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旅》阿霞

8、八

　　天气渐渐热起来，田地里，人们割麦子的，打菜籽的，正忙得不亦乐乎。这次农忙郭老二确实没费什么劲，重活儿都被二柱抢着干了。二柱是个人热心人，看到村上人挑个担，拉个重货什么的，都主动帮一把。村上人都羡慕郭老二呢。

　　“谁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啊，我看郭家女婿顶咱们家两儿子呢。”

　　“是啊，郭老二，都给你郭家给咋村人干了这么多活了，你啥时候让腊梅过门啊，我们可想早点喝喜酒啊。”

　　“啊，不急不急，喜酒少不了你们。”

　　郭老二清楚，腊梅和二柱都没提过婚事的事儿，都是在等凤丫呢。说到凤丫，郭老二又是一阵揪心，这丫头这两天一直病病怏怏的，饭也吃不下。眼瞅着就要大考了，这该如何是好啊。腊梅带她到镇上医院看了，就说神经衰弱，配了点容易入睡的安神补脑液，可这孩子那肯睡啊，整天扒在书上，茶不思饭不想的。郭老二想：这丫头就是考上了，将来也是个书呆子，说不定找婆家都难呢。

　　郭老二哪里知道此时的凤丫已经掉入了痛苦的深渊了，她每天看似很平静的生活，平静的看书，平静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但内心其实正在拼命的挣扎，快要考试了，她忽然丧失了所有信心。虽然她每次都能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但她知道那并不是遥遥领先，只是比别人多几分甚至一两分，别人都羡慕她运气好，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两分都是自己日夜不睡觉挣来的，她很清楚自己的反应力、记忆力远不及排在她后面的几个男生。现在她已经不能够再努力了，她觉得自己已经透支。她忽然痛苦的预感到大考时，她会被远远地甩在后面。这种预感让她恐惧，让她窒息，让她丧失了所有意志力。

　　考试的日子一天天逼近，郭家的气氛也一天天紧张，郭老二对春花也不再发脾气，都是压低了嗓门儿说话。腊梅给凤丫的体贴与关心更是倍增，她看书，腊梅就给她摇蒲扇。她睡觉，腊梅给她擦凉席。腊梅还经常叫二柱帮人家运货的时候从镇上带荤菜，说是给凤丫补补。凤丫挺喜欢未来的姐夫二柱，只要二柱来家里吃饭，家里就会热闹起来。二柱为人爽快，说话精神，嗓门儿也不小，凤丫虽然自己不喜欢说话，但她喜欢边吃饭边听着一家人很随意的瞎聊，无论多么琐碎和无聊的话题，家人说到高兴处，她也会附和着开心的笑几声。她喜欢那样的感觉。那好像就是久违的，亲切的，轻松地，幸福的也是最原始的一种感觉。可是这几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只要一家人坐在饭桌上，所有的话题都是她，并且都是小心翼翼的。给她夹菜，劝她多吃，劝她早点睡。好不容易二柱想说点什么路上遇到的新鲜事儿，腊梅一瞪眼，二柱立马打住。凤丫一句话没说，拼命塞完了两碗饭，就回到了房间。她想逃离饭桌，逃离大家关切的眼神，逃离那种让人窒息的气氛。

　　可是房间里，更加闷热，微黄的灯光就像炽热的火球烘烤着凤丫烦躁的心情。腊梅早已经点好的蚊烟散发出刺鼻的味儿，她感觉自己就是一直被熏得蚊子，飘飘荡荡，昏昏欲睡，又不知何去何从。突然凤丫觉得一阵恶心，她感到自己肚子里的两碗饭似乎在不断翻滚，就如汹涌的波浪猛烈的拍打着堤岸一般正在拍打着她的身体。凤丫的身体不停地战栗，她终于没能憋住，吐得一塌糊涂。一家人立刻慌乱起来，二柱说用车送她到镇上医院，凤丫一个劲的说没事，只是吃多了闹的。腊梅摸了摸她额头，也没觉得烫，就照顾她睡下，郭老二从房间里出去时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再一次让凤丫的心跌入低谷。

　　直到半夜，凤丫依然辗转反侧睡不着，临近考试了，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复习，她又如何心安？她想起床做习题，又怕惊醒同睡一张床的姐姐，她只好缓缓的坐起，轻轻打开台灯，翻开英语书，默背着那些已经很熟很熟却又十分陌生的英语单词，现在的凤丫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复习，所有的知识她都懂，可有时候却有感觉什么都不懂，那种茫然的感觉让她不知从何下手。她清楚地知道她半夜起床看书没有一丁点儿效果，但是这样会让她心里踏实。那种睡不着觉的感觉真的很痛苦。

　　“哈哈哈，郭希望，郭家的希望，我看你应该叫郭失望吧。”

　　“是啊是啊，每次都第一，却在最关键的一次落榜，太可笑了。哈哈哈。”

　　“希望还是美好的嘛。就是实现不了啊。赶紧改个名儿吧。”

　　所有的人都把凤丫团团围住，讽刺她，挖苦他，讥笑她。凤丫捂住了耳朵发疯般的尖叫。

　　“怎么啦？凤丫，怎么啦？”

　　姐姐的叫喊才让凤丫发觉只是一个梦，是的，只是一个梦，让她浑身颤抖的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