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心动》沧海蝶

19、靠近 人生不只有

　　我眼睛发涩，强忍着一个哈欠，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才早上九点十五。
　　我一直到凌晨四点之后才勉强睡着。
　　脑子里塞满了事情。
　　关于沈诺，关于昨晚发生的一切，关于他带给我的感觉，也关于这些感觉到底该怎么和我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认知放在一起。
　　我得出了几个结论。
　　第一，沈诺真的很会。
　　第二，昨晚发生的事，比我愿意承认的更难忘。
　　第三，我确实被他吸引了。
　　这一点，已经没有任何怀疑的余地。
　　可第三点，以及它背后带来的所有问题，都太难消化了。
　　更糟糕的是，我周一还要交一篇论文，而我到现在连开头都没写。
　　那篇论文很重要，会计入这门课的最终成绩，偏偏授课老师又是个极难应付的人。他不接受任何敷衍的作业，甚至像是很享受在课堂上把学生批得无地自容。
　　所以眼下，我必须想办法先把沈诺从脑子里赶到一边。
　　至少先把论文写完。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咖啡。
　　我随便套了一条短裤，打着哈欠下楼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安静。
　　除了那个占据了我大半夜思绪的人。
　　我停在门口，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沈诺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只穿了一件宽松短裤，肩背被晨光勾出干净的线条。
　　他正等水烧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台面。我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移开视线。
　　太糟糕了。
　　我现在连看他一眼，都很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该死。
　　他只是站在那里，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念头就又开始乱。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艰难地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沈诺立刻转过身。
　　他脸上原本有笑，可看清是我之后，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迟疑。
　　“早。”
　　我走过去，站到同一侧料理台前，伸手去拿自己的杯子，又取了一个咖啡胶囊。
　　“早，你……”
　　他停了一下，打量我，眉头微微皱起。
　　“你看起来很累。”
　　我耸了耸肩。
　　“没睡好。”
　　我把胶囊放进咖啡机，把杯子摆到出水口下方，差点没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变了一下。
　　“哦。”
　　他转过身，整个背影都僵了起来。
　　我敢打赌，他一定把我的话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以为我没睡好，是因为后悔昨晚和他之间发生的事。
　　好吧，确实和他有关。
　　但不是他想的那种有关。
　　一种奇怪的冲动忽然涌上来。
　　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照着那股冲动做了。
　　我走到他身后，手撑在料理台边，低头凑近了一点。
　　“喂。”沈诺立刻回头。
　　我看着他还没完全退下去的困意，忽然起了点坏心。
　　“惩罚你昨天把音乐放太大声。”
　　“你几岁？”他说，“谁会一大早说这种幼稚话？”
　　我往前一步，挡住他的去路，他抬眼看我，眼神比刚才亮了一点。
　　“如果你不讨厌，”我压低声音，“那还能叫惩罚吗？”
　　我往前一步，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台面上，把他困在中间。
　　他的眼神暗了一点。
　　我低头靠近他的肩，唇轻轻擦过那片温热的皮肤。
　　“如果你喜欢，那还能叫惩罚吗？”
　　“林屿航，你——”
　　他没能说完。
　　因为楼梯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我几乎是立刻从他身边弹开，转身去摆弄咖啡机，按下启动按钮。
　　余光里，我看见沈诺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很轻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幸好，意识到可能会被室友撞见这件事，让我身体里那点危险的冲动几乎瞬间冷了下来。
　　唐宇川搂着季然走进厨房。
　　两个人看起来都和我一样困。
　　季然抬手和我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在餐桌边坐下。
　　唐宇川走到沈诺身边，脸上带着一点坏笑。
　　“今天早上没看见易洛啊？”
　　我伸手拿起咖啡杯，牙关猛地咬紧。
　　一股突如其来的怒意几乎冲上头顶。
　　冷静。
　　“我和易洛……什么都没有。”沈诺说，“我们只是朋友。”
　　他说这话时，侧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端着自己的茶杯走到餐桌边，坐到季然旁边。
　　“可你不是希望有点什么吗？”季然温柔地看着沈诺，笑意柔和，“你们两个看起来真的挺可爱的。”
　　我听不下去了。
　　我没有道别，更没有留下来听沈诺会怎么回答，直接端着咖啡离开厨房，去了客厅。
　　我在戴铭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一如既往什么都没察觉，戴着无线耳机，专注地看着电脑。
　　我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和沈诺纠缠成这样？
　　所有人好像都觉得易洛和他很合适。
　　虽然我一点都不想承认，但易洛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大家都喜欢他，他是那种认真读书的人，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无趣。
　　他和沈诺有共同兴趣。
　　他们总是一起跑步。
　　客观来说，易洛也长得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喜欢男生。
　　而我呢？
　　我长得也算不错。
　　可其他那些条件，我一样都不占。
　　沈诺值得和一个能好好对待他的人在一起。
　　一个确定自己是谁，也愿意大方站在他身边的人。
　　不是我现在这种状态。
　　不是这种来来回回、偷偷摸摸、藏在角落里的。
　　更不是一旦有被人发现的危险，就本能地从他身边跳开。
　　问题是，我并不想做正确的事。
　　哪怕我没办法说出口，我也想把沈诺留给自己。
　　傍晚，我坐在图书馆六楼靠窗的角落里，揉了揉太阳穴。
　　论文基本写完了，只剩参考书目。
　　谢天谢地。
　　因为我的头已经开始疼了，而且时间也不早了。
　　窗外天已经黑透，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偶尔的键盘声和翻页声。
　　我盯着电脑屏幕，打下书单里第一本书的名字。眼前的文字有些发花，我快速眨了几下眼，压下一个哈欠。
　　“你该休息一下。”
　　我猛地抬头。
　　沈诺站在旁边，正担心地看着我。
　　他怎么找到我的？
　　“你来干什么？”
　　话出口时，语气比我预想中更冲。
　　他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
　　“没必要这么凶吧，我只是想……”
　　他说到一半停住，直接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还真不客气。”
　　“谢谢，我会的。”
　　他冲我笑了一下。
　　我朝他比了个不太友好的手势。
　　他把手肘搭在桌上，椅子稍微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整个人趴下来，侧脸枕在手臂上，正对着我。
　　他的视线从我身上扫过，唇微微分开，又用舌尖轻轻碰了碰下唇。
　　这个混蛋绝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舒服吗？”
　　我努力装得很平静，挑了挑眉，又重新看向电脑。
　　我才不会让他知道，他离得这么近，已经让我的心跳乱了起来。
　　“很舒服。”
　　他一点点挪动，身体又朝我靠近了一些。
　　“你早上为什么突然从家里走了？是因为唐宇川和季然说易洛的事吗？”
　　我的视线瞬间转回他脸上。
　　“什么？”
　　他像没听见我开口一样继续说：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和易洛什么都没发生。我对他没有那种意思，他只是朋友。唐宇川和季然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你走之后，我也跟他们说清楚了，我和易洛之间没有——”
　　“你没跟他们说我的事吧？”
　　突如其来的慌乱让我整个人都坐直了。
　　“没有，我不会那么做。”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受伤。
　　他移开视线，重新把下巴放在手臂上，看向前方。
　　“我知道，我只是……”
　　我低低骂了一声。
　　现在他说不看我，反倒让我更容易把话说出口。
　　“也许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你和易洛。”
　　我咬着牙，把那些话硬挤出来。
　　“他人不错，明显也喜欢你，而且他，嗯……”
　　“喜欢男生？”
　　沈诺的声音有些疲惫。
　　“对。”我说，“我不是……你和我……我们甚至没有什么共同点。你讨厌足球，我讨厌跑步——除非是在球场上。我们——”
　　“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林屿航？”
　　我一时说不出话。
　　沈诺看着我，声音压低。
　　“如果你对我没兴趣，就别找借口。我不想陪你玩这种游戏。”
　　“我不是——”
　　他抬手打断我。
　　“我明白，不用再说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把椅子往后一推，转身离开。
　　这个人怎么回事？
　　为什么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我也推开椅子追上去，在书架之间拦住他。
　　“等一下。”
　　沈诺转身就要走，我伸手按住旁边的书架，挡住他的去路。
　　“让我把话说完。”我压低声音，“别再替我猜答案，行吗？”
　　他看着我，眼神还是冷的。
　　“你最好真的有话要说。”
　　“有。”我吸了一口气，“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眯起眼睛瞪我。
　　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
　　“我刚才想说的是——”
　　我停了一下。
　　沈诺在我身前动了动，但这一次没有试图说话。
　　“我不知道……我们不是……我们没有一样的兴趣，也不只是这个。我知道自己并不总是那么好相处。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兴趣。”
　　这句话说出口后，心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我没什么能给你，你为什么会想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现在这一切只是某种意外，还是我身上有些自己从来没意识到的东西。”
　　我越说越乱。
　　“我不能——”
　　沈诺抬起手，手指扣住我的手掌，把它从他嘴上拉下来。
　　“对，我又打断你了，你忍一下。”
　　他放下手，却仍旧握着我的手。
　　那一刻，我突然注意到他的胸口起伏得并不平稳，也注意到他握着我的手有一点很细微的颤。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他说。
　　“我要你诚实回答我。”
　　他的眼睛对上我的。
　　他微微靠近，声音低成了耳语。
　　“林屿航，你对我有兴趣吗？”
　　我看着他，很久之后，点了一下头。
　　只有一下。
　　可他看懂了。
　　“好。”
　　他轻声说。
　　下一秒，他松开我的手，转而抱住我的腰。我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指尖碰到那里的短发，他轻轻颤了一下。
　　我忍不住笑了。
　　他的唇移到我耳边，声音很低。那我们试着一起做点事，好不好？”
　　我靠近他，额头几乎抵着他的。
　　刚才那些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全都安静下来。
　　“嗯。”我低声说，“这个主意不错。”
　　“不是那个。”
　　他稍微退开一点，认真看着我，嘴角带着很小的笑。
　　“我是说，你刚才不是说我们没有共同点吗？那我们可以试着花时间相处。以朋友的身份。出去走走，或者随便做点什么。人生又不只有跑步和足球。”
　　“人生不只有足球？”
　　我故作震惊地看着他。
　　他翻了个白眼。
　　“那就说，我们不只有跑步和足球。”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本书落下的闷响。
　　我们两个都被吓了一下。
　　沈诺立刻松开我。
　　我也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撞上身后的书架。
　　心跳还很快，可我还是开口：
　　“好。”
　　“好。”
　　他离开靠着的书架，往走廊尽头走去。
　　“你意识到你把电脑一个人丢在外面了吗？万一被人拿走怎么办？”
　　“如果不是你刚才在我试图和你谈话时转身就走，它就不会被丢在那里没人管。”我跟着他回到刚才的桌边，“所以真要说，也是你的错。”
　　他压低声音，靠近我。
　　“可如果我不走，就没办法在图书馆里亲你了。”
　　我看了看周围。
　　附近看不见人。
　　于是我偏过头，很快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
　　他笑了。
　　笑得很亮，也很开心。
　　“你先把你要做的事做完。我去三楼给我们买咖啡。”
　　他说话时，我已经坐回椅子上，把电脑重新挪到面前，点了点头。
　　他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
　　犹豫片刻后，他重新回到我身边，弯下腰，唇几乎贴着我的耳边。
　　“等你写完，也许我们可以回家，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该死。”
　　我低声骂了一句，在座位上不自然地动了动。
　　他站直身体，冲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幸好附近没有人。
　　否则一定会看见我毫不遮掩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