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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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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有亮完,甚至能看见月亮的残影。
杨曼芝站在原地,手机发着振,是闹钟的稍后提醒响了,其实现在去学校也是要迟到的。
杨曼芝站着,空气带着霜,她蹲下,埋着头,闹钟像大雪一样嗡嗡响着。
直到一辆小电驴的车灯逐渐近来,哔哔声创着闹铃,杨曼芝站起身,发着昏的给车让路。
她动了动发麻的腿,醒了个鼻子把闹钟关上,抬眼向上望去,何桦在窗旁俯看着她,在那泛着锈斑的围栏之后,敷着面膜。
“……“
好想睡觉。
“来张嘴把舌头吐出来,张大点,”医生用灯照着杨曼芝的喉咙管,用木签压着她的舌头,绷着脸看着。
杨曼芝驼着背,配合着把嘴张大,略了一声,只是木签用力压着,她的舌头更想用力的掀开,接着木签更用力的压了。
“有些发炎哈,有哪里不舒服啊?”医生坐回电脑前。
杨曼芝对着感冒想了几个贴合的词:“头晕,打喷嚏,鼻子堵,胃疼,”
开完药已经中午了,出门冷气一下就贴上来,相当醒神,杨曼芝把下半张脸尽量埋在衣领里,一包药挂在手腕上,手就没伸出口袋过。
杨曼芝有些发软的跟在何桦后面,她身上这件白色羽绒服是去年何桦买的,领大也高,不埋头刚好到下巴,衣长盖住膝盖。
何桦下了台阶,回头看向杨曼芝:“想吃点什么?粉还是面?”
“都行。”杨曼芝继续往前走。
“吃不吃饺子?还是吃点饭?”
“都可以,”杨曼芝跟着何桦停下。
“你怎么一点都不嘴馋?小季和我出来要这样要那样的,要不要吃点水果?”
街上都是餐饮店,杨曼芝抬眼看着各式各样的招牌,花花绿绿,但每个店卖的品类都一个样。
街上的学生多了起来,何桦拉着她走到斑马线等红绿灯:“我带你去吃一家新开的粉,”何桦开口讲道:“吃完我们去看医生。”
“看什么医生?不是都看了?”杨曼芝抬脸看向何桦,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去看一个中医,找那个中医看病的人很多的,开药也开得好,什么病症都治得好。”
“……”
还挺细致,中西结合。
*
“三十三号,”
“到我们了,”何桦拍了拍杨曼芝的肩膀。
今天是回不了学校了,杨曼芝走到那医生前面坐下,挽起袖子把手搭在脉枕上。
那中医看着四十五岁左右,戴着眼镜,头发还算茂密,随手搭上杨曼芝的手腕:“杨曼芝是吧?”
杨曼芝嗯了声。
“多大了?”
“十八,”何桦答道。
杨曼芝弯腰塌眼的坐着,看着那中医打出一个接一个的草药,速度相当之快,大概是表格的两行:“有哪里不舒服?”
应该哪里都不舒服,杨曼芝微微挺了下腰,觉得这次应该说细节点:“头疼,刺痛,手抖,胃痛,一绞一绞的,胸口感觉有气堵着,感冒。”她顺带着在身上比划比划,觉得应该还有词没说,但她暂时想不到还能说什么词,只是看对面的女中医朝这边看了眼,杨曼芝觉得那女中医笑了一下,可能说得夸张了吧。
那中医看了眼杨曼芝,在表格上又打了几个草药名,然后打出个单子放到她面前:“注意调整作息,平时多锻炼,出门右转捡药。”
哇哦。
“谢谢医生,”何桦笑着拉上杨曼芝准备出门,门还没开就听见那中医喊下一个号。
杨曼芝看着那串草药名,何桦拉着她走得紧,晃得她眼里就只容得末尾的菊花了。
杨曼芝拿着单子的手被何桦抓着,字晃出影来,没心思多看了。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单子抓拍了一张。
“走路别玩手机,”何桦看了眼路牌拉着杨曼芝右转。
捡药的时间发慢,杨曼芝靠着公共座椅,坐姿不算规整,有些瘫,要滑掉但没掉的模样。
她用手腕试了试自己的额头,不烫,挪着坐正了些,想着刚才的单子,就摸出手机好奇搜了一下那单里草药的功效。
草药繁多,一半都是助眠的。
杨曼芝醒了下鼻子,把手揣回口袋,看着地板弯腰坐着,决定一会回去先把作业做了。
坐车得靠窗边,但这个开车师傅霸道得很,车窗一点都不开,杨曼芝闷着,感觉应该不想吐,但好像晕车了。
一串英文歌的电话铃声响起,何桦接通电话,听声音,是杨朝打来的。
杨曼芝其实没太去听懂他们在讲什么,但大概能猜到是问到哪了,每次都会问,何桦接电话的声音很大,杨曼芝倚靠在车门上,目光呆滞,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闷人的味道,好想跳车。
到家楼下,天已经黑了,像今早醒来看到的那样。钥匙扣进钥匙孔,杨曼芝进门把药随便放到桌上就回了房间。
她往床上一摊,这个点,好像昨天一样,杨曼芝盯着天花板发呆,手臂习惯性的盖到眼睛上,呼出一口气。
缓缓才坐起身。
她走到桌边坐下,撑着额头,捏起还没关上的书页一角晃了晃,那张试卷的大题只写了一半,她看向准备今天在课间赶的作业,视线逐渐远去,咔哒一声,自动铅笔按出笔芯,她拿起那张试卷,合进数学书页,连着放到一边,拿过语文试卷。
“曼曼?”
她的门被拍了一下。
“快来吃点东西好吃药,我给你煮了面,”
又拍了几下,笔因为拿书的动作跳到地上,啪嗒的跳滚到桌底。
“我给你端进来了,”
白光挤进眼睛,杨曼芝右边脑袋抽了一下。她站在门边,有些晕乎,和何桦对上视线。
“来吃面,”何桦扫了眼里面,只有书桌那片亮着台灯的光。
杨曼芝塌着眼,走到面前坐下,理理筷子吃面。
“你还看什么书嘛,不好好躺着,看书也不开灯,对眼睛不好,你三哥家小妹带个眼镜厚得,又重又不好看……”
面条盐味适中,杨曼芝埋头吃着,何桦坐在她对面配药,药壳咯吱咯吱的声音和何桦的声音融在一块。
“放下,你拿我手机干嘛?”何桦对着她弟喊了声:“作业做完了?”
“做完了,”杨季还有些理直气壮的作势。
“做完了不早点去洗脚睡觉?你那脚臭死,我听你老师说你昨天上课打瞌睡,你是不是昨晚上偷摸我的手机玩……”何桦口舌滔滔不绝,如江水一卷一卷的来。
杨季皱眉啧声,把何桦的手机丟到沙发上,拿着魔方就进房间,房间门啪的一声。
“不要一天砸门甩耳的,玩个魔方几天转不回样,就拆开来拆开去的拼,等哪天拆烂了,看你还玩个屁!”何桦视线定在他房间门上。
还是个rap,杨曼芝撑着脑袋死塞一口煎蛋,闭眼硬磨的嚼着。
硬塞了一半,杨曼芝决定让剩下半碗在厨房呆上一晚。
“不再吃点?你这胃小得和路边那麻雀一样,吃几口吊命?”何桦看了眼碗里的面。
钥匙声从门口响起:“呦,我在那边收摊收得累得,你在这里还坐得稳得很。”杨朝踩着鞋跟抽出脚,脱下袜子卷成一坨塞到鞋里。
“你说什么?曼曼在这里身体不舒服,不也才刚到家?你那天不累?你喝口水都嫌累,”
“是喽,你说得对,看病哪里用得那么久?懒得和你吵,”
“你说什么?我是要和你吵吗?我每天忙上忙下的,你就是催催催,你是个人就不该这么说!”
“对啊,我不是人,你说的都对,”杨朝左腿架右腿的躺到沙发上,拇指滑开页面,点开那本小说。
杨曼芝看了眼手机时间,快十一点了,她站在冰箱前面,蹲下,和那半截冰箱差不多高,像已经被关进冰箱了。
又是关门声。
“我真的是受够你们这一家人了,”
客厅安静下来。
杨曼芝站起身,作业又做不完了,明天带去学校赶吧。
烧水的声音从水壶响起,她站在水壶前,直到□□亮起,她到卫生间找到泡脚的木盆,兑了凉水,端到何桦脚边,给她拿了双拖鞋。
何桦坐在桌边,双手抚额撑着,没有说话。水面晃着,冒着热气,杨曼芝揪住桌上散的药粒,把药壳和药收进袋子,走到厨房,继续配齐后接水吞下。
“曼曼,”
“来泡脚。”
“……”
天气预报说,明天天气晴朗,穿搭建议,短袖衬衫,注意避暑。
台灯亮着,试卷反映着暖光。
学个大鸡蛋,睡觉,大冬天穿个狗屁短袖!
*
早读铃声响起,杨曼芝卡点从后门闪进教室在中排位置站住,微喘着气,顺滑的脱下书包。
教室四处都是弯腰半塌的朗读单词,才几个小时没见,她桌子上就已经有一片废墟了。花白的试卷没有一点活人的痕迹,错综的堆叠方式,她想这应该是见过最完美的建筑。
老师在讲台上站着给电脑开机,周围读单词的声音参差不齐大小不一朗朗上口的拖声拖气。
杨曼芝只觉前后拥挤,不知道一会早读结束能不能坐下去,她大概理了一下桌面,在书堆里翻找着英语书,半弯下腰伸手去翻桌箱。
手指传来特别的触感,什么东西硬硬的,尖尖的,流油带着世上最典雅的香水的?
一个亲亲肠的包装,没有亲亲肠,经典的开放式设计,让巴黎世家都自愧不如的流油设计。
这个桌箱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哪来的垃圾壳啊!
这混乱杂声的,此刻她只想酣畅淋漓的大声跟读一个“Abandon”。
英语书找不到了,再不读早读就要下了。杨曼芝撑着桌子,抓起一边的英语试卷就开始读,认不了的跳过,认得的读个天长地久。
也是体验了一回开盲盒没中的心情。
比隐藏款还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