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以利亚伪口述记录碎片》蝉与狗

53、火车 列车发出一

　　斯内普接了任务，躺在病床上，思考着如何完成。他听见外头瑞文教训小巴蒂·克劳奇的声响，听着克劳奇两声哀叫，心底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冲出去再补两拳，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之中。

　　只是很快，他又意识到，瑞文就这样原谅了克劳奇。

　　小巴蒂·克劳奇差点杀了他，可是瑞文却这样打了两拳就了事——斯内普心底藏着委屈，又对克劳奇多了一分恨意。

　　他知道自己无法完全得到瑞文的爱，就对其他和他共享瑞文的爱意的人充满怨恨。抛开卡罗兄妹、莱斯特兰奇夫妇不谈，他最怨恨的就是克劳奇了。

　　这个只出现在瑞文身边不到半年的臭小子，竟然在做出这种事情之后，只是被打两拳，就把所有的罪过一笔勾销了吗？

　　斯内普越想越气，干脆在治疗师走过来问他想不想吃晚餐的时候，把被子拉到头顶，不与任何人交流。

　　“那你就饿着吧。”治疗师说。

　　他同样不喜欢这个几乎捂死同学的男孩。

　　性格古怪、阴晴不定。

　　斯内普缩在被窝里，寒气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现在天气确实转冷了，埋在被子里，竟然只有上半身是热的。但是他又不想叫治疗师过来，他讨厌他。

　　他想：瑞文要找的人是一个巫师，说不定霍格沃茨过去的记录里会有那个‘汤姆·里德尔’的名字。正巧那帮人要关我禁闭，到时候我想办法晚上溜出去慢慢找。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巴蒂·克劳奇，千万不能叫他拖我后腿。

　　他一边想着，心里还计较方才那几件事，一是治疗师讨厌他，第二件就是瑞文教训克劳奇。于是一会高兴一会愤怒一会委屈，最后头昏脑涨，就这样手脚冰凉地在被窝里睡着了。

　　对于斯内普来说，挨饿受冻是常态，没什么大不了的。

　　-

　　圣诞节将至，学校里开始布置那些节日装置。斯内普出院了，正打算趁圣诞节回去收拾一下房子，他担心房子长久没有人住，最后会变成流浪汉的巢穴。

　　只不过，斯拉格霍恩院长叫住他。这位身材矮胖，日常笑眯眯的老家伙今日脸上带着滴水不漏的悲叹表情，他对斯内普说：

　　“孩子，我知道你很想获得那么一丁点自由的时间，可是人都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的。好了，孩子，你不必恳求我，这是邓布利多的命令，他叫你一直要关禁闭，直到明年圣诞节。”

　　“校长肯定没说不准我圣诞节回家。”斯内普脸都气红了。可是院长只是轻飘飘看他一眼，就像是在看什么正在腐烂的垃圾一样。

　　确实如此，几乎所有人认定了，就算斯内普这次没有被开除，未来，也将背负着‘差点杀掉克劳奇’的罪名，度过一生。像他这样无权无势、家境贫穷、走上歪门邪道的混血，有什么前途可言呢？

　　就算莱斯特兰奇罩着他，也不过是给他一个翻倒巷的摊位，叫他在巫师世界有一口饭吃罢了。

　　所以，所有人都在用一点暗戳戳的小手段去欺凌他。最可悲的是，斯内普又一幅敏感的心肠，他意识到了这种事。

　　“我要去找莱斯特兰奇问清楚。”他对院长说。可是走出门，却又不敢去找瑞文。

　　他应该说什么呢？瑞文现在极其厌恶斯内普家，如果叫她知道他要回家收拾那间破房子，她肯定不乐意，说不定要嘲讽他一顿。可是......如果不说的话，连那栋房子都没有了的话，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斯内普观察好几天，趁着一天傍晚，瑞文和西里斯·布莱克唇枪舌剑一番，像是坏心情发泄完了，斯内普才敢凑到她边上，小心翼翼地对她抱怨起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他的为难。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她的脸色，生怕把对方惹恼了。

　　“竟然是这种小事吗？”莱斯特兰奇斜睨他一眼，“你去找克劳奇，问问他圣诞节会不会回去不就可以了吗？”

　　斯内普噎了一下，他说：“我不想去见他。”

　　“那是你们的事。”莱斯特兰奇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斯内普鼓起勇气，他又说起房子的事情，脸上也显露出那么一两分羞耻。他说：“可是，如果我不回去，如果房子被别人占了......”

　　男孩的脸上如火焰在燃烧，那股火烫着他的脸皮，他垂着头，看着破旧的球鞋。这双鞋子正与另一双光鲜亮丽的皮鞋站在一起——他怯生生地后退一步。

　　莱斯特兰奇听见这句话，她转过脸：“那就去把占了房子的麻瓜赶走，你可是巫师，斯内普，你不会连这一件事都做不到吧？”

　　“混淆咒——或者随便什么恶咒，只是麻瓜而已。”她说。

　　“那不一样。”斯内普说，“如果可以，最简单的不就是不要让这种事发生吗？”

　　“行吧，我去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说说。”莱斯特兰奇大概是真的心情不错，斯内普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克劳奇听说他要在圣诞节留校，竟然也留了下来。这下，斯拉格霍恩说什么也不愿意让斯内普回去了。

　　克劳奇对斯内普怀恨在心已久，再加上与父亲闹矛盾，于是就觉得放弃一个假期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这让斯内普对克劳奇的恨意雪上加霜。他只能写了一封信给修士——也不知道那两位老人能不能收到——他恳求对方帮他照看家里，他会想办法给他们寄钱，算他雇佣他们的。

　　好在圣诞节前，猫头鹰把修士的信带了回来。两位老人看在过去的情面，也看在斯内普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他们不要斯内普的钱，还给他寄了一盒饼干充作圣诞礼物，叮嘱他在学校好好劳动，他的忏悔上帝会收到，上帝会原谅他。

　　至于房子，修士会每隔一周过去打扫一次。当然，只是简单的清理。

　　斯内普无比感激，哪怕心中对两位老人怀有恐惧，但是此刻他仍旧感谢他们。

　　放假前一天晚上，所有人都在收拾行李。斯内普坐在床上，盯着室友忙来忙去，他从箱子里找出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看着。他的室友听到动静，互相对视一眼，脸上带着嘲笑。斯内普不愿意去看他们，于是闭上眼睛。

　　假期选择留校的学生不多，但是还是有几个，也不至于显得他和克劳奇过分特殊。教授们用魔法点亮圣诞树，其上的伯利恒之星闪闪发光。斯内普穿着黑色的袍子——陈旧、乏味，带着令人窒息的贫苦，他的袜子破了一个洞，塞进球鞋里根本无法保暖，寒冬恨不得咬掉他的脚指头，他尽量在壁炉前多呆一会，再一会。

　　忽然，闹钟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梦初醒，斯内普从沙发上站起身。他睡着了——在几乎所有人都要离开的这一天，舒服地躺在沙发上、在炉火边，体验到与世隔绝的安静和舒适。火焰噼啪作响，传递到他耳中的是一种温柔善意的歌声。霍格沃茨很安全，它烧着壁炉，烧着美好的木头，不用时时刻刻盯着炉子，也不用担惊受怕地计算着煤炭的费用，不必担心一氧化碳中毒——

　　金钱与社会在这一场短暂的睡眠中消失了，愁苦也消失了。世界好像只剩下了火焰、沙发和他自己，剩下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安静和黑暗。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灵魂催促身体有所动作，但是身体还对那个狭窄的世界恋恋不舍。

　　等到他跑出地窖的时候，礼堂已经空空荡荡。他开始奔跑，向着湖的方向，朝着站台。终于在人群中看见瑞文。她与卡罗兄妹站在一起。阿米库斯提着三个人份的箱子，站在站台边缘摇摇欲坠，阿莱克托和瑞文靠着柱子正在聊什么。她们是那么认真，完全不将世界放在眼中。

　　斯内普喊了一声，隔着人群，用力挥了挥手臂。他想教瑞文见到他来送她。

　　冬日的寒气在人群中消失了，每个人都是暖融融的热水壶，壶顶冒着白气，挤挤挨挨地在一起，嘈杂地沸腾，发出任何声响也只能淹没在这股巨大的、浑然一体的声音里。

　　瑞文和阿莱克托走进车厢，接着是阿米库斯和三个箱子。人流涌动，所有人都开始往车厢里去。列车发出一阵巨大巨大的喘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