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缠绕》黑逃十二

53、第53章 “梭梭和霸

　　苏苑朝他作别，匆匆飞往西省，唐明奇说那里他也认识点门路，因此约好在西省碰面。出航站楼后，日照强烈刺眼，温度骤降，苏苑披上外套，租了越野辆车等着唐明奇。他想到一会儿要去的地方，赶紧去超市买了一袋食品。

　　等待的过程中他不停用手机搜索那几座要修复的山。这些山沙化严重，极旱、贫瘠，传统乡土植物难以存活，修复周期太长，这种时候只有转基因技术才能避免战线拉长。

　　长到资金链断裂。

　　因此它的风险不言而喻。

　　唐明奇晚了二十分钟下机，按照苏苑的指引找到他后，“这车对你来说太大，下来，我开吧。”

　　苏苑也懒得争辩，让出方向盘的使用权，主动坐到副驾驶位。唐明奇启动越野车，朝苏苑定位的荒山开去，问他：“听冯予恬说你现在不再忌讳歌华给的生意了？能告诉我这么大转变是因为什么吗。”

　　苏苑：“我不是给冯予恬说了要赚钱。”

　　“不对，你骗他。”

　　苏苑：“反正大家都觉得我俩是利益共同体，还不如将错就错。”

　　“也不对，我不信。”

　　苏苑看他一会儿，“行吧，我现在觉得以栖草的实力，能匹配歌华的电站。简而言之……就是我变厉害了，心态也就不同了。”

　　“你可真够别扭的，以歌华在国内光伏电站的占有率，你起码少挣一个亿。”

　　苏苑朝他扬了个轻松的笑容。

　　道路宽阔，人烟稀少，开到某乡镇后，大路变成盘山公路，狭窄且没有护栏，路上的石子让车愈发颠簸，看起来触目惊心。车的晃动幅度再大一点，就有翻车的危险。

　　唐明奇打起精神，小心驾驶着。

　　突然，他接着刚才没问完的说：“你跟简山南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苏苑一笑：“嗯。”

　　“挺好。”唐明奇：“那现在还有人追着拍你照片吗。”

　　“没了，网友嘛，三分钟热度，放久了也就忘了。”苏苑：“不过现在还有人磕我和简山南，我每次看到都想笑，哈哈。”

　　就这么高兴地活着就好，但苏苑跟简山南确认心意，就好像把“快乐”从他的骨骼里抽走，算了，朋友比恋人要稳固，这样也好。唐明奇看着前方蜿蜒的小路，说：“这次要修复的面积是南省的三倍，有信心能做下来吗？我算了算栖草的资金，又是刚刚够，苏苑，这是赌博。”

　　“嗯，梭-哈嘛。确实挺刺激。”苏苑说，“如果觉得有风险，你随时可以走，我不勉强。”

　　唐明奇从没真正下定决心从栖草离开，说实话挺难得的。他的生态公司本来就是副业，唐明奇也没有所谓的社会责任，内心对这座山头的树少、那座山头的树多全无波澜。而如今，他对劣迹斑斑的苏苑俯首称臣，干脆把生态当成主业，看到不认识的植物，也会花时间去识别，去认一认，还想象着苏苑学这些知识时的模样。

　　简直是头一遭。

　　“我也喜欢赌，所以你尽管梭-哈。”唐明奇说。

　　苏苑其实并没自己表现的这么轻松，要投入的资金量越来越大，无形的风险也更多，面对未知的难题，苏苑并没有百分百的信心。

　　接下来的荒山之路，导航也分辨不出来，应该是到了无人区。当颠簸着翻过山，开到另一边的山脚后，视野霍然变得开阔，几座光秃秃的大山将他们包围。

　　唐明奇：“这就是等着修复的那几座山？”

　　“不是，这里的条件更差一些。”苏苑道。

　　唐明奇不懂，但他觉得苏苑一定有他的道理。

　　至于是什么道理，苏苑没有故作高深，唐明奇在等最后揭晓真相的那一刻。

　　太阳落山很快，四周转暗，大山成为黑色的轮廓。

　　唐明奇看着苏苑的人影，喊道：“别走了！明天天亮再说吧。”

　　“我去拔点草。”苏苑说，“梭梭和霸王。”

　　唐明奇追了上去，“这都是什么？”

　　“这两个都是西省标志性的超旱生植物，我需要它们的抗旱基因。”苏苑在手机上找到这两种植物的照片给唐明奇看，“看，长这样，很好认的。”

　　由于天色实在太暗了，环境恶劣，不见五指，两人的眼前发黑，索性席地而坐，先填饱肚子，苏苑嘴里咬着饼干：“我们没有睡袋，只能睡车里了。”

　　唐明奇：“好。”

　　苏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觉得这声“好”还挺轻盈的。

　　唐明奇打开手机举高，再举高，“这里没信号。”

　　闻言苏苑也在手机点了几下，皱起眉头，确实，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他试着打简山南的电话，闪烁两下就断掉了，根本打不出去。

　　算了，就一晚应该没事。

　　苏苑找了瓶水简单地洗漱，随后放低副驾驶的座椅，整个人很疲惫地躺了上去。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结束后，唐明奇“唉”一声也上了车，

　　“我发现你就是没苦硬吃。”唐明奇也放低驾驶位的座椅，打开两个后窗通风。

　　苏苑：“你也一样。”

　　“而且我发现网友们说的都挺对的，你放着好好的歌华老板娘不当，出来渡什么劫？”唐明奇知道苏苑没那么排斥别人在他面前提起歌华，眉眼轻松地问他。

　　“有点复杂，跟你们说不清楚。”苏苑说。

　　“这里海拔高，又冷，过来的时候都是悬崖峭壁，苏苑，你怎么活这么累啊。”唐明奇盖着自己的外套，闭上双眼。

　　苏苑：“其实这都不算累。当年我妈患癌，十年间住的院简直数不清，我跟小舅舅轮番去照顾她，还要守夜。”顿了顿，他接着说：“她的病把家底掏空了，实在拿不出钱了，我小舅舅就想起卖我爸的车，那年我还没满十四，从没坐过副驾驶，卖车那天我就像现在这样躺了半天。”

　　他说：“刚才一下就想起来了。”

　　他拢了拢外套，露出精致的脸和白玉一样的脖颈，唐明奇呆了半晌——他没有跟苏苑一样的经历，因此无法接话，但他知道这不属于好的回忆，不该被苏苑这样轻轻松松地讲出来。

　　唐明奇觉得苏苑可怜极了，挣扎着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幸好还有简山南，那是他无望生活里唯一燃着的烛火，也是他把苏苑带出黑暗。

　　“你给简山南也讲过这些吗？”

　　苏苑摇了摇头，“没有，过去不会讲，以后可能也不会。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不想被他怜悯，而且这些故事太丧了，他不见得爱听。”

　　“你怎么顾虑怎么多，不像你。”唐明奇说，“起码不像那个喜欢梭-哈和冒险的苏苑。”

　　苏苑不置可否，略微侧躺，闭上眼睛，“睡吧唐明奇，晚安。”

　　他的头发遮住了一部分脸，模样依旧像大学生，并不像身家过亿且雄心勃勃的野心家，他的做事手段和逻辑，更像急于向父母证明自己的小孩，唐明奇朝苏苑偏躺着，心想苏苑到底在向谁证明呢？

　　想着想着他就闭上眼睛。在野外熟睡要担不小的风险，猛兽会在夜晚出现觅食，蛇虫之类的也有可能出现。

　　应该不会那么寸吧。

　　唐明奇昏昏沉沉地想。

　　当汽车后窗发出利爪刮玻璃的声音后，惊醒后的唐明奇看了眼前后窗，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狼群过境，且发现了他们的车。

　　好在后窗玻璃开得不算太大，唐明奇看似平静无波地把车窗全部关上，心中已经暗骂了好几声。他推了推苏苑：“醒醒苏苑，出事了。”

　　苏苑游魂般地被喊醒，表情不够礼貌地看了唐明奇一眼：“干嘛？”

　　“看你前面。”

　　苏苑顺着唐明奇的目光瞧过去，倒吸一股凉气，像盯饭团一样死命盯着自己的狼威风凛凛，体型粗犷，看起来应该是狼王。苏苑：“唐明奇，不要直接看它的眼睛，闪远光灯，长按喇叭。”

　　唐明奇照做不误，听见噪音的狼群霎时朝后跑了几步。

　　苏苑：“唐明奇，开车，开慢点，不要撞到它们。”

　　他冷静得要命，唐明奇听他的指挥，缓缓驶离这里，从后视镜看到狼群离开后长呼了一口气，后怕道：“幸好我们在车里。”

　　苏苑拿出手机点开与简山南的界面：“嗯。”

　　唐明奇觉得苏苑过分冷静了，招魂似的“喂”一声，“苏苑！”

　　“我听到了，”苏苑沉静道：“你表现得不错。”

　　唐明奇在车开出一段距离后仍然没有减轻握方向盘的力度——他的指节还保持着原来的角度，直到苏苑说“可以了”才慢慢松开。

　　苏苑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简哥我刚才碰见狼啦

　　很快他就觉得这样挺傻的，删除了这句话。

　　唐明奇发出克制的笑声，说：“苏苑，别再跟自己较劲了，其实刚才你也很害怕对吗。”

　　苏苑：“嗯？”

　　“但是非要故作冷静淡定，想跟他分享，却顾东顾西。”

　　苏苑嘴硬：“我本来就很冷静，话从小就少，不算顾东顾西。”

　　“别把自己伪装得这么金刚不入，能有个人疼你多好。”唐明奇幽幽长叹一声，说：“他挺爱你的，我看得出来，爱你的人会永远把你当成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