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派出所 派出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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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燥热，教学楼挂满了白底红字横幅，满眼都是期末动员，为冲刺高考打好基础的字条，带着临近期末考试的紧张压抑氛围。
在仅一墙之隔的校园外。
对面街角的一家派出所，气氛则截然不同。
大厅里面正坐着一个脸上带着青紫伤痕的少年，低着头，虽然看似顺从，眼睛里却带着一丝倔强和不服。
两位民警拿着记录板快步走来，扫视着少年，皱起眉：“说吧，叫什么，怎么回事？”
“江逐野…打架”
等他还没来得及说完，门口有一个匆匆跑来的身影喘着粗气，是江逐野的班主任。
班主任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衬衫领口被扯得有些凌乱，显然是接到通知之后一路快步赶过来的。
他一进门目光就死死落在江逐野身上，看见少年脸上的擦伤，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高二正是冲刺阶段，这种时候犯了事无疑对后面的发展冲击力很大。
“江逐野！我才刚在班上强调纪律，你就跑到外面打架？！你就这么胡闹？你不是初中的小孩！”
“我没有！”
说完，江逐野垂着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没有辩解，是一种倔犟的，另一种意义上的自我防御。
班主任正要继续训斥，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脚步。
只见一个小男孩攥着书包带，怯生生地跑了进来。
他脸上还留着浅浅的红印，眼眶依旧红红的，但看见江逐野，眼神瞬间变得坚定，立刻往前迈了两步，
“警察叔叔，不是哥哥打架闹事！”
男孩声音微微发颤，却咬牙鼓气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是自己被围住，而江逐野第一时间冲过来把他护在身后，和那几个人起了冲突。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班主任脸上的怒火僵住，明显松了口气，盯着小男孩看了一会，又转头看向江逐野。
少年依旧低着头，额角一道浅浅的擦伤还泛着红，校服袖子蹭得沾满尘土。
民警听完小男孩的叙述，翻看了刚刚的笔录，神色缓和几分，看向江逐野。
“情况属实？”
江逐野抬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班主任脸色复杂，方才满肚子的训斥卡在喉咙里，轻叹“不是你的错就行”
江逐野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嗯”
没有多余的解释，并不想拿救人这件事当借口，在他看来，动手伤人，总归是违反校规。
民警这时及时开口调解
“孩子是出于自卫，出手制止抢劫，属于见义勇为。对方的几个混混我们已经派人去追查，后续会做处理的”
班主任又气又无奈。
他看向江逐野，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告诫。
“见义勇为是好事，但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找大人报警，不要自己冲上去动手，万一受伤怎么办？高二了，你要是出点意外，后果想过吗？”
江逐野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小男孩乖巧站在一旁，小声开口：“谢谢哥哥”，还顺手塞了一个棒棒糖。江逐野侧过头，看向小男孩，眉眼松了些许，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容，无声说了一句谢谢。
班主任签完字带着江逐野回了学校。
“老实去上课吧”
早读铃响，人潮拥挤的走廊。
（2）班传出背书复习的声音，江逐野进门径直往自己座位走。
是靠窗的位置，桌前的少年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过来。
视线却马上落在江逐野脸颊的擦伤，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又惹事”，表面神色依旧清冷安静，依旧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往里面挪了挪椅子，给江逐野让出能过的空间。
江逐野拉开椅子坐下，将书包往桌肚里一丢，肩膀微微往下塌了半分。
而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课堂照常进行，仿佛方才派出所那一段插曲从未发过。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教室里立刻嘈杂起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走动。
班主任合上教案，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讲台边，沉吟片刻，从教案袋侧兜摸出一小瓶碘伏，外加几包无菌棉签。
他刻意的避开全班视线，走到江逐野桌边，低头，把东西轻轻往桌角一放，动作十分干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不善言说的关心。
“记得处理一下伤口，别发炎化脓，影响上课”
丢下这句话，不等江逐野回话，班主任转身便快步走出了教室……
桌角摆着那瓶透明的碘伏，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周遭同学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逐野垂眸看向那瓶碘伏，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瓶身，小声嘟囔，“嘴硬心软的李毛头”
而身侧的少年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把桌沿的棉签往他那边推了一寸，并打开了瓶盖。
窗外的太阳一点点偏移，从炽白转为柔和的浅金，慢慢爬过教室的窗台，外墙上的爬山虎也被镀上了蜜糖一般的暖黄……
下课铃响起——
喧闹人声瞬间席卷整间教室，同学们涌出去吃饭，桌椅拖动声响此起彼伏。
江逐野浑身骨头都泛着酸，脸上的擦伤依旧隐隐作痛。一上午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沉沉裹住他，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短暂午休一晃而过。
午后的阳光褪去晨间的燥热，沉甸甸铺在教学楼的走廊，下午的上课铃悠悠响起。
突然，少年被一节粉笔头砸醒。
“江逐野！你给我站起来，刚惹完事还不知道学乖点！”
江逐野迷迷糊糊的抬眼，黑发乱糟糟的垂在额前，站起身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讲台上班主任皱着眉，又作势拿起粉笔，
“马上就轮到你们高考了，已经高二还不知道收收心吗？你现在，是在为未来努力，这节课给我站着听
在班主任训完扫过座位上依旧浮躁的学生们叹气，
“孩子们，高二了，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我就要你们，去争，拼命的争”
“要记住，当你坚持不住的时候，困难，也要坚持不住了……明白吗，上课”
江逐野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楚的情绪，而他的同桌，一个戴眼镜很好看的男生。
“喂，方亦承，老班今天好啰嗦”
旁边的男生戴眼镜，长的很眉清目秀，正低头认真的做数学题。
“别打扰我”声音淡淡的。
江逐野别过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切…谁稀罕似的”
江逐野站着无聊，视线又回到低头写题的方亦承，又看了一眼讲台上专心讲课的班主任。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用脚踢了踢方亦承的椅子，见没有答理自己，又拿笔在课桌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猫。
“能不能老实点？”方亦承无奈
江逐野讪讪一笑，做鬼脸吐槽“我站着听老班讲课也困的不行”
方亦承轻叹，终于放下笔摸出一盒薄荷糖扔给江逐野，指尖嗑到盒边，发出铁盒轻微的咔嗒声。
“吃”
江逐野连忙倒进嘴，咬的咯咯响，薄荷的清凉在嘴里散开，十分提神。
薄荷冰凉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上窜，江逐野瞬间困意消散大半，他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好家伙，这么冲。”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滔滔不绝，粉笔落在黑板上沙沙作响。方亦承重新垂眸落回习题册，镜片反射着教室头顶惨白的灯光…长长的眼睫垂下来，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鼻梁架着细框眼镜，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江逐野挠头，指尖无意识在方才画下的歪扭小猫旁边，又添了根潦草的小尾巴。
“看题”方亦承头都没抬，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江逐野被抓包也不慌，嗤笑一声用气音回他：“偏不，方学霸”
方亦承笔尖顿了半秒，没有接话。
终于下课铃叮铃铃炸开，班主任合上教案，临走前还瞥了一眼罚站的江逐野。
“下课了给我安分点”
人一走，江逐野立刻瘫回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他把薄荷糖铁盒丢回方亦承的桌面，铁盒撞出清脆响声。
“可算解放了，还你了”
方亦承拿糖盒的动作一顿，“你全吃了？”，
江逐野开始耍赖，“对啊，全吃了，舌头现在还是麻的，不就两颗”
方亦承嘴角一僵，咬牙切齿
“就还剩下两颗”
江逐野勾起坏心思“我还没怪你这糖呢，还真是透心凉，相互抵消了”
说完没等人反应过来就赶紧拿着足球跑了。
“江逐野！”
方亦承才发现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合上数学练习册，抬眼看向身旁的人：“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江逐野自知理亏心虚，依旧嘴硬。
“还不是太无聊了”
江逐野胳膊搭在桌背上，侧过身瞧他，指尖点了点桌面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哎，我画的，好看不，要不要再画一只小狗配着”
桌面上那只小猫线条歪歪扭扭，脑袋一大一小，模样滑稽
方亦承垂眼扫过，指尖拿起橡皮，却没有直接擦掉，只是淡淡评价：“丑”
“喂！很有艺术感好不好啊”江逐野伸手要抢橡皮。
方亦承手腕微微一抬躲开，精准拿书给了江逐野一下。窗外的阳光斜斜落进教室，恰好铺在两人课桌之间，把桌面潦草的小猫轮廓晒得格外清晰。
走廊传来喧闹的嬉笑打闹声，教室里人声嘈杂。
“哎哎，丑就丑吧，留着，不许擦，各退一步”
方亦承低头看着桌角那只小猫。
“知道了”
晚上的街灯拉长人影，月光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蓝轻纱。
两人结伴回到家，就看到了坐在葡萄藤下听录音机的张老。
“爷爷我们放学了”
张老立刻笑呵呵的走了过去接过两人的书包“俩娃回来了”“饿不饿，今天陈由他老爸送了半个西瓜，走走走，进屋吃”
听到有西瓜两个人立马洗手就进了屋。江逐野一边啃着西瓜，一边给张老汇报自己今天的成果，乐呵的不行。“有没有想上的大学，嗯？”江逐野摇头，随意甩了甩手上的西瓜汁“还早呢爷爷，以后再说呗”
张老摇扇子的动作一顿，眉头无意识地蹙起，拉过江逐野“你这孩子，脸上的伤怎么回事？”江逐野心虚干笑，连忙给旁边的方亦承使眼色。
方亦承故意憋着坏没答理继续吃西瓜。
江逐野脸一垮，结结巴巴组织语言“没事…就是…那个今天上午跑步的不小心蹭到的”
张老还是半信半疑，方亦承终于大发慈悲开口“他上午跑步不看路，不过已经抹了药，爷爷你放心”见方亦承也这么说，便放下心不要问，又故作严肃的说了江逐野几句才放下心。
又笑着坐回葡萄架下面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的评书混合着夏夜独有的闷热…
张老把收音机音量调小，喊两人出来吹风，给两人讲《三国演义》。
江逐野听得睡着了，头歪在方亦承肩上。张老关掉收音机，月光下给方亦承披了件薄衫：“嘘…刚好天热，在这睡吧，爷爷给你们去点盘蚊香啊”
方亦承看看院子，忙着点蚊香的张老和睡着了的江逐野…
蝉鸣忽然变得温柔。
“呼呼呼…噜噜噜……”
方亦承嘴角一抽，“江！逐野！不准打呼噜！”
张老也被逗乐，继续在旁边给两人扇风。
“爷爷……好凉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派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