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把他给我 把他给我 ...
-
大雍十三年冬,雪落得比以往更早,也更寒。
崇昭殿,一道纤丽身影突兀的出现在层层包围的禁军之中。
“大胆刁民,竟敢孤身擅闯皇宫!”
领头的守卫死死攥着长刀,语气强硬。指尖却淌着股股鲜血,气息虚浮。不难察觉已是强弩之末。
“把厉承烬给我。”
姜眠予徐徐开口,声音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带着不难听出的厌恶。这六个字,他从宫门口一路说到崇昭殿。这群人却像听不懂人话一样,一直不肯把人给他。
他已经快要没耐心了。
“何人在此放肆~”
正欲再动手之际,太监装扮的宫人簇拥着一人快步走出。那人身着龙袍,面容冷白姣好,眉眼间还有几分稚气。姜眠予抬眼,冷硬的眸光温和了几分。
虽说与他记忆中的人儿相比有几分不同,不过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养大的孩子。
姜眠予抬脚上前,刀光骤然横在身前。可他似乎毫不在意,自顾自看着殿上之人。
“团子,十年之期已到。跟我回无明界。”
团…团子?!
围了一圈的金吾卫面面相觑,殿上之人更是脸黑的吓人。像是不甘受辱,厉承烬下颌微抬,轻哼一声:“好大的口气!朕乃大雍天子!你竟敢在天子面前口出狂言!”
姜眠予唇角笑意敛尽,眼尾微挑,透着些许不悦:“呦?翅膀硬了…敢这么同我说话?”
被这眼神一瞪,殿上人不知为何,竟莫名后退半步。不过很快调整过来。
“听金吾卫说,你凭借妖术伤了我们许多人手。先前国师未出关,朕饶你几天,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悔改!今日国师出关,你识相的速速离去吧!”
姜眠予掩唇轻笑,他对厉承烬实在太过了解。只一眼,他心里便了然,看似从容的模样不过是硬撑。想必那国师也就是个半桶水。
不过…姜眠予眸子更沉了:“国师?是你的新相好吗?我听说了——负心汉。”
姜眠予不等殿上人再反应,纵身跃上台阶,周遭侍卫试图阻止却被尽数掀飞。伸手就要将台上帝王拉到身前。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浮尘破空而来。姜眠予一个后翻与那人缠斗起来。
“国师!”厉承烬踉跄着站稳身形,下意识躲在国师崔皖之的紫袍下。
看他这样,姜眠予衣袍下的指尖不自觉缩紧,看着小皇帝下意识依偎向他人的模样,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甘。
被称作国师的人抬手祭出法器,一道白光骤然轰向姜眠予。后者因愣神二抵挡不及,身形猛地踉跄摔落在雪中。
说时迟那时快,国师抬手便起一个法阵:“陛下!借帝王紫气一用!”
随着一道浓稠紫气融于符纸,打向姜眠予的身体。紫气连着厉承烬的命门,怕贸然出手伤到厉承烬,姜眠予生生受下了这一击。喉间溢出难以抑制的痛哼。不过片刻,便显露通体赤红的蛇身。
“烛九阴。”崔皖之喃喃,举着符纸的手微微颤抖。
厉承烬瞳孔巨震。烛九阴,传说中的创世蛇王。身长千里,掌昼夜春秋。天性孤高傲慢,不屑化龙。
姜眠予竭力撑起身子,猛地呛咳起来。他捂住嘴,鲜血顺着指缝流出,砸在地上晕开一片猩红。
“厉承烬…你个小没良心的。竟然用我给你的帝王紫气对付我?”
不知为何。看他这样,殿上那人的目光竟软了一瞬。最后干脆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吩咐道:“既是上古神兽,我等凡人不易过多干预,不如放他离去吧?”
国师崔皖之在蛇身上打下一道封印,随后转身回禀:“陛下,如今天地气象不稳,这烛九阴掌管乾坤阴阳,或许能为我们所用。依臣看,不如将他封印在皇城之下,以它之气运重塑天地!这样一来,不仅皇城内外再无后顾之忧,就是邻国也不敢伤之分毫啊!”
姜眠予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贪心不足蛇吞象…小小凡人竟胆敢觊觎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不过…姜眠予看向殿上那人,眼底裹着无声的试探。
你会这么对我吗?
“封印它?”厉承烬目光闪躲又不敢反驳,顿了顿眼珠一转:“国师…说的是!私闯皇宫袭击天子,管他什么妖兽益兽的,先…先给朕关进天牢!”
国师眸子一凝,一丝不悦涌上眉梢:“陛下…蛇族冬天功力减退,又有帝王紫气压制臣才能将其勉强降服。若过了冬天恐怕…”
姜眠予眸子暗了暗,这是要让团子在春天之前对这自己下诛杀令。
厉承烬满脸错愕,可看着崔皖之脸上的强硬,他不忍的别过头:“爱卿……爱卿言之有理!钦天监听令,在,在来年春天之前,将此妖物,诛杀!以绝后患!”
姜眠予扯了扯嘴角,心里的那点期待消磨殆尽…自己耗尽心血养大的团子,对自己下了诛杀令…他呼出一口气,不再挣扎。闭上了眼睛。
寒雪长夜,本是冬眠的好日子。谁也不知道,这旷世蛇王为什么挑这最虚弱的凌冬前来送死。
再睁眼,姜眠予已经被扔到牢房里不知多久了。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的月光暗了一些。无知凡人,竟真的以为凭借厉承烬那偷来的帝王紫气能压制得了他?
姜眠予尝试调息,体内两股霸道真气横冲直撞。逼得他通体胀痛。如今体内的残存灵力堪堪够化形而已。
“哎呃…”
他单手撑地,只觉一阵脱力。看来法力暂时是用不了了。肉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姜眠予把再次涌到嘴边的血沫咽下去。就听见门外的狱卒闲话。
“哎?你听说没?今天陛下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竟然杀了好几十个金吾卫!”
“真的假的?陛下一向宽厚爱人?我看…多半又是国师的主意。”
“我看不一定吧?陛下毕竟是前朝遗孤,在朝廷没权没势的,也就这金吾卫还算自己手里的东西。是摄政王要杀的也不无可能啊…”
姜眠予眸子暗了暗,原来当年团子被那么多人追杀,竟然是因为他是前朝遗孤吗…他踱步到牢房门口,拉住一个狱卒。
“哎?这位大哥,看您这样子,这儿的时间应该蛮久了吧?”
狱卒撇了他一眼,似乎不打算搭理。姜眠予也不恼,抬手从头上取下一枚玉簪,递到他跟前。狱卒见状,四下环顾,凑到了他跟前。
“说。”
“您拿着,我是新进来的,犯了点事儿…但是外面也有点关系,您看?现在这朝堂上,我家里人求求谁能好出去点儿?”
姜眠予挑了挑眉,想从狱卒嘴里套些话出来。狱卒接过玉簪,又打量一下姜眠予。看起来确实像个贵族门客。
“咳!那你算是问对人了…这朝堂之上,你要是得罪了陛下,就相当于没得罪。随便求个高官就能给你保出来。可你要是得罪了摄政王或者太后娘娘…可就费点劲了。”
“是吗?”姜眠予随意接话:“陛下说话还不如别人好事??”
“害!可不是吗!”狱卒压低声音开口:“陛下年幼又是旧主,除了血脉正统,其他的可谓是什么都没有啊。朝堂上摄政王说了算,后宫太后说了算。没他什么事儿。”
“那…国师呢?”
“国师?你打听他做什么?国师在朝中倒是没什么党羽,因着通些术法,所以没什么人愿意招惹他。前些日子刚得了帝师之权,可谓风光无限呢…”
姜眠予眸光一滞,面上笑意淡去,神色添了几分复杂。
“行了行了!都别嚼舌根了!好好值夜,这朝堂之上的事私下少议论,仔细你们的脑袋!”
不等他再开口,禁子头便呵斥道。一声就把小狱卒喊走了。姜眠予叹了口气,又想起独自现在高台上的小团子,想必将他锁在这里也是迫不得已吧…
只是,他为什么不记得自己了?姜眠予垂眸看了看还在流血的,凉透了的伤口。如果是在无明界,团子肯定会絮絮叨叨的跟他说“不要不爱惜身体”之类的话。
是天道把团子从他身边接走时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吗?姜眠予阴沉着脸,等回了无明界,他得去找天道问清楚。
姜眠予缓了口气,像是气过劲儿了。他倒是不急于从牢里出去。窗外,凌空之上天色异变。虽说他作为上古异兽已经没用很多年了,可就这么被封印了,人间没他还是不行的。
果不其然,不出三天。厉承烬便派人把他“请”了出去。姜眠予四下看看,竟然还特意为他起了一个法阵,要维持这么一个法阵的运作着实不易。
他光脚从容的踏进法阵,在封印中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
“陛下有何指教。”
看他这幅样子,厉承烬强压下心里的不满,撇嘴说道:“近来天象紊乱,星轨偏移,多地节气反常,朕作为天——”
“求我帮忙?”
“非也!朕是为了天下苍生才同你这妖物心平气和。”厉承烬下意识辩驳。
姜眠予慢吞吞地睁开眼,金色的竖瞳里倒映出结界外的身影。
几年不见,倒是学会了用大帽子来压人。他故意没动,只是懒洋洋地支起上半身,等着看他的陛下还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果然,见里面没动静,厉承烬似乎有些急了,语气里多了几分焦灼。
“…好吧!日夜以法阵困着你,耗损的人力灵力实在太多!只要你安分守己,帮朕平息天地灵力!朕便许你自由,留在宫中做个护法,两相便利。”
听到这儿,姜眠予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原来是为了省钱啊?堂堂一国之君,居然穷酸到连维持一个法阵的开销都心疼了。
真是可爱得紧。
“做护法?我可是烛九阴…请我做护法可比你这个破法阵贵多了。还是…陛下想空手套白狼?”
姜眠予赤足踩在地面上,一步步走到结界边缘,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厉承烬。
他微微倾身,看着厉承烬因为他的靠近而紧绷的下颌线,心情大好。
“你…退下!若不是国师说服朕,手头只有你能平息天地灵气!朕才不找你做护法!”
“厉承烬,你还真是听他的话…”
他伸出手指,试探着点了点对方的胸口:“当年你对我也是这样百依百顺。那时候你胆子……可比现在大多了。怎么?当了皇帝,反而变得这么冠冕堂皇了?”
像是觉得被他当众逗弄很丢面子,厉承烬压下火气冷声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答应,自然答应。毕竟陛下都开口‘请’了,我又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不过…”姜眠予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
“事成之后,你要用自己来换。你的子民还是你的皇位…自己选。”
厉承烬微微一怔:“朕能放你出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你竟还在做春秋大梦!”
“陛下。”姜眠予打断他:“现在是你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陛下是个仁君,我想你会知道怎么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