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心动》沧海蝶

27、距离 左右脑互搏

　　我低头看手机，回我妈的消息。
　　她每隔一两周就会问一次我的大学生活，像是怕我在学校里把自己养废。
　　我：还行，就是作业太多，老师们简直没人性。
　　妈：也要抽时间玩一玩，等你毕业以后，有的是时间过那种天天工作、毫无乐趣的日子。
　　我：真期待，你说得也太有吸引力了。
　　妈：也不会一直这么糟，以后你会遇到一个好女孩，每天回家都有人等你。再过几年，结婚，有自己的家庭，你照顾他们，他们也照顾你。妈妈说的准没错。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有愧疚，也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烦。
　　我知道她是好意。
　　我也知道，在我妈和我爸曾经的期待里，我大概就该这样一路走下去——毕业，工作，遇到合适的女生，结婚，有一个稳定又体面的家庭。
　　可现在，只要想到沈诺，我的脑子就乱得厉害。
　　我甚至没办法想象以后。
　　我：我先不聊了，爱你。
　　妈：好，妈妈也爱你，最近抽空回家吃顿饭吧。我猜你上次回来以后，就没吃过几顿家常菜。
　　我：这倒是真的，晚点聊。
　　妈：嗯嗯。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后门边。
　　三号楼的大部分人不知道为什么都聚在院子里，明明天已经有点冷了。角落里那个一年到头都被闲置的旧火盆居然被人点了起来，火光映着他们的脸，把整个小院照得比平时热闹许多。
　　我扫了一圈，没看见沈诺。
　　胸口有一点很没出息的失落。
　　“林屿航，既然你站起来了，顺手帮我们拿几瓶啤酒。”唐宇川冲我扬了扬手。
　　季然窝在他怀里，两个人裹着同一条毯子，靠在墙边。
　　我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冰箱。
　　然后，我停住了。
　　嘴角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嗨。”
　　沈诺站在厨房里，抬眼看我。
　　他的唇角也弯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很软的暖意。
　　那一瞬间，我几乎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他。
　　我几乎已经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想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
　　可沈诺后退了半步。
　　我这才想起来。
　　我们说过要保持距离。
　　我的笑落下去，他的笑也淡了。
　　该死。
　　为什么离他远一点会这么难？
　　“我……”我清了清嗓子，“我进来拿几瓶啤酒。”
　　“要我帮你吗？”沈诺声音很轻。
　　我点头。
　　因为这样至少能多和他单独待一分钟。
　　哪怕三号楼其他人就在几步之外，哪怕只是站在厨房里拿酒。
　　我移开视线，走到冰箱前，沈诺站到我旁边。
　　他一靠近，我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心跳快得不像话，连手臂上都起了一层细小的寒意。
　　我递给他一瓶酒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只是很轻很轻的一下。
　　可我们两个都像被烫到一样顿住。
　　沈诺立刻退开一点，呼吸乱了一拍。
　　为了我自己的理智，也为了他的，我抓了一把啤酒瓶，先从他身边移开，让他去拿剩下的。
　　我几乎用尽了所有意志力，才让自己往院子里走。
　　如果不是看得出沈诺也在努力克制，我可能根本撑不住。
　　只要他给我一点点暗示，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我都会立刻回头。
　　不行。
　　不能再想了。
　　我在脑子里强行背足球数据，一边把啤酒分给大家，直到自己终于冷静下来。
　　有人把懒人沙发也拖到了院子里，我找了个离火盆近的空位坐下，把啤酒放在身边。
　　刚坐下，沈诺就出现在门口。
　　他扫了一圈小院。
　　我几乎能清楚地看见他意识到——剩下唯一一个空懒人沙发就在我旁边。
　　他的嘴角微微绷了一下。
　　但最后，他还是挺了挺肩，朝这边走了过来。
　　“沈诺！”唐宇川举起酒瓶，“干杯。”
　　沈诺脸上浮出笑，也举了举瓶子。
　　“干杯。”
　　我努力不去看他，转头问戴铭：“给我递条毯子。”
　　“给。”
　　戴铭把毯子丢过来。
　　我把它盖在腿上。
　　其实我根本不冷，离火盆这么近，身上已经够暖了。
　　“既然人差不多都齐了，你是不是该讲那个故事了？”戴铭看向唐宇川。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转过去。
　　我挑了挑眉。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故事，但看唐宇川那副笑得很欠的样子，大概率又和我或者安澈有关。
　　“行吧。”唐宇川清了清嗓子，“那是我们大一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完全一群新生傻子。好像是第四天晚上，我们喝了不少。大家都醉得差不多了。那时候住在这儿的一个学长，突然觉得在楼前小路上做一个简易滑道是个绝妙主意。”
　　我扶额。
　　“那晚，我们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唐宇川笑出声。
　　“怪酒。我们拿垃圾袋和洗洁精铺了一条滑道。安澈当时也在，非要第一个上，说要给学长们展示一下实力。结果他一只脚刚迈出门就滑了，整个人一路冲下去，直接飞到人行道上，撞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车。”
　　院子里已经有人开始笑了。
　　唐宇川越讲越起劲。
　　“车的警报当场响了，凌晨两点，警报响得整条街都听得见，所有人都笑疯了。安澈居然还能爬起来，明明站都站不稳，还冲我们鞠了个躬。我们一群人就在那儿欢呼，车还在叫。”
　　季然靠在唐宇川怀里，摇了摇头。
　　“你们那天真的醉得不轻，而且吵得离谱。我到现在都觉得没人报警是奇迹。后来唐宇川也想试，我还劝他不要。”
　　“对，但林屿航怂恿我了。”唐宇川立刻把锅甩给我，“我就没安澈那么好运，直接滑偏了，脸撞到墙上。第二天眼睛青了一大片，快一周才好。”
　　“你自己喝多了做的选择，少赖我。”我看着他，“醉了的你就是个傻子。”
　　唐宇川冲我比了个中指。
　　“有意思。”沈诺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所以停车场那次不是你唯一一次拒绝承认自己有责任。”
　　我猛地转头看他。
　　他唇边带着笑，眼睛里也全是笑意。
　　那种轻松的、带点坏的笑。
　　“别开始。”我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烦人精。”
　　“你才烦。”
　　他推了回来，笑得更明显。
　　唐宇川大笑。
　　“反正我后来也算报仇了。林屿航那晚喝得太多，第二天直接睡过第一节课，好不容易把自己拖到学校，还走错教室，坐着听了快四十分钟哲学史。”
　　“别提了。”我把脸埋进手里，“我当时真的很懵，大概还没完全醒酒，不然我怎么会把哲学和市场营销课搞混？”
　　所有人都笑了。
　　“重点是你坐了四十分钟才发现。”唐宇川还在补刀，“整整四十分钟，兄弟。”
　　等他终于笑够了，他又讲起别的糗事。
　　我靠回懒人沙发，偶尔喝一口啤酒。
　　火盆里的火噼啪作响，大家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等我又进屋拿了一瓶啤酒回来时，戴铭已经和裴斯言聊足球聊得很投入，唐宇川和季然裹在毯子里，几乎快睡着了。
　　最后，醒着又没被别人占住注意力的，只剩下我和沈诺。
　　我坐回去，侧过头靠在懒人沙发上。
　　沈诺已经在看我。
　　“嗨。”他说。
　　“嗨。”
　　我看着他。
　　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等等。
　　他是不是冷？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靠，冰得吓人。
　　没来得及多想，我已经把身上的卫衣脱了下来。
　　反正我靠火近，还有毯子。
　　“穿这个。”
　　沈诺看着我递过去的卫衣，眼睛微微睁大。
　　“你——”
　　“沈诺，你冷得要命。”我把卫衣往他怀里塞，“穿上。”
　　“好。”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几乎有点害羞。
　　然后他低头把卫衣套上。
　　“谢谢。”
　　他把自己缩进卫衣里，拉着袖口盖住手背，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看着他穿着我的卫衣。
　　那件衣服在他身上稍微大了一点，肩线松松垮垮的，袖口遮住他的手指。火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不是冲动。
　　也不只是想靠近。
　　更像是一种强烈到让我害怕的在意。
　　我想让他一直穿着我的衣服。
　　想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他和我有关。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