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心动》沧海蝶

24、谈话 我们算什么

　　手机在桌下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见通知栏时，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
　　停车场那位：你十二点下课对吧？一起吃午饭？
　　“林屿航！你手里拿的最好不是手机。”
　　教室里的人全都转头看我。
　　我皱着脸抬头，正好对上老师警告的目光，只能往椅背里一靠，把手机滑到大腿上。旁边安澈冲我挑了挑眉，那副看热闹的表情欠得要命。
　　我没理他，挡着屏幕飞快回了一句。
　　我：行，图书馆门口见。
　　下课后，我和沈诺在校门口那家轻食店买了午餐，边走边吃。
　　一开始气氛还算自然，我们聊上课，聊安澈刚才那副贱样，聊三号楼最近谁又把公共厨房弄得一团糟。
　　沈诺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淡淡的，偶尔会笑一下，眼睛很亮，像把我胸口某个地方轻轻拨了一下。
　　直到他忽然停了一下。
　　“林屿航。”他看着我，声音不重，却让我整个人都绷了起来，“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该说清楚一下。”
　　我手里的三明治停在半空。
　　他抬了抬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自己。
　　“我们现在算什么？”
　　那条路在校园侧门外，平时人不多。中午的阳光落在路边树影里，风吹过来，塑料袋轻轻响了一声。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因为同样的问题，我这几天也问过自己无数遍。
　　沈诺带给我的感觉太陌生了，不是以前那种看见漂亮女生时的心动，也不是酒精上头后的冲动，是更烦、更乱、更不受控制的东西。
　　我讨厌这种感觉。
　　更讨厌自己没办法给出一个干脆的答案。
　　我把剩下那口三明治咽下去，喉咙像被什么卡了一下。
　　“先找个地方坐坐吧。”我说，“喝点东西，慢慢说。”
　　沈诺看了我几秒，没有逼问。
　　“好。”
　　他往右边看了一眼。
　　“去南门那家清吧？”
　　“行。”
　　乔治酒吧离学校不远，白天人不算多。我们在露天小院角落里找了张小桌坐下，桌面有些旧，旁边的绿植被晒得蔫蔫的。服务员送来两大杯冰啤，杯壁上挂着水珠。
　　我盯着面前那杯酒，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乱得厉害。
　　算了。
　　我端起杯子，一口气灌了快半杯，冰凉的酒顺着喉咙往下滚，才勉强压住那种想逃的冲动。
　　沈诺坐在我对面，没有喝多少。他只是看着我，表情很安静，安静到我根本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沉默拖得太久，久到连我都觉得难受。
　　我终于开口。
　　“你刚才说，我们现在算什么。”我抬眼看他，“你想问的，是哪种算什么？”
　　沈诺垂下眼，拿起桌上的杯垫，在指间翻来翻去。
　　“就是这个。”他说，“我们之间。”
　　他的手指捏着杯垫边缘，微微用力，纸面被折出一道浅痕。
　　“你是想认真发展，还是只是……试试看？”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因为你现在刚好对男生有点好奇，而我又刚好在你身边，所以比较方便？”
　　“不是。”我几乎立刻说。
　　说完之后，又卡住了。
　　沈诺抬眼看我。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有点乱。”
　　他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好。”他说，“我不是要逼你立刻给答案，也不是想让你难受。我只是想知道，我站在哪里，我们又站在哪里。”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却没什么笑意。
　　“其实我也乱。”
　　我用手抹了把脸。
　　“嗯，我知道。”我低声说，“我明白。”
　　可明白不代表我能回答。
　　我拿出手机，点开酒吧的小程序又下了一单。
　　“我再点一杯。”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照这个喝法，下午还没过半，我就能把自己灌晕在校门口。
　　沈诺没有拦我，他继续翻着那个杯垫，只是偶尔抬眼看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点防备，也有一点我不敢细看的期待。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服务员还没来，我已经先开了口。
　　“你不是方便的选择。”我看着他，声音比自己想象中低，“别这么想。”
　　沈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握紧杯子。
　　“我喜欢你。”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胸口紧得厉害，“我也觉得你……很吸引人。”
　　沈诺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知道后面的话会让他难受。
　　可我还是得说。
　　“但是我不想——”我顿住，喉结滚了一下，“我现在不觉得我们应该变成正式的关系。”
　　沈诺的脸色很轻地变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的东西太明显，可他很快把表情收了回去，快到像从来没出现过。
　　我更难受了。
　　“我还没准备好。”我继续说，“而且我不能跟你保证，我什么时候会准备好，甚至能不能准备好。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沫，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沈诺，我脑子现在很乱。”
　　服务员这时端着第二杯酒过来，放在我面前。
　　我把第一杯剩下的酒喝完，立刻去拿第二杯。
　　沈诺那杯几乎没怎么动，他坐在那里，把杯垫折来折去。
　　过了很久，他才说：“好，我明白。”
　　他的声音很轻。
　　“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看着他。
　　那一刻，我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再要求更多，可还是开了口。
　　“我们能不能……先轻松一点？”
　　沈诺抬眼。
　　我说得很艰难。
　　“就像现在这样，先不定义，继续相处，看看会怎么样。”
　　这话不公平。
　　我知道。
　　我给不了他想要的确认，却又不想停下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我就是这么自私。
　　一下子安静了很久。
　　沈诺终于端起啤酒，一口气喝了下去。他仰头喝酒时，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安静。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都能把我脑子里好不容易理出来的东西搅乱。
　　沈诺放下杯子，指腹擦过杯沿。
　　“你说的轻松一点，是多轻松？”他问得很谨慎，“像朋友一样？还是……朋友以上，但不谈关系？”
　　我沉默了几秒。
　　“差不多吧。”我说，“先这样。”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刚刚才跟他说过，我不能承诺。
　　在沈诺出现之前，我从来没认真想过自己会喜欢男生。我以前喜欢过女生，也只以为自己会一直那样。
　　可现在所有东西都变得不确定。
　　我不想伤害他。
　　所以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先不要把事情弄得太正式。
　　如果这只是我一时的混乱，那至少我们没有把“感情”两个字说得太重，也不会把事情变成更难收拾的样子。
　　可我心里又很清楚。
　　这只是我在给自己找理由。
　　我用力呼出一口气，把最后那些话逼出来。
　　“还有一件事。”我说，“不管我们之后怎么样，我希望……我们之间先别让其他人知道。”
　　沈诺的眼神静了下来。
　　我握着杯子的手收紧。
　　“我不想让事情变复杂，也不想让我们两个都去面对那些现在还回答不了的问题。”
　　我停了停。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我自己都觉得无力。
　　“我希望我能——”
　　后面的话没说完。
　　我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沈诺，我也不想给你我做不到的承诺。”
　　沈诺咬住下唇，眉心皱起。
　　“林屿航。”他低声说，“好，我知道。”
　　他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可是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接受这样。”
　　我胸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继续说：“不是你的问题，只是……你得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嗯。”我立刻说，“当然。”
　　话说完，我们又都安静下来。
　　这场谈话太难了。
　　诚实有时候一点也不轻松，尤其是在我明知道沈诺想要的，可能比我现在能给的更多。而我刚才说的那些，根本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沈诺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
　　“抱歉，我现在还没办法给你答案。”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
　　我看不了他这样。
　　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一声轻响。
　　我站起来，绕过桌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沈诺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把他拉进怀里。
　　他身上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我低头靠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有些发哑。
　　“别跟我说对不起。”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抱得更紧。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说，“你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没有，一点都没有，听见了吗？”
　　沈诺没有马上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我肩侧，很轻，很乱。
　　可下一秒，我松开了他。
　　不是因为我不想抱。
　　而是我忽然意识到，这里虽然是角落，但院子里还有别人。这里离学校太近，随便哪个熟人都有可能进来，看见我们这样站在一起。
　　我对自己说，我是在保护沈诺。
　　保护他不被人问东问西，保护他不用面对那些尴尬的问题。
　　可事实很难看。
　　我真正想保护的人，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