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心动》沧海蝶

23、公园 这感觉像是

　　洗完澡，换好衣服后，我重新走到外面，准备和那些来看比赛的人打招呼。
　　我扫了一眼周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群，却没有看见沈诺。
　　我知道自己刚才没有看错。
　　“你看见——”
　　“沈诺？”
　　祁岸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装作没看见。
　　“嗯。他刚才在这儿，不过他说自己得先走。”
　　“我又不是要问这个。”我说，“我是想问你有没有看见许言澈，黎维在找他。”
　　“当然，兄弟。”
　　祁岸拍了拍我的背，语气敷衍得要命。
　　我低低骂了一声，结果只换来他的笑。
　　混蛋。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身小跑离开。
　　我才不会留在那里等他继续拿我开玩笑。
　　不管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肯定都是错的。
　　我朝学生会商店的方向走去。余光里，忽然看见树下一张长椅上坐着一个穿连帽衫的人，双手捧着一杯咖啡。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立刻改变方向，斜穿过草坪，在那张长椅旁停下。
　　“嗨。”
　　沈诺猛地抬起头，嘴巴因为震惊微微张开。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个几乎有点腼腆的笑。
　　“我看你比赛了。”
　　我把手插进口袋，用运动鞋尖踢了踢地面。
　　“嗯。我看见了，你终于决定喜欢足球了？”
　　他耸耸肩。
　　“祁岸邀请我来的，然后我想起你之前说过，我们没有共同兴趣，所以我就想来看看。”
　　“那你喜欢吗？”
　　我看着他躲开视线，明显试图回避回答，忍不住笑了一下。
　　“说吧，讲真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咖啡杯。
　　“嗯……还行吧。我不确定你们已经把我变成球迷了，但至少风景不错。”
　　我的心跳又莫名乱了一下。
　　我清了清嗓子，往通向停车场的小路看了一眼。
　　“我饿了，你吃饭了吗？”
　　“我可以吃点。”
　　他站起来，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又把空杯丢进长椅旁边的回收桶。
　　我们并肩往前走时，他的肩膀轻轻擦过我的。
　　只是一下。
　　可那点接触像是从肩头一路传遍全身。
　　走到校园边缘时，我伸手碰了碰他连帽衫的袖子，又很快把手插回口袋。
　　“我很高兴你今天来了。”
　　他看向我，笑容又亮又干净，眼睛也像是被光照了一下。
　　“我也是。”
　　“我记得你说过，再也不让我靠近你的车。”
　　沈诺坐进我那辆车的副驾驶时，忍不住说道。
　　“少来。”
　　我一边启动发动机，一边笑了笑。
　　“要不要你来选音乐？”
　　“你居然让我选？是因为你怕我发现你收藏了太多贾斯汀·比伯？”
　　“你要是敢说一个字‘比伯粉’，我现在就把你踢下车。”
　　“好，好。”
　　他举起双手，笑了起来。
　　“不威胁人也行，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
　　“沈诺。”
　　我开出停车场时，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他摆弄了一会儿车载系统，把自己的手机连上音响。
　　很快，一首我没听过的歌响了起来。
　　他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声音不高，却很好听，歌词里似乎唱到某种无法控制的心动。
　　我听得有些出神。
　　“你唱歌挺好听。”
　　正好遇到红灯，我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有些红。
　　他清了清嗓子，视线先是扫向我，又很快移开。
　　“呃，谢谢。所以我们到底去哪儿？”
　　“那里真有一座琉璃宫吗？”
　　他摇头。
　　我笑意更深。
　　“离这里大概半小时，就是……一个公园。”
　　“这个我从名字里完全听不出来。”
　　他用手臂轻轻碰了我一下。
　　“名字这么夸张，里面真有宫殿？”
　　“不算有，不过以前确实有一座宫殿。”
　　接下来的路上，我把自己知道的公园历史都讲给他听。
　　这感觉有点奇怪。
　　我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记得那些从我爸那里听来的零散信息。
　　更没想到，沈诺是真的对我说的内容感兴趣。
　　到了公园，我们并肩走在路上。
　　不知为什么，我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试着继续说话，希望自己听起来正常。
　　哪怕我心里已经乱得不像样。
　　我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
　　“小时候，我爸经常带我来这里看恐龙。”
　　沈诺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太温柔了。
　　他甚至不知道我爸的事，可他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
　　“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
　　“你小时候最喜欢哪种恐龙？”
　　我艰难地咽了一下。
　　“霸王龙，当然。”
　　“我以前最喜欢迅猛龙，大概是因为《侏罗纪公园》。”
　　我们停在一座巨大的恐龙雕塑前。
　　他看着那座雕塑。
　　“这个……真大。”
　　“嗯。”
　　我忽然觉得自己必须离开这里。
　　“要不要去看迷宫？”
　　沈诺几乎没有停顿，立刻把气氛带轻了一点。
　　“它会很迷人吗？”
　　“闭嘴。”
　　我们去了迷宫。
　　里面看起来几乎没什么人。
　　一进去，高高的绿篱就把外面的世界隔开了。两侧都是绿色墙壁，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风声。
　　我停下脚步。
　　“左边还是右边？你选。”
　　他冲我笑。
　　“不是都说，走迷宫要一直往左吗？”
　　“你说是就是吧。”
　　我耸耸肩，也笑了。
　　“那就左边。”
　　我们开始往里面走。
　　沈诺时不时看我一眼。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不想再继续走迷宫了。
　　最后，我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进一个死胡同里。
　　“过来。”
　　他的眼神暗了一点，几乎立刻靠近我，手臂绕到我背后，抬头吻住我。
　　这才是我需要的。
　　阳光从绿篱上方落下来，又被枝叶切成一块一块的影子。我们在迷宫里接吻，像是短暂从外面的世界消失了。
　　等我们分开时，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沈诺慢慢吐出一口气。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会儿？”
　　他指了指出口方向。
　　“嗯，我们该出去了。”
　　再待下去，我大概真的不会想出去了。
　　而且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我们在树下的草地上坐下。
　　沈诺用手肘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
　　我看了他一眼。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小时候喜欢恐龙，我爸经常带我来这里，他在我七岁的时候去世了。”
　　沈诺没有露出夸张的震惊，也没有立刻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翻过身，侧躺着面向我，然后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我的手背。
　　那一点温度给了我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是工作时发生的事故。那天，他本来要来看我第一次足球比赛。”
　　我停了一下。
　　“我刚被通知进了校队，他特别骄傲。”
　　声音有些裂开。
　　我深吸气，又慢慢呼出来，直到自己重新稳住。
　　“他从来没看过我踢球。”
　　沈诺喉咙里发出一点很低的声音，像是替我疼了一下。
　　他飞快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凑过来，很轻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
　　该死。
　　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么多？
　　“说说你的家人吧。”
　　沈诺认真地看着我，握了握我的手，最后点头。
　　“好。”
　　他想了想。
　　“我家在青岚那边，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那里。家里有我爸妈，还有两个妹妹，她们是双胞胎，但不是长得一样的那种，今年十三岁。”
　　“有照片吗？”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你想看我家人的照片？”
　　“嗯。”
　　“好。”
　　他松开我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然后他靠近我，一张一张翻给我看。
　　他低声说着每张照片里的故事，告诉我哪个是他妈妈，哪个是他爸爸，两个妹妹又在照片里做了什么傻事。
　　我心里浮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可那种感觉轻飘飘地撞在胸口，让我有点慌。
　　这让我害怕得要命。
　　我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点，也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我妈养了一只猫，叫橘子。”
　　一想到那只猫，我的心情就会变差。
　　好在这种话题也成功把刚才因为靠近沈诺而产生的那种奇怪感觉压了下去。
　　“看你的表情，你不喜欢那只猫？”
　　沈诺眼里浮起笑意，嘴角也弯了起来。
　　“不喜欢。它很邪恶，所以你可以别笑了。”
　　沈诺反而又笑了一声。
　　这个混蛋。
　　“好吧，我相信你。”
　　他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你和你妈妈关系好吗？”
　　我低头拨弄指尖下的草叶。
　　“挺好的，不是那种很亲密的方式”
　　“现在我知道你随谁了。”
　　他带着笑打断我。
　　那副欠揍的表情让我很想揍他。
　　但最后我只是推了他一把，让他失去平衡。
　　看见他朝我比了个不太友好的手势，我忍不住笑了，然后继续说：
　　“但我们关系很好，我爸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不过，现在她有男朋友了。”
　　沈诺显然读懂了我的表情。
　　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
　　我确实希望我妈幸福。
　　我只是还没完全适应——她现在有了另一个可以分享生活的人。
　　不再只是我们两个了。
　　“我好像记得，你说要请我吃午饭。”
　　沈诺忽然说。
　　“附近有吃的吗？”
　　“我可没答应请你吃午饭，我只是问你饿不饿。”
　　我站起身，看着他带笑的脸。
　　“不过行吧。走，去吃东西，我请。”
　　站起来的那一刻，我再次被他吸引住了。
　　他坐在阳光下，仰头看着我，眉眼明亮，唇角带笑。
　　好看得过分。
　　那种蝴蝶一样的感觉又回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慌乱。
　　我到底该怎么办？
　　也许我确实应该给自己一点空间，好好想清楚。
　　可我们从公园回来后，我却直接跟着去了沈诺房间。
　　在那里，他给我介绍了一部叫《进击的巨人》的动漫。
　　我以前从没看过动漫，但竟然从第一集开始就看了进去。
　　到第六集开始时，我已经靠在沈诺床上，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他身上。
　　他用指腹在我手臂皮肤上一下一下画着没什么意义的线条。
　　我知道，自己现在不该这样。
　　在我还没弄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之前，我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
　　可我就是动不了。
　　最后，我还是抱着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