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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残页影本谁添墨 薄纸摊在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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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纸摊在公证席上,“王氏”二字压住了厅中所有茶声。
宋媒人的笔掉在砚边,墨点溅到纸角,她忙拿帕子去按,越按越脏。
傅家少夫人看着那张影本,先把袖中帕子叠平,才开口。
“沈妹妹,这影本既送到公证席,想来三弟也是急了。海棠簪是沈二姑娘之物,王夫人名讳又在残页底下,傅家若还装作没看见,才是不敬两府祖上。”
王氏没有碰那张纸。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腕间玉镯撞了一下木边,清清的一声。
诚安伯夫人捻佛珠的动作停住,周夫人把茶盏放回小几,杯盖没盖稳,歪在杯沿上。
顾琳琅站在矮几旁,指尖压着顾记账匣封条。她一贯会算账,这会儿也没急着替沈家说话。商户女在高门前厅开口,本就费分量,开错一句,傅家能把“顾记偏帮沈家”钉回她铺门上。
青黛在沈蘅君身后看得脑门发热。
这傅家三公子,真会挑时候。前脚礼路刚被打穿,后脚拿王氏二字砸公证席。书读多了,心肠拐弯都带墨香,恶心得还挺雅。
沈蘅君垂着眼,看那两个字。
墨色比残页旧痕深,笔画边缘有一圈潮出来的毛边。若只远看,足够吓人。若拿在公证席上逼王氏答话,也足够让贵妇们生疑。
她不能马上说假。
说得太快,旁人只听见遮掩。傅云亭递来的不是一张纸,是一口锅,锅底还刻了侯府二字。谁先伸手掀,谁手上沾灰。
她抬手把影本往宋媒人面前推了半寸。
“宋妈妈,烦请先记,傅家于请期公证席送来名册残页影本一张,影本底部添有‘王氏’二字,来源未验。”
宋媒人手里的帕子僵在墨点上。
“沈姑娘,这......这话怎么记?”
“照字记。”
沈蘅君抬头。
“今日诸位夫人来,是为公证。傅家送纸上席,也该入公证纸。若傅家纸真,沈家担责。若傅家纸假,送纸之人也该担责。”
傅家少夫人接话很稳。
“沈妹妹慎言。傅家只是请侯府解释,何曾定真假?”
“少夫人说得好。”
沈蘅君看向她。
“那便请您也押一句,傅家尚未定真假,只请侯府当众解释。”
傅家少夫人放在膝上的手收回袖中。
这一句不能押。
押了,傅云亭这张影本就从“铁证”退成“疑纸”。不押,又显得傅家已在公证席上定了王氏罪名。
诚安伯夫人看了她片刻,把佛珠往腕上一绕。
“少夫人,既说只是请解释,这句押得。”
周夫人也开口。
“影本不比原件。婚事牵到旧册,先验纸,莫先扣人。”
宋媒人额上的汗顺着鬓边往下滑。
傅家少夫人看着那支笔,语气仍柔。
“既如此,便记来源待验。只是大理寺原件封着,今日如何验?若侯府借此拖到三五日,外头会说傅家逼婚,沈家避证。”
沈蘅君等的就是这句。
她把影本重新装回封皮,封口没合,只露出“王氏”二字一角。
“去大理寺。”
前厅里有人吸了一口气,没敢吐得太重。
王氏看向她。
“你伤未好。”
“正因伤未好,才不能日日陪傅家拆帖子。”
沈蘅君扶着桌沿起身,肩头药布被斗篷压住,热辣往背上爬。她没露出来,只向两位贵妇行礼。
“劳诸位夫人移步。原件在大理寺,封存时序、墨色、骑缝痕,当堂可验。若侯府有错,今日认。若影本来源有疑,也请诸位夫人把今日所见押回公证纸。”
顾琳琅立刻合上账匣。
“顾记的抄验册也可随去。商户账虽轻,腿还能跑。”
青黛低声嘀咕。
“账轻不轻另说,傅家的锅是真沉。”
王氏听见了,侧过脸看她。
青黛立刻垂头,嘴闭得比顾记账匣还严。
傅家少夫人没有拦。
她拦不住。影本上席,若不去大理寺验,傅家反倒落了“只敢在女眷席上吓人”的口实。她只能把话补圆。
“那便同去。也好让三弟在寺中说明影本来路,免得沈妹妹疑傅家。”
沈蘅君看她一眼。
“少夫人放心,沈家疑的从来不是姓氏,是纸。”
车马从侯府侧门出去。
前头是王氏的车,诚安伯夫人与周夫人同乘一辆,宋媒人抱着公证纸坐在车角,纸角的墨点还没干。顾琳琅带着账匣随在后车,青黛和桂嬷嬷扶沈蘅君上车时,车辕旁的马喷了两下鼻息,蹄子踩开石缝里的湿泥。
沈蘅君坐下后,指尖按住袖中封皮。
王氏坐在她对面,视线落在她肩头。
“疼就说。”
“疼。”
沈蘅君答得干脆。
王氏反倒被她堵了一下。
沈蘅君接着道:
“疼得很值。傅云亭拿影本来压公证席,不是只为污母亲。他在逼我们离开侯府,进大理寺。”
王氏手指一顿。
“他人在寺中?”
“多半在。”
沈蘅君掀开车帘一角,街上行人避开侯府车马,卖糖老汉挑担从巷口过,担子上竹签晃出轻响。
她看了一眼便放下帘。
“他若只想让贵妇疑沈家,影本送到前厅就够了。偏偏纸上写‘若侯府称缓婚有理’,这句是给大理寺听的。等我们拿着影本去验,他便能说沈家自己把婚事拖进旧部名册案。”
王氏脸色沉下。
“那你还去?”
“去。”
沈蘅君把封皮按平。
“锅已经在席上,不端去官灶验,明日满京城都能闻见糊味。私下洗锅洗不干净,只能当众刮底。”
王氏看着她,片刻后,眼底疲色压下去。
“你要刮谁的底?”
“先刮墨。”
车轮碾过水坑,车身晃了一下。沈蘅君肩头撞到车壁,疼得她话音断了半拍。她稳住身子,把袖中帕子攥成小团。
她心里只留三件事。
封存时辰,墨色干湿,骑缝小印。
这三处有一处对不上,影本就不能当证。三处全对不上,傅云亭今日递来的便不是刀,是刀柄。刀刃在谁手里,还得看大理寺愿不愿落笔。
大理寺门前已经围了人。
许生案尚未散干净,钉墙边还有几张旧状纸被风吹得贴住木板。少年杂役守在廊下,看见侯府车马,转身就跑进去传话。
傅云亭站在外廊尽头。
他穿着月白长衫,衣摆收得干净,身边没有砚书,只跟着安国公府管事。见王氏和贵妇们下车,他先行晚辈礼,礼数周全,挑不出毛病。
“夫人,诸位夫人。傅某冒昧送帖,惊动各位,是傅某失礼。”
宋媒人一听这句,脸都苦了。
这话说得漂亮,锅却全扣在她怀里的公证纸上。高门读书人开口就是香灰,落到别人手里全是烫的。
沈蘅君下车时没立刻说话。
青黛扶着她跨过门槛,指尖隔着衣袖撑住她小臂。大理寺青石板比侯府前厅冷,药味和潮气混在一起,钻进鼻腔。
萧霁川从堂内出来,手里拿着封存册。
他看见一行女眷,视线在沈蘅君肩头停了半息,转向傅云亭。
“傅三公子递影本入侯府公证席?”
傅云亭拱手。
“正是。傅某得残页影本,见底部有王夫人名讳,不敢私藏,也不敢私断。沈家请期一再迟滞,傅某只求当面问清。”
萧霁川道:
“影本来源?”
傅云亭抬眼。
“旧账外流,来路牵涉举报之人。傅某愿交大理寺封存,但求先验影本所示是否与原残页相合。”
安国公府管事立刻递上封袋。
傅云亭不说来源,只说举报之人。好处是进可攻,退可守。若影本真,他护证人有功;若影本假,他说自己也是被蒙。读书人的伞,伞骨多,扎人也方便。
萧霁川没有接,吩咐书吏。
“记,傅云亭称影本来路涉举报之人,暂不明示。”
傅云亭看向萧霁川。
“少卿要记,傅某无异议。只是也请记,侯府若不能解释王氏二字,婚期拖延便非傅家无礼。”
沈蘅君开口。
“傅公子急什么。纸还没验,您已经把婚期摆上案头了。”
傅云亭转向她,语气仍平。
“沈妹妹,傅某急的不是婚期,是沈家清名。王夫人若被人栽证,傅某也愿替侯府查清。可若残页确从沈二姑娘海棠簪出,名讳又在其上,傅某不能装作不见。”
“那便当堂看。”
沈蘅君把侯府带来的封皮交给书吏。
“请萧少卿调原封。”
萧霁川抬手,两个差役入内。不多时,封匣被抬上堂案。匣面三道封,第一道是侯府送封,第二道是大理寺收封,第三道是复验骑缝。朱泥压在封边,旁边有书吏小字记时。
诚安伯夫人和周夫人被请到侧席。宋媒人抱着公证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末了挨着柱子坐下,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差点又掉。
顾琳琅站在堂侧,账匣放在脚边。她没往前凑,只看封,不看人。
萧霁川问:
“沈姑娘要验什么?”
“先验时序。”
沈蘅君走到堂案前,青黛想扶,被她用袖口轻轻挡开。
“原残页入寺,是哪日哪时?”
书吏翻册。
“前日申末,侯府随状送三道封。未拆原页,只验封口和外露边角,记为海棠簪夹残页半张,底端破口两处,空白处有旧水斑,无新题字外露。”
傅云亭立刻道:
“书吏只验外露边角,未拆原页。王氏二字可能在折内。”
沈蘅君点头。
“傅公子说得通。”
傅云亭眉间松了半分。
沈蘅君看向萧霁川。
“请拆复验封,不动侯府原封,展开外折。”
萧霁川看了她一眼。
“拆复验封,需两府和大理寺同记。”
傅云亭道:
“傅某愿记。”
王氏也开口。
“侯府愿记。”
萧霁川取刀割开最外一道复验封。刀尖很薄,挑开封纸时,堂中不少人屏住气。封匣打开,里头还有油纸和细麻绳,残页夹在透明薄纱之间,只露出下半边。
书吏戴上薄布套,将残页连纱托出。
旧纸黄脆,破口处纤维翘起,底部有半片朱泥骑缝小印,正压在空白边上。
没有“王氏”二字。
堂中茶水声停了半息。
傅云亭先开口。
“未全展。影本拓出之处,或在折痕背面。”
“好。”
沈蘅君仍应得爽快。
“再验墨。”
她把傅云亭送来的影本放到原残页旁,但隔着半尺,不让两纸相碰。
“傅公子,请看这影本上‘王氏’二字。笔画边缘洇开,纸毛被墨压倒。若这是从旧残页拓来,拓的是影,不该有墨毛。”
傅云亭看也未看她,转向萧霁川。
“影本经人描清,便会有墨毛。傅某从未说它是原拓不改。”
沈蘅君抬起头。
这人果然留了退路。
她心里把他这句话按住。经人描清,等同承认影本经过二次落笔。只要逼他把“描清者”交出来,他就要护举报人;不交,大理寺便能记来源有疑。
她没有追问描清者,转而问书吏。
“大理寺可有昨日收影本时的干湿记?”
萧霁川道:
“傅三公子半个时辰前递入外廊,尚未入库。书吏只记封皮干,内纸未验。”
傅云亭接得很快。
“影本由傅某随身带来,路上受潮也有可能。”
青黛在后头听得差点翻眼。
好家伙,墨毛是描清,湿痕是路潮。再问下去,纸要能开口,它还得说自己昨夜梦游去王家旧铺泡了澡。
沈蘅君没理会傅云亭的退路。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交给萧霁川。
“这是傅家急帖封皮内侧所沾墨屑,侯府前厅拆封时,宋妈妈笔落砚边,墨溅公证纸角。傅家影本在那之前已入封皮。请少卿看,影本‘王氏’二字的墨毛,是否贴住封皮内侧。”
萧霁川接过封皮,用竹镊挑开内侧。
封皮里,有两点深墨蹭痕,位置正对“王氏”二字中“氏”的最后一笔。
书吏凑近看,笔尖悬在纸上。
萧霁川道:
“记,影本字迹蹭墨于封皮内侧,非侯府拆封后沾染。”
傅云亭的手在袖中停住。
沈蘅君看向他。
“傅公子,路上受潮能让字蹭封皮,倒也不稀奇。可若影本是旧日所得,装封前墨未干,送到侯府时还能蹭墨,这个旧日有些短。”
宋媒人听到这里,脸上的汗都顾不得擦,赶忙在公证纸上补了一行。
傅家少夫人坐在侧席,帕子被她折来折去,折痕越来越深。
傅云亭仍没有乱。
“沈妹妹巧舌。影本描清在今日,也不能证明底本是假。王氏二字在底本上,描者照描,墨新不碍字真。”
“所以验第三处。”
沈蘅君指向原残页下沿的朱泥骑缝。
“骑缝痕。”
萧霁川让书吏把原残页托近。薄纱下,半枚小印压住下沿空白,朱泥从破口处断开,留下一道斜斜的缺。
沈蘅君把影本放在旁边。
影本上的“王氏”二字,正落在同样的位置。可那半枚骑缝朱印在影本上被让开了,朱印偏到了字下半寸,斜缺也偏了两分。
她把一根细竹签放到两纸之间。
“这道骑缝小印,是大理寺收封后加的。前日申末,原残页入寺;昨日复验,朱印压下。若影本真从封后原残页拓出,王氏二字该被朱印挡住半笔。若影本真从封前残页拓出,影本上不该有这枚复验小印。”
竹签点到影本上。
“现在它两样都有。字完整,小印也在,只是挪开了半寸。”
她抬眼看傅云亭。
“傅公子,这张纸,不是从残页上拓出来的,是有人照着封存后的残页位置,把王氏二字添进去,又把骑缝小印描偏了。”
堂上风从门口进来,吹得书吏案上的纸哗哗翻动。宋媒人的笔停在半空,墨滴落在纸上,晕成一个圆点。
顾琳琅低头看账匣封条,轻轻吐了口气。
青黛在心里给那半枚骑缝小印磕了个头。
小印祖宗,您今日真比庙里菩萨灵。菩萨收香火,您收傅家的脸。
傅云亭没有马上说话。
安国公府管事额角冒汗,想上前,被萧霁川一个手势拦住。
萧霁川看向傅云亭。
“傅三公子,影本来源可疑。你方才称来路涉举报之人,可愿交出递影本者?”
傅云亭抬手整理袖口,动作仍稳,只是袖边压过指背,停得久了些。
“少卿,傅某也是为两府清名而来。递纸之人称惧怕侯府势大,求傅某护其姓名。如今影本有疑,傅某愿将纸留寺,由大理寺追查。至于人,傅某不能凭沈妹妹几句话便卖了。”
沈蘅君看着他。
“不是卖,是请。”
傅云亭回视她。
“沈妹妹,若有人向你递沈家清白线索,你会立刻把人交给傅家么?”
这话刁钻。
他把自己摆成护证人,若沈蘅君逼得太过,就成了高门压低民间证言。大理寺也不能在影本未定伪的当口,强逼他交举报人。
沈蘅君没有接这道坑。
“我不会交给傅家。”
她转向萧霁川。
“我会交给大理寺,封名入册,只许堂官阅。”
萧霁川接住。
“可行。”
傅云亭的脸皮绷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萧霁川吩咐书吏。
“记,傅云亭递交残页影本,经当堂比对,墨色新、封皮蹭墨、骑缝小印位置不合,影本来源可疑。傅云亭称护举报之人,暂不交名。大理寺限其明日午前补交递纸人封名,逾期另记。”
书吏落笔极快,笔尖刮纸,声声清楚。
诚安伯夫人站起身。
“今日所见,我押。”
周夫人也跟着起身。
“我也押。影本有疑,不能拿来压请期。”
宋媒人这回不用催,抱着公证纸小跑两步到案前。
“老身也记,老身也记。傅家送影本入席,来源待验,不能作沈家失礼凭据。”
傅家少夫人脸色撑得住,声音却比方才短了。
“既然大理寺已记,傅家无话可说。三弟,先回府。”
傅云亭没有动。
他看着沈蘅君,隔着堂案和封匣,语气仍是读书人的温和。
“沈妹妹今日胜了一纸影本,可旧部名册仍在,海棠簪仍在,王家旧铺仍在。傅某退一步,是为两府体面,不是认傅家有罪。”
沈蘅君把影本封皮推回大理寺案上。
“傅公子,体面不是布,不能一匹一匹从顾记取。”
顾琳琅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唇边压住没出的笑。
傅云亭听懂了。
初一签收页还在顾记封匣里。她把礼路、商账、影本三条线串在一句话里,提醒他,傅家第一轮没打穿,下一轮只会带出更多旧账。
傅云亭垂下袖口。
“既如此,傅某明日亲赴侯府,向侯爷请话。”
王氏开口。
“侯爷今日在城外,未必赶得回。”
“那傅某便等。”
傅云亭抬眼,目光越过王氏,落回沈蘅君身上。
“若侯府仍以案拖婚,傅某只能请御前明断。旧部名册、王家旧铺、沈家女眷证词,到时都要摊开。沈妹妹,你能在大理寺护一张纸,未必能在御前护住所有人。”
青黛扶着沈蘅君的手收紧了一瞬,又赶忙松开,怕碰疼她伤口。
沈蘅君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傅公子若要递御前,先把今日这张可疑影本带来的泥洗干净。宫门口风大,脏纸容易糊到自己脸上。”
萧霁川抬手。
“今日到此。影本封存,傅云亭签留。”
傅云亭上前签字。
笔落下时,他袖中滑出半截硬牌的边,又被他按了回去。动作很快,可堂侧的沈蘅君看见了,萧霁川也看见了。
御前递牌。
原来他不是临时威胁。他早备好了。
傅云亭签完名,把笔搁回砚边,向王氏和两位贵妇行礼,转身下堂。
外头天色已暗,寺门前灯笼一盏盏点起。安国公府的车驶离时,车轮碾过钉墙下的湿泥,留下一道深痕。
沈蘅君站在堂门内,肩头疼意一阵阵往上涌。她没伸手去按,只看着那道车痕。
少年杂役从外廊跑来,手里举着一封侯府急信。
“沈姑娘,侯爷回城了。刚过西门,靴边全是城外泥。侯府请夫人和姑娘速归。”
王氏接过信,拆开只看一眼,便把纸合上。
“你父亲要见傅云亭。”
沈蘅君听着寺门外远去的车声,低头看向堂案上刚封好的影本。
傅云亭今日败了一张纸,却把御前二字摆到了明面。
她抬步下阶,青黛忙扶住她。
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公证纸角轻响。纸上诚安伯夫人与周夫人的押名墨迹未干,宋媒人溅出的墨点留在角上,黑得扎眼。
沈蘅君把斗篷拢紧。
“回府。”
傅云亭要拿婚书去敲御前的门。
那她就把婚书,改成状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