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心动》沧海蝶

13、回避 我到底在做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的话像一块巨石砸下来。
　　我整个人缩在地上，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爸怎么会不在了？
　　他明明应该一直在我身边。
　　我才七岁。
　　他不能就这么离开我。
　　他答应过要来看我第一次参加足球比赛。我刚刚被校队录取，他高兴得像我拿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冠军一样。
　　他说他一定会来。
　　他说他为我骄傲。
　　耳边隐约传来妈妈的哭声，可我像掉进了一个黑洞，怎么也爬不出去。
　　我猛地惊醒，坐起身时，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我揉了揉眼睛，一点一点放慢呼吸，直到心跳终于没那么乱。
　　我已经很少梦见那个瞬间了。
　　可每一次梦见，它还是会重新把我拖回去。
　　我想他。
　　而且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停止想他。
　　那是我人生里最糟糕的一刻。
　　那么小就失去父亲，这种事不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前一秒，他还在。
　　下一秒，就没有了。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我和妈妈才终于找到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地方在疼，我知道那种疼永远不会消失。
　　但日子慢慢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笑的次数终于比难过的次数多了一点。
　　那成了我一直抓住不放的安慰。
　　“他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开心。总有一天，屿航，你会长大成人，会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会遇见一个很好的女孩，会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到那时候，你爸爸一定会为你骄傲，他会在天上看着你笑。”
　　这些年里，妈妈反复对我说过这句话。
　　它们一直留在我心里。
　　我会读完大学，找一份好工作，然后和一个女孩安定下来。
　　这会是我爸希望看到的样子。
　　也是我想要的样子。
　　足球撞上横梁，又弹了回来。
　　我烦躁地低低骂了一声。
　　今天我的注意力完全散了。
　　昨晚睡得太差，显然让一切变得更糟。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凌乱的黑发，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清晰的下颌线，总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唇——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我沿着球场跑过去，试图抢球，努力把注意力拉回训练里。
　　可脑子里的声音太吵了。
　　昨晚我喝太多了。
　　一定是这个原因。
　　不然我不会做出那么不像自己的事。
　　我和沈诺才勉强算开始像朋友一样相处，根本谈不上别的。
　　而且……
　　不。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活了十九年，快二十年，从来没有对男生感兴趣过。
　　一次都没有。
　　是，我当然可以承认一个人长得好看，这不代表什么，大多数男生应该都能做到这一点。
　　可昨晚又算什么？
　　我该怎么解释？
　　一声哨响几乎贴着我耳边炸开。
　　我猛地停住，转头就看见唐宇川正瞪着我。
　　“林屿航！你在干什么？专心点。”
　　他小跑到我面前。
　　“你到底怎么了？刚才黎维那个传中你完全漏了。你是要给一年级做榜样的。”
　　“我知道。”
　　我咬着牙说，已经往场边跑去。
　　“给我五分钟。”
　　我现在留在场上没有任何意义。
　　只会拖后腿。
　　我坐到场边，用球鞋尖踢了踢人造草皮。唐宇川趁机换下几个球员，把场上的人重新分成两队。
　　今天真是越来越糟。
　　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醒来时，脑子里竟然全是我那个室友。
　　沈诺。
　　从他开车撞上我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扰乱我的生活。
　　唐宇川再次吹响哨子，我终于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到灯光下的球场上。
　　新来的几个都不错。
　　尤其是黎维。
　　这并不让我意外，毕竟他以前就是校队队长。听说他的男朋友许言澈也很厉害。虽然我没见过他踢球，但他能拿到全额支持的足球教练学徒名额，显然很有天赋。
　　我强迫自己沉进训练里。
　　看球员的位置，记录他们的优点和问题，准备回头和唐宇川一起分析。
　　这件事从去年就开始了。
　　唐宇川成了球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队长。在他之前，队长通常都是高年级球员。
　　他被选中并接受这个位置之后，我们就开始每周和裴斯言、安澈聚一次，讨论战术和队伍安排。
　　我们想拿大学联赛第一。
　　终场哨响后，我和其他人一起进了更衣室。
　　冲澡时，水从头顶落下来，可我的思绪又一次飘向那个我最不想想起的人。
　　不受控制地，昨晚那个片段又在脑海里重放。
　　我双手撑在白色瓷砖上，烦躁得几乎想把脑子关掉。
　　我抬起一只手，停在半空，又猛地攥紧。
　　不行。
　　不能这样。
　　不能让沈诺继续待在我脑子里。
　　更不能在队友就在旁边的时候，让自己失控。
　　我用最快速度冲完澡。
　　一个可怕的念头成功让我冷静下来：万一被队友发现我现在的状态，甚至从我脸上看出我在想什么，我根本解释不了。
　　我唯一能做的事只有一个。
　　新计划：不惜一切代价避开沈诺。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我勉强成功了。
　　直到准备上楼睡觉时，我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有让沈诺闯进脑子。
　　我刚把脚踩上第一阶楼梯，就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转过身，戴铭从客厅小跑出来，手里挥着几张纸。
　　“兄弟，你要上楼的话，帮我个忙。把这个还给沈诺？我借来做笔记的，他说今晚要用。”
　　该死。
　　我根本没办法拒绝。
　　不然就显得太奇怪了。
　　“行。”
　　“谢了。”
　　他把资料塞给我，就转身走了。
　　我低低叹了口气，攥着那几张纸上楼。
　　走到沈诺房门口时，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掌心也有点出汗。
　　这简直荒唐。
　　我把纸理平，看着他的门。
　　也许我可以直接从门缝下面塞进去——
　　一声很低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屋里又传来一点压低的声音。
　　我不该站在这里。
　　更不该听。
　　这是他的隐私。
　　可我的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开。
　　我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刻离开，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诺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样子。
　　那一刻，我几乎被自己的反应吓到。
　　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会站在室友门口，听见那些本不该被我听见的动静
　　我猛地回过神，把资料放到他门口的地上，转身逃回自己的房间。
　　门被我反手锁上。
　　手还在发抖。
　　我扑到床上，闭上眼，终于不再假装自己可以把那个人从脑子里赶出去。
　　那些从昨晚开始就被我压下去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我想的是沈诺。
　　全都是沈诺。
　　等心跳终于慢慢平稳下来，我仰面躺在床上，用手臂挡住脸，呼吸还没有完全稳住。
　　我用手臂挡住脸，久久没有动。
　　我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