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学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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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一点光透进就能填充满亮，伸手闭门，就剩黑色的四方盒子。
既然亲手选了这条无人问津的小路，那乱走也要继续走。
这是杨曼芝退学的第一个月，冬季未散，身上盖着的是黄曦给的临时被子，能遮风，寒自己从手脚发出。
可能因为环境陌生又黑漆漆，床上就垫了一床旧被子，难免硌硬。
这片城区显得偏老旧了。
原来黄曦并不打算接杨曼芝来打工的，听杨曼芝说得有头有尾但怎么也头不对尾，尾不着头的“等于符号”，说是四舍五入，但多的不说，光是分摊房租就很让人愿意听下去。
杨曼芝在退学当天晚上就自己买了车票，并没和何桦杨朝说要跟黄曦一起打工，这让黄曦一拍大腿就到高铁站去接杨曼芝了。
减去买票的钱，杨曼芝身上只剩那几百了，黄曦随手把喝完的酸奶壳丢到垃圾桶，看了眼杨曼芝：“这两个月你就不用交了，毕竟你还没找到工作。”
学历低，没经验。杨曼芝睁眼一片黑，翻身侧躺，裹好被子蜷缩着，那就微睡一下吧。
这季节总是天地同色，这天气风大又凉，冲着脑门呜呜的吹，杨曼芝戴着棉服帽子，在街上翻着手机走着，是时不时抬眼看看路边的门店，大多是餐饮餐厅。
路上零星点点的人，杨曼芝停在原地，眼前茫茫一片。
这些也是几天前了，杨曼芝啪的打开客厅的灯，泛慌地锁上门。
下班太晚，遵循着生命第一的原则，杨曼芝决定跑路。
少得了三百的工资，杨曼芝猛敲键盘就想理论，对面居然还要要求赔付材料损失费，语音消息发来：“你是来打工的清不清楚？”
该干的活都好好干了，这惹得杨曼芝心烦，连身体都在抗议发抖，为了身心健康，杨曼芝领了钱就把对方拉黑删除了。
就当是这次运气不好，杨曼芝关上手机，拉过被子盖到脸上，又要重新找工作了。
简历修修改改，也问了好多门店，收到的多是已读不回，或是安排时间不合理，杨曼芝把手机随手甩到一边，仰躺在床上。
现在才觉得当时那就话是多么傲气天真。
几个老师围坐在一起，各摆各的架子，让杨曼芝的退学欲望更强。
话说是读书的好处，对学生的关心劝阻，但总是有审视的意味。一圈人，全当杨曼芝是不懂事的憨傻，作着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瓜子磕过的和没磕过的都在火盘上摆着。
“你太天真了。”“你全科会考都过了，放弃不觉得可惜？”“你再加把劲就能上二本了。”“你绝对会后悔！”
选什么都会后悔的。
去读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学校有什么用，杨曼芝看着他们，依旧说着那句：“想得很清楚了。”
“家长不多劝劝？”
何桦望着他们：“劝不动啊，这孩子太犟了，怎么都劝不动。”她看向杨曼芝：“你听你们老师说的嘛，少数服从多数嘛。”
“少数为什么要服从多数？”杨曼芝看着她。
何桦语塞，又对着老师们：“看嘛，说不动啊。”她接着道：“我也说不过她。你要不就听老师说的办休学？给自己留个退路嘛。”
班主任跟声附和，接着一声一声，重复着让杨曼芝更想关掉。
杨曼芝看着那圈人，定定语气：“就是要斩断退路！”
退路没了，杨曼芝亲手断了。
签字的时候，她的手也在发抖，只是一下签了三个名字，班主任不愿意签，何桦也不愿意。到教育局盖完章后，风吹发梢，犯冷，街上没多少人。
她翻了个身，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延续傲气吧，只往前走，不走任何退路。
她拿起手机继续发消息问着，黑盒子里只有手机那小片光，杨曼芝盯着串串文字，发得更发顺手，反正都没人理，还挺好玩。
半天终于有人回了，给杨曼芝惊一下。
杨曼芝照着模板就问：
-上班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休息日是怎么安排的？
-要交押金吗？
……
其实问多少杨曼芝也不上心看，她现在就要一个可以给钱的地方就行。
不过最后面试还是没去成，因为交通实在不方便。
杨曼芝又躺到床上，没有工作了，还有几个星期就要交房租了啊。
她脑门抵着床面，眼睛习惯性睁着在招聘软件翻翻找找，觉得其实去当服务员也行，其实时间晚点也行吧，其实去便利店上通班也不是不可以……
“啊啊啊……”杨曼芝把脸埋进被子，声音被被子捂得闷闷小小。
她决定回去那条街找个店问一下。
街道景象熟悉，一个月过去还是和当时看见的一个样。天色暗蒙，混着飘香食物的蒸汽。
杨曼芝脸和鼻子被冷风吹得发红，挑了个合眼缘的，直直的就朝一个店走进，看着柜台的人：“你好，还招人吗？”
“不招了。”
“好的，谢谢。”杨曼芝右步迈进左步转的，差点撞上进店吃东西的客人。
这样僵持耗找了几天，黄曦也好几次劝杨曼芝回去接着读职校。
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就总是会想回到过去，哪怕那是之前拼命想逃离的事物。杨曼芝躺着黑盒子里，这房子隔音差，窗户拉了帘子，窗户也没打开过，房间与公共通道就隔着一面墙，脚步声清晰得就像墙不存在。
叮的一声，红圈在软件图标的右上角跳出，杨曼芝一下坐起。她醒了醒鼻子，点开消息。
是一个收银职位的消息。
杨曼芝点开就按模板问了一堆。多的已经管不了了，既然工作自己找上来，那就去吧，明天八点。
她在床上埋了一会，起身到厕所烧水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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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曼芝背了个帆布包，跟着导航走。楼不算高，路上人没几个，飘着小雨。
还有几分钟面试就要迟到了，杨曼芝看着眼前废旧的铁皮楼梯，和地上裹着废纸垃圾的积水，觉得要不还是算了吧。
杨曼芝对着楼上的海报拍了一张就发过去问是不是这里。
连找个地址都找不明白，杨曼芝真觉得这条消息好蠢，等着消息，她决定要是对方没回就算了去找别的。
她在楼下来回走了几遍，连大门都不知道要在哪。
没过多久对方就发消息来了。
-对的。
-不过要走另一边。
杨曼芝绕了圈，才发现大门就在刚才过马路的斑马线旁边。
面试间不大，面试官直接就叫来面试的人坐到一个面试间里。
就像听数学课一样，对方讲的杨曼芝努力去听也听不进去。可能是记性不好，要让她复述，她也只能说出几个关键词。
还要手抄承诺书，杨曼芝总觉得奇怪，但还是跟着抄。好久没写字了，握笔都不习惯，写出来更是之前的丑上加丑，也慢得要命。
一起听的人都抄完了，她也还差一半。全都盯着她抄，杨曼芝反而更慢了。
她工作的门店在景区门口，人多，犹豫几次在路上来回徘徊，最后深呼吸一鼓作气走了进去，好在这个时段不忙。
杨曼芝走得太快，笑着和店里的店员咧嘴笑着招呼了一声后就进了仓库，都没注意店里的人怎样。
等着店长过来，她盯着货品紧紧坐着，听到后厨几个阿姨讨论着：“刚来的这小姑娘看着挺乖耶，看着不错，我姐家儿子刚好找媳妇嘞。”
“你也要看人家小姑娘愿不愿意呀。”
“我家那小伙是读博士的，一个月工资几万块钱，还有家的小伙长得也可以的耶……”
仓库有些闷人，杨曼芝心有些发慌，浑身更紧着发呆了。
能行吧？那行吧。至少先待一个月过了试用期，不然没工资。
杨曼芝看了眼手机，距离上班还有点时间。她站起身望了望周围，一手叉着腰，捏了捏耳垂，紧着呼吸眨眼。
有人推门进来，看着是个三十岁的男人：“耶，来挺早嘛。”
杨曼芝惊了一下，平平呼吸看了眼和店长的聊天记录，随后关上屏幕，站得有些规矩的看他问：“你是店长吗？”
男人看了眼她，弯身去框里拿围裙戴上，笑道：“不是喽，我是个替补的。”接着就出去了。
仓库又剩杨曼芝一人。随便吧，她又坐下，听着外面突然闹腾。
“姐姐今天穿这么漂亮呀？”
“哟，店长来了呀？”
“对呀姐姐。”
……
声音逐渐靠近，杨曼芝愈发有不详的感觉。
仓库门又被打开，来人看着二十多岁，防晒衣裹得严实，带着红色棒球帽，很好看，只是看见杨曼芝时，眼睛躲了一下：“你是新来的？”
杨曼芝看着她，确认她是店长。杨曼芝抿了下唇，嘴角弯了弯：“是的。”
“这是你的第一份工作？”
算是吧。杨曼芝继续嗯了一声。
“家离这远不远？”
“不远。”
店长抽出口罩戴上，随手也给她递了一个：“带你的姐姐今天休息，一会先熟悉一下商品价格，还有几分钟上班，晚上九点下班你先坐会。”
杨曼芝戴上口罩，店长已经出去了。
她呼了口气，先待一个月，待过试用期就有钱了。
外面又闹腾起来。杨曼芝站在门旁看了眼时间，准备开门出去，透过门听见店长和她们讨论：“我也不知道怎么带，都不想有新人了，难管……”
杨曼芝闭上眼深呼吸，一个月，是来上班又不是来搞人际的，一个月就有钱了，其实很快的。
杨曼芝就站在价目表前，像罚站一样，来回看着价格，不知道为什么，半天才记得几个。都没人管她，有客人来她就一直让来让去，不知道要干什么。
听见后厨叫号，杨曼芝为了不显得多余，就上前取餐给客人递去，跟着喊号。
来回跑了几次，人散了点，店长才叫她给传单印电话号码。
现在店里有两个男人，一高一矮凑过来站在她旁边，还好有个口罩。
杨曼芝只认为他们是来理传单的，有几个阿姨在窗口看着她：“小姑娘，你几岁了？满二十没有？”
杨曼芝手上盖章的手没停，为了表现得有善，她弯眼看过去：“十八。”
“比那小伙还小耶。”阿姨笑道。
杨曼芝身旁和她一样高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笑嘻嘻的看着她：“还是个小幺妹。”
那个三十岁的男人接道：“幺妹你来都拉低我们的平均年龄了。”
几个阿姨被逗笑。
还好带了口罩，看不全表情。杨曼芝盖章的手有些乱了，贴着桌子站着。
她把另一捆的解开，看了眼正反，继续盖章。待一个月就行了，待一个月就有工资了。
其实挺快的，站着不知道做了什么，第一天结束了。
明天再来吧，再来一天，其实一个月就四天而已。杨曼芝边走边往嘴里塞了个卤蛋，这次这个其实挺好的。九点下班的路上人多，街火也亮着。至少不用担心夜班了。
一口水下肚，才一个月而已！明天是第二天，后天就是一个星期，后天的明天就是一个月！
这卤蛋好咸，噎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