块捂不热的寒玉。”
玄渊皱眉：“阿澈！”
“好好好，不说。”玄澈立即闭嘴，可脸上的笑意却半点未减。
澜娘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新鲜。沈渊这样的人，竟也有一个能随意打趣他的兄弟。
而且看起来，这位堂弟似乎一点也不怕他。
“那你们叙旧，我回前厅去了。这位堂弟……”
“在下沈澈。”玄澈立即接话。
“咱们三个中午一起用膳吧。账，就记在沈文书头上。”澜娘欢脱地回了柜台，丝毫不疑二人身份。
玄澈这才拿出了准备好的身份文书：“对了，兄长在人间行走，总不能一直没有来历。”
他说着，将文书递给玄渊：“我替你补了些身份。”
玄渊接过，户帖上的名字，正是沈渊。
沈渊，籍贯吴兴，父沈怀远，曾任地方幕僚，熟读经史，也略懂武艺。后家道中落，父母亡故，沈渊独自游历。至清河县，惨遭匪人，暂落脚城南，受聘县衙文书。
既解释了他的学识，也解释了那日西街出手，这份户帖若是让魏知县查起来，也挑不出什么问题。
玄渊看完，收起：“你倒是考虑周全。”
玄澈挑眉：“难得听你夸一句。”
他说完，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还有这个。”
玄渊看了一眼，银锭，金叶子，还有银票：“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替你还债。你堂堂蛟族……”
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这里不是水域，眼前也不是玄渊，而是落脚清河县的沈渊。
于是他改口：“你如今好像欠了人姑娘一笔银钱？”
玄渊却没有接话：“我自己还。”
“你不会真要靠着每月去县衙，赚那二两银子过活吧？水域里珊瑚、珍珠、贝母唾手可得，拿来人间可换好大一笔钱，你这是何苦呢？”
“既已有身份。”玄渊淡淡道，“便该按凡人的规矩生活。”
他说着，看了一眼前厅：“欠下的债，自然由我自己偿。”
玄澈看了玄渊一眼，忽然笑了。
这哪里只是还钱债，只是玄渊自己还未察觉罢了。
千年来一心化龙，从不将男女情爱放在眼中的玄渊，如今竟为了一个凡间女子，坚持留在人间做一个小小文书。
不过玄澈并未拆穿，他只是收回钱袋：“既然如此，那便随你。”
澜娘去买了一些烧腊和下酒的小菜，撇开了玄渊这个伤员，和玄澈二人小酌起来。
玄澈性子活络，三言两语便能逗得澜娘笑。
他说起沿途见闻，说起塞北风物，说起各地趣事，澜娘听得津津有味。
她下凡不过三月有余，平日除了随缘堂便是附近街巷，哪里听过这么多外头的事情。
一时间，竟觉得这位沈澈公子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趣。
玄渊坐在旁边，看着两人一问一答，眉头不知不觉轻轻皱起。
玄澈这人向来如此，无论到了哪里，都能同旁人迅速熟络。如今不过半个时辰，连澜娘喜欢吃什么点心、平日什么时候晒药都问清楚了。
玄渊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他端起茶盏，淡淡开口：“你不是还有事情？”
玄澈看向他，随即笑了：“兄长这是赶我？”
玄渊没有回答，澜娘却笑着打圆场：“你们许久未见，自然该多坐会儿。”
她喝了些酒，脸红扑扑的，玄渊一时没有移开眼。
玄澈见此，眼底笑意更深，这块千年寒玉，怕是真有融化的一日。
酒足饭饱，玄澈准备告辞。澜娘看了一眼将雨未雨的天色道：“阿澈若是不嫌弃，不如今晚便住在这里吧。”
她指了指后院玄渊的那间屋子，认真说道：“住一个也是住，住两个也是住。你若去住客栈，一日便要花不少银钱，实在没有必要。”
在她看来，沈澈既是沈渊的堂弟，又是远道而来探望兄长，留一晚并无不妥。
更何况，客栈的钱能省则省，那头省下了，银子用来还她的账，岂不更好？
玄澈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他自然听得出来，澜娘是真心觉得住客栈太贵，没有半分旁的意思：“那便多谢澜娘子好意。”
旁边却传来玄渊淡淡的声音：“不必。”
澜娘转头看他：“为何？”
玄渊神色平静：“他常年在外行走，不缺银钱，可以住客栈。”
“你弟弟不差钱，那你倒是先把欠我的账还上呀。”澜娘气极。
玄渊被她一句话堵住，难得沉默了一瞬。
“亲兄弟都得明算账呢。”玄澈打了个圆场，“我和他只是叔伯堂兄弟，自然得算得更清楚，最多，最多今天这顿算我的。”
“不必，还是记我账上吧。”玄渊低声道。
“行啊，记你账上，那你可就欠我整整七两啦，你每月月俸才二两，吃住一天又得五十文，每个月才够还五百文。”澜娘的小算盘拨了又拨，“你得至少给我干十四个月才够还清呢。阿澈真不能借你一些银钱？”
“可。”
“不可。”
两人同时出声。
“我既答应偿还，便不会让旁人代替。”
“罢了。”玄澈笑着收起钱袋，“既然兄长不愿，那便算了。”
澜娘看了看玄渊，又看了看玄澈，最后还是把算盘收了起来：“那就继续记着，我信你不会赖账。阿澈你真的不留宿？”
“今日已经叨扰澜娘子许久，哪里还能再麻烦。”玄澈说得温和，“况且我明日也要离开清河县了。原本只是听闻兄长受伤，过来看看。如今见他已经无碍，我也该回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黑水湖一事尚未查清，他自然不会就此罢休。只是玄渊如今伤势虽重，却已经脱离危险，又有澜娘照料，他也不必再留在此处。
“那以后有机会再来。”她说道。
玄澈笑着拱手：“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还有美郎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