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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与他各走一步 互相回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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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沉香别院的飞檐,将白日残存的烈阳燥热尽数压褪。
客房的门是关着的,矮脚小木凳上,静静摆着陆伯傍晚送来的木制小托盘。
一碗见底,连汤底的牛腩油星都被抿得彻底。
瓷勺斜斜卧在碗心,玉筷规整落在素白筷架上,分毫未乱。
唯独搁置在碗边的洁白绒布,泄尽了房内人未曾平息的狼狈与隐忍。
绒布中央,印着一抹唇瓣贴合留下的油脂印,一星极淡的红洇在洁白的布料上。
晚风穿廊而过,掀得半扇窗页轻轻晃动,带起屋内极轻的气流。
房门紧闭,沈知予依旧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调香师入门手册》还摊在原处,卷翘的边角贴着柔软的地毯,安安静静躺着。
她的右手搭在桌沿,指尖依旧残留着止不住的轻颤。
唇上的裂口还在隐隐作痛,细微的刺痛一遍遍提醒着昨夜失控的吻。
好气!那个陆时衍!
颤抖的手指去触碰唇,巨大的羞耻感包围着沈知予。
“叩,叩叩”三声轻响,穿透厚重的木门,精准钻入她的听觉里。
“沈知予。”
属于陆时衍沉稳的音色飘进来,尔后是包装的非常合理的目的。
“出来针灸。”
这个男人怎么又来了?!
一点空间都不给她留!
“我不要出来!你说过你暂时不会露面的!”
虽然嘴上伤口很痛,但沈知予还是下意识咬唇硬撑。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力的控诉。
“陆时衍,你怎么可以反悔。”
瞥见木制小托盘上,那块绒布上沾血的唇印,陆时衍再次叩响了门。
“开门,沈知予。”
“我不开!”
太气人了!怎么烦个没完了!
“我不要见你!你走!”
门外瞬间静了,沈知予愣了一下,竖起耳朵听,确认陆时衍走没走。
“那明天,我让其他医护人员过来。”
没有再强制要求她出来,却是另一种她最不喜欢的走向。
“陆时衍,你……”
沈知予真的很气!
《调香师入门手册》依旧在地上,她不捡了,也不想捡了。
良久,木门被沈知予从里面拉开。
她立在门后,看着提着急救箱站在门口的陆时衍,眼眶早已泛红。
唇上的破口被她反复咬抿又大了些许,细细洇出一点猩红。
又来了。
他这种沉暗幽深的眼神。
视线先稳稳落定在她带伤的唇上,随后缓缓下移……
沈知予心头一紧,慌忙侧身退开。
快步退到床边坐下,伸手扯过身侧的夏凉被,严严实实盖住了光裸微凉的双脚。
“……沈知予,我可以进来吗?”
“……门已经开了,你要在那里站着当门神也可以。”
“那你要我在这里站到你睡着吗?”
沈知予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瞪他。
啊?站到她睡着?
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啊!
“所以,要针灸吗?扎完,好好睡。”
陆时衍顺势递来台阶,语气平和温柔。
可沈知予偏偏半点都不想顺他的意。
“不用,就给我两片安眠药就好。”
“那个东西不行,要去医院和诊所、药房登记身份信息,备案留存购入记录。”
“陆时衍!”
夏凉被从膝头滑落,坠在地毯上。
沈知予是真的被逼得跳脚,赤着脚踩在软绒地毯上,指尖微微发颤,指向门口。
陆时衍却全然无视她愠怒的模样,视线沉沉落在她裸露的双脚上,默然不语。
沈知予一怔,满腔怒火瞬间卡在喉咙,烧也不是、泄也不是。
脸颊烫得厉害,她慌忙往后缩,蜷起双脚,顺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飞快扯回落下的夏凉被,盖住了自己的脚。
“你看什么!”
声音裹着被冒犯的恼羞,细细声调微微发颤,藏不住半分局促。
陆时衍依旧没有移开视线,语调平平,听不出半分情绪:
“沈知予,起来,地上凉。”
望着他,却看不懂那种眼神,沈知予的小性子再度上了头。
“铺了软绒地毯,不凉!”
“你这样,我等下进来,不方便施针。”
莫名其妙的退让,让她直觉不舒服。
“你现在又没有要进来。”
“沈知予,你不能讳疾忌医。”
又来了!奇奇怪怪的说教!
“我没有答应,你做我的私人医护。”
“……你留在沉香别院,并没有明确拒绝我做我的私人医护。”
嗯?他这是……给了选择?
“……那我现在拒绝,你做我的私人医护。”
“好,那我明天安排家庭医生来。”
我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好!说话!
“我不要看家庭医生!”
沈知予猛地起身,又是气到极致的一次跳脚。
“沈知予,我这边有院长阿姨的书面委托。”
气死了!总要拿这些来逼我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我不接受!我不同意!我要离开这里!你送我回福利院!”
“好,我现在就给院长阿姨电话,让院长阿姨带你去医院!”
烦死了!医院!又是该死的医院!
“我说过了!我不去医院!”
那是她刻在骨血里的阴影,半步都不肯踏足的地方。
叙白在那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僵持间,男人的声音再度轻轻落下,是兜兜转转后,唯一留给她的退路。
“好,就留在这里,让我进来,给你针灸。”
沈知予鼻尖一酸,又气又委屈,几乎是咬着唇控诉:
“陆时衍,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那个该死的《人类观察使用手册》!”
“沈知予,我说过了,我没有你说的那个手册。”
狡辩!又在狡辩了!
“你就是有!你不能否认这个!”
她执拗地抬眼,红着眼眶不肯退让。
门口安静片刻,陆时衍终是松了口,纵容她这一场不讲理的赌气。
“好,我有你说的那个手册。”
“你承认了!哼!”
一瞬的委屈尽数化作小小的、得胜的傲娇,她眼底的湿红未散,却硬是憋出一点扬眉吐气的模样。
陆时衍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眸色微柔,顺着她的话轻声哄劝,带着商量的意味:
“是,我承认,我有《人类观察使用手册》。所以,能好好安静下来,让我进屋,给你针灸,好吗?”
这场拉扯许久的对峙,终是落了软。
沈知予抿着带伤的唇,别扭地别开眼,小声妥协:
“那好吧,你可以进来了。”
她说完便转过身,抱着夏凉被快速地挪上床。
乖乖平躺在床上,用柔软的被子严实遮住了小腹和光着的脚。
眼底残留着未消的恼怒和羞耻,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被妥帖迁就过后的软。
长长的细针扎在右手的穴位上,沈知予耷拉着眼皮,闹了那么久,她觉得很困。
“陆时衍,我们算什么关系?医患还是房东租客?”
“照料者和被照料者。”
“这是什么奇怪的关系?”
“院长阿姨只是委托,你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决策权,如果你愿意,那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
奇怪的男人,她心里暗自腹诽。
“那你答应我,只做朋友。”
陆时衍唇线抿起,久久没有出声。
沈知予昏沉之间,只看见他沉默不语。
“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
“沈知予,暂时是朋友和只做朋友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又开始了!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较真!
“有什么不一样吗?反正都是朋友。”
“不一样,我答应你做朋友,没答应你只做朋友。”
哎?他的目的好像很明确?
“你这个男人好奇怪,神经医学的医生都这么神经吗?”
“……”
见他不肯接话,沈知予却已经撑不起眼皮,恹恹之下做了退步。
“好,做朋友,不要只做朋友,OK吗?”
“沈知予,你要记清楚自己说的话。”
沈知予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郑重,提了几分精神,认真看着陆时衍。
“陆时衍是朋友了,但不只是朋友,我记住了。”
“好,我也录了音频。”
嗯?这个男人搞什么鬼!
录音频?
至于吗?
又不是要打官司?
为什么要录音频?”
“你不愿意?觉得我擅自录音频侵犯了你的私人隐私?那我删掉,做朋友的约定也作废。”
真的太奇怪啦!
“……留着吧,反正也算不上什么。”
虽然心里毛毛的,但再困倦,她也能清醒思考,对话只涉及了朋友的论证。
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应,这样的音频对她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名誉,财产,这样的音频,好幼稚。
就和福利院的小朋友之间,那个「拉勾约定」一样。
“噗嗤”一声,沈知予忍不住,这个男人,和小朋友一样。
“陆时衍,你真的很奇怪,有时候像是在算计我,有时候像在找玩伴一样。”
“沈知予,我不需要玩伴,朋友也只是暂时的约定,我想要什么,你不必知道。”
“哦。”
“好了,针扎完了,要等十分钟,你先休息,陆伯在门口,等一下由他来撤针。”
“这是你的沉香别院,陆伯是你的管家,不管是你还是陆伯,你们若是想对我做什么,我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事后再追责。”
“……”
“但你是叙白的偶像,我愿意信任沉香别院的人品。”
“沈知予,我答应你,会尊重你的意愿,感谢你,对沉香别院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