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适》二六一六

4、第 4 章 劝学

　　冲水声响着，杨曼芝开门走出卫生间，没几步就听见何桦的声音从主卧传来：“曼曼快睡觉了。”
　　好啊，先睡觉。
　　睡觉睡觉，眼前一片黑，呆呆睁着，大脑搅来搅去的想。
　　杨曼芝打开手机，又开始翻翻找找。
　　退学之后的人怎么样了？
　　退学之后能干什么？
　　摆摊怎样摆？
　　大学怎么样？
　　一斤等于多少？
　　睡不着觉？
　　原生家庭？
　　学校吐槽？
　　高中辍学只有初中学历能做什么工作？
　　奶茶店的小团体？
　　女生一定要好好读书？
　　早早辍学我明白了什么？
　　钱从哪来？
　　怎么租房？
　　旅游攻略？
　　一斤草莓多少钱？
　　早早结婚的后果？
　　不读书的后果？
　　你是我的小苹果？

　　够了。像神经病一样。
　　*
　　一日三餐，药是必不可少的。
　　吃饭，过一会，喝中药，过一会，吃饭，吃西药，过一会，吃饭，喝中药。
　　上顿接下顿，一顿一顿，中途上几个厕所，天黑又是那句早点睡觉。
　　吃鸡肉猪蹄，这是为了三餐营养均衡。早起喝药，晚上早睡，不仅是为了作息规律，还为了调整身体，但一天接一天，都是药在过日子。
　　杨曼芝看着不成型的黑色大便，这是一件神奇的事，按时吃药，好像让大便越来越不像大便了。
　　桌上摆的已经是上个星期的作业了，杨青文又回家了。
　　杨曼芝看着碗里黑色的药汤，一饮而下。
　　这梦昏暗，连着一片天，随着铃声响起也是一片昏。
　　杨曼芝看着闹钟。
　　要起床吃药了。

　　“呕！”
　　一滩一滩泥水一样从口里喷出。
　　“妈呀！”
　　杨曼芝昏昏的皱眉，黑乎乎一滩覆在胸前衣领，何桦急忙抽纸擦着：“快把衣服脱了，去换一件。”
　　何桦忙着把碗扶正，擦着桌上的药，碗里还剩一点。
　　杨曼芝有些犯呆，裤子也被污一片。
　　碗被推到眼前。
　　“快把剩下的这点喝了，喝完去把衣服换了。”
　　一点，差半碗还有一半，能看见碗底的药渣，晃着。
　　杨曼芝眨了下眼，药味已经扎进衣服里，侵入骨头，鼻口融不进空气，闭塞一般，抽得脑酸。

　　药晃着，杨曼芝抬起碗，垂眼喝了下去。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夜里静着，杨青文打完最后一场游戏准备睡觉。
　　杨曼芝侧侧躺着，屏幕亮着光，嗡嗡两声，还剩百分之十的电量。
　　杨曼芝无多余的力气抬宽视线，她把提示消息删掉，伸手去摸充电线。
　　手机发烫，带着手汗。在充上电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药好像没用，是没有早睡的原因吗？
　　杨曼芝关上手机，闭了会眼，或许困意也会骗人吧。
　　她翻了个身，最后还是打开手机，瘫着眼滑动屏幕，直到闹钟响起。
　　该吃药了。
　　杨曼芝有些嗝气，额头长了痘，面中也沉。她用手臂盖上眼，下颚发紧，不清是困还是不困，只是起不来，瘫着身体就关掉了闹钟。
　　昏昏的，听不清什么了，她与闹钟一同关去。

　　“曼曼，快起床吃东西吃药。”
　　“曼曼起床了。”
　　“青文叫一下你姐。”
　　“姐起床了。”声音轻飘飘。
　　有种推动感传来，杨曼芝才睁开眼，看着眼前女人的嘴巴一张一合：“都十点多了，怎么还不起？”
　　十点了呀。杨曼芝把手臂盖上眼，沉沉嗯声。被惊了一下，但睡得还行。
　　过了一会，何桦又叫了一声：“曼芝快起床喝药。”
　　杨曼芝昏着坐起身，扶着脑袋，身上堆了两叠被，还挺沉。
　　何桦端着面进来，随便把杨曼芝桌上的书叠在一起，空出位放面，拿着筷子来拉杨曼芝。
　　杨曼芝晃晃悠悠，踩着拖鞋坐到桌旁，何桦找了件外套披到杨曼芝身上才走开：“吃完来吃药。”
　　头发扯着头皮，杨曼芝有些犯冷的打了个冷颤，靠上椅背。
　　手里握着筷子，看着面条冒气。
　　桌上的书堆叠的不算稳，一张还没动笔的试卷被面碗压住一角。

　　再吃就真的病了。

　　面吃了一半，杨曼芝端着面走出房间，放到桌上，何桦端着药从厨房出来：“不吃了？你一天就吃那么点，都瘦了，不生病才怪。”何桦把勺子放进药汤里：“小心烫，吹吹再喝。”
　　杨曼芝扶着桌站着，看着何桦手上的水泡，何桦拉开椅子：“坐下再吃点面。”
　　杨曼芝驼着背，看着和面并在一起的药，没有坐下：“妈妈。”
　　何桦抬眼看她，没应声。
　　杨曼芝没再看何桦，她看着面：“我想退学。”
　　静着，何桦往厨房走：“今天店里不忙，你爸一个人能看住，我晚点再过去。”
　　“先吃面，把药吃了。”
　　“这是最后一碗，吃完再去医院开点。”
　　“……”
　　杨曼芝坐下，小口小口的抿药，用一节课的时间喝完，随后回到床上，钻进被子里。
　　“曼曼？”
　　杨曼芝死瘫着眼，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只是感觉肩背隔着被子被拍了几下：“今天晚自习要去参加吗？你老师打电话来了。”何桦坐在杨曼芝床边。
　　杨曼芝没有回应，听见何桦对着电话：“抱歉添麻烦了哈，咱家曼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话也不说，奇怪的很，这么大个人了，我把电话给她，她自己给你说。”
　　“喂？”电话传来喂喂几声。
　　杨曼芝听着耳边的手机声响，呆呆睁着眼。何桦推了下杨曼芝：“快，老师和你说话。”
　　“喂？你是要再请一个星期，还是来上课？”
　　杨曼芝呼出一口气，垂着眼，半天吐出几个字：“今天来。”
　　“嗯？没听清楚。”
　　杨曼芝憋着气，闭上眼：“我今天来上晚自习，不请了。”
　　“好，那先这样，”
　　“唉老师麻烦了哈，我请问一下她这种情况班上有没有和她一样的……”声音大着，人走开了都还散着。

　　好一阵没回学校了，莫名新鲜，只是那股药味洗了后也没散去。
　　来得还是比较晚，教室只有几个位空着，但隐约有视线传来，刚坐下没一会，杨曼芝就被戳了戳，她侧头看去，一旁几个人望着，杨曼芝的同桌看着她：“你真的要退学吗？”
　　“什么？”杨曼芝没听清似的。
　　“你别退学呀，都高三了，不要那么想不开啊。”
　　杨曼芝看着她没说话，一圈人望着，都还插上几句附和的话。
　　杨曼芝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嘴巴真能说，居然把这事给人说了，真是搞笑。
　　不知道来上晚自习有什么意义，但是前面有人酒驾出车祸了。
　　出车祸了？杨曼芝猛地醒神，靠路边停下才发现自己已经骑了一路的车了。
　　车祸不算严重，路上有些堵着。
　　杨曼芝左右看看，这路哔哔叭叭的响，后退不了只能进，要一直呆着，恐怕很晚才能回家，恐怕要很晚才能睡，恐怕明天又要困死的起。
　　可是出车祸了呀！这比迟到好玩多了！
　　但还是庆幸自己骑的是电瓶车，就这样顺着见缝插针的一下往前走了好远，前面还有一道小路，没有红绿灯，夜深人静，这样点点路灯，但一点不堵车。
　　好样的，既然生病了那就一直生病吧，不去吃药，让病情更严重吧！在这个没人的小路来回起几圈都不会有人管。
　　作为一个言出不一定必行的人。杨曼芝决定明天不来了，毕竟她只说今天来上晚自习呀。

　　又是一场梦醒来，听得闹铃嗡隆隆的响。天边黑着，杨曼芝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杨朝和何桦已经在店里，直到杨季出门上学的声音响后，杨曼芝有了撑坐起的想法。
　　杨曼芝在床上坐着，呆视着闹钟，好一会，她起身坐到桌边。
　　看着桌上的书，她滑开手机界面，给杨朝打去电话。
　　铃声响了几遍才通过去：“怎么了？”
　　“爸爸，”杨曼芝声音沉着带点鼻音，张嘴就来：“我脑壳好痛，手好抖，好难受。”其实也没骗人，只是说夸张了点。
　　“你想请假啊？”杨朝问道。
　　杨曼芝看了眼那张白花花的试卷，拿过书盖住，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早自习了：“我的头好昏，你帮我请个假吧。”
　　“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老师请喽，你想请多久，想请几个星期？”
　　“…两天。”
　　“你们老师说要请就按星期请，给你请一个星期，先挂了。”
　　嘟嘟声在房间回荡，杨曼芝垂着眼，把手机关上。
　　她眨了下眼，一手枕着，趴到桌上。
　　这个姿势有点压眼睛，她把板凳往前挪了挪，加了另只手，又趴回桌去。
　　但这样也倚着，压得手酸，颈椎像顶了块石头，杨曼芝偏了偏头，闭眼趴了一会，不由笑了一声。
　　笑什么？她不知道，只是在笑，好不知道。
　　杨曼芝撑起头，靠着手臂滑开手机。搜来搜去都是那样，一直翻翻找找好像已经习惯了。
　　手机屏幕微光照在她脸上，肚子绞了一下。她现在应该先去煮点东西吃了再说。她坐直了点，视线与视频相锁着，揉着肚子继续滑着。
　　手脚犯冷，杨曼芝起身找了袜子穿上，到床边坐下，看着杨青文的床发呆。
　　她倒在床上，闭了会眼，抬起手继续刷，只是换了别的一些视频，一条接一条，翻身继续刷，刷得哈哈哈。
　　脑壳痛得抽了一下，杨曼芝才坐起身，昏昏沉沉。她手心全是汗，抬眼四处望了下，低头点开手机又开始搜，才发现已经九点了。
　　“啊！”杨曼芝烦着把手机丢开，起身去桌边坐下。
　　书包抱在怀里，沉甸甸。她拿起笔在几个选择题上圈圈画画，扣着脑门的痘，呼出一口气，拍笔靠上椅背。
　　杨曼芝抱住书包，一点一点把脸埋进去，试卷慢慢上移，视线也慢慢淹进硌人的书包面料里。
　　直到包里的书皮戳到鼻尖，她才停下，书气涌出，杨曼芝一下把书包压到桌上，起身趴回床上去，摸到手机，侧身又躺着，一条一条，又回来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嗡的一声，手机振了一下。
　　表姐：小曼曼。
　　表姐：你生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