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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命运之轮 【他们疯了 ...

  •   按住我那个不成器的兄长闹出来的乱子之后,我开始思考如何去面对过去帮我收拾过烂摊子——特指处理了夏洛蒂·普林斯的两位僧侣。

      如今,我只觉得一切豁然开朗,那种放弃情感而只面对事件——或者说,只面对功利结果的心态叫许多事情都变得简单。我不必去思考过往那些美好的回忆,也不去想什么两方互相亏欠,我只需要想:

      【我能做什么,我能得到什么】

      这种转变或许是突然的,又或者只是在某一个瞬间,过去默默积累的一切爆发了。我盯着我的兄弟,正如他盯着我一样,我们互相觉得对方无比陌生。世界上的一切信息化作一股荒谬的浪潮,又变成一只金腰燕忽然飞远。

      -

      燕子落在灌木的枝杈上,行人沿着整齐的石板路慢悠悠走过。鸟类侧过脸颊,评估着人类的危险性,最后在饱食的昏昏欲睡中,在三十厘米的距离里飞向另一片地面。

      过去,十年前,灌木丛在道路的另一个角度,一个倾斜的坡面上。转过青灰色的硬叶,所能见到的就是一间房屋巨大的骨架。——它被焚毁了。

      那是六七年前的事情,透过薄纱帘,鸟类的眼睛望见一簇火苗从天落下。然而,大多数人都会这样说:未关闭的灶台引燃了锅内炖煮的某物,于是,某物开始燃烧,点燃周围的一切,先是窗帘,然后是沙发,之后是......最后,世界只剩下一片焦黑色的巨大伤疤、

      黑色慢慢变成灰色,多次的,世界试图清洗这一块伤口,成片雨水从天空降落,它还需要一些时间。

      “她会来吗?”修女从蓝绿色的烟盒里拿出一根香烟,火焰从机械口部窜起,一股烟雾开始向上升腾,空气里弥漫着薄荷的气味——如果忽略烟味不提,它确实是薄荷味的。美好的、柔软的薄荷,令人依恋的薄荷。

      “或许。”修士说。

      两人站在世界的伤疤前,穿着黑色的大衣时像是两个孤独的符号。在一句话开始的时候,它总是出现在语句之前,而在一句话结束时,它也会出现在那里。

      修士们都是慈悲的,他们预言耶稣的诞生,追随耶稣的布道,传颂耶稣的美名。赞美耶稣,上帝的独生子。

      然而,修士的本身对于世界并不具备什么特殊的含义,修士是上帝的符号,是上帝在人间隐秘的显现,他现身于修士的口中、梦中和回忆中,构成永恒存在的世界。

      或许,我们可以认为上帝与修士互相依赖而存在,就像薄荷烟。

      若干年前,艾琳·普林斯——或许是艾琳·斯内普将她的孩子奉献给上帝。艾琳太太曾经多次试图与丈夫交流,她说:在我的梦里......他说,我辜负了他的孩子。

      世界上并没有上帝,在艾琳的世界里是这样的。所以,与她对话的并不是上帝,而是内心深处的一个倒影。她依据麻瓜上帝的形象,为自己创造一个“世俗世界的指责者”,那是一个正义的形象,也是错乱的形象。

      修士们又等了一会,天空开始下雨。巨大的工业城市里充满机器的喘息和鸣叫,每一个季节都很漫长,然而,人生短暂。

      一个小小的身影转过灌木丛,慢慢走过来。她身量对比起上次见面并没有长高多少,脸上却多了许多叫人心酸的冷硬......回忆起,上一次瑞文——小加布里埃尔缩在两位修士身旁撒娇,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修女慢慢放松下来,她最后吸了一口烟,银色的烟雾消散在她眼前的那一刻,她掐灭了香烟。紧接着,她张开双臂,作出拥抱的动作。

      而在她的面前,小加布里埃尔站定身子,观察她片刻,这叫修女有些伤心,但是她还是露出微笑,鼓励孩子站到她身边来,拥抱她。

      双方无声的交流中,加布里埃尔率先错开视线,她走到修女面前,抱住她。“我很想念你,我非常非常想念你。”孩子的脸埋在她的胸口,叫人看不清神色,但是她的声音是那么激动、尖利。

      就像一只小羊。

      修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的欣喜,沉默了四五秒之后,她的意识缓慢回笼,然后她见到修士凝重的表情。

      ——他朝她摇了摇头。

      修女垂下眼睛,露出微笑。她的手掌搭在加布里埃尔的头发上,抚摸那柔软的卷发。“我很高兴你能来见我,”她说,“有些时候,我会在想,我们是不是已经失去你了。”

      “但是,见到你之后我才放心了。”她捧起怀里小孩子的脸,见到对方脸上露出笑容,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先和我们回去好吗,宝贝?”

      加布里埃尔的脸上笑容不变,她重重点头,那种兴奋的劲头与儿时一般无二。回到教堂,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修女让小孩子坐在椅子上,那把椅子已经很老了,像是服役过好几个世纪,一只木头腿吱呀作响,上边铺着软垫——是本地随处可见的廉价款式,它是红色的,上边有一只玩着毛线球的猫图案,那是修女闲暇时绣上去的,绣法十分古老,如果放进博物馆,可能会与玛丽一世的绣品互相混淆。

      过去,加布里埃尔很喜欢这把椅子,她把它踢得吱呀作响。

      修士正翻箱倒柜地去找红茶,他记得当年留下过一瓶品质不错的茶叶,可惜不知道放进哪个柜子里。人老了就是这样,记忆组成的巨大迷宫叫他觉得每一个木质抽屉都深不可测,过去的某一段日子,他都在里面放过茶叶。

      “艾琳把你送走之后,我们到处去找你,她不开口,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修女说道,“好在后来,上帝又把你送到我们的身边。”

      可惜,小加布里埃尔已经背弃了上帝,现在她是巫师的女儿。修女干涩的眼珠眨了眨,一切都是那么温情脉脉,哪怕小加布里埃尔投身于巫师家庭,哪怕她认一位性情爆裂的贵妇人为母,但是修女总是认为,神迹会再次降临。

      小加布里埃尔最终会回归。

      “我忘记过去的许多事情,关于艾琳——我的生身母亲的——也关于你的。”巫师的孩子盯着修女的眼睛,她说:“但是我知道我还爱你,你也爱我,妈妈,这里——”她的手指指了指太阳穴,脱口而出的母亲一词毫无凝滞,“我有时候这里很痛,有时候我又在想,普林斯夫妇的死。最痛的时候,他们死掉了。”

      修女抿起嘴唇。就在这时,修士终于找到红茶,它的外罐从未被打开过,简易的锁扣完好无损。他拿起方巾,现将锡罐擦干净,又用小银匙舀了一勺茶叶。加布里埃尔盯着他的动作,眼睛一错不错。

      “那是什么?”她问。

      “茶叶。”修女笑了起来,“你长大了,也可以喝茶叶了。”

      “不是。”加布里埃尔说,“算了,你不知道,我在莱斯特兰奇家差点被仆人毒死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修女惊诧万分,修士闻言也停下动作。小孩子咬紧牙关,过了一会,手掌握成拳头,“因为那是普林斯家的仆人,如今我做了莱斯特兰奇的女儿,它就觉得我背叛了普林斯。它叫玛丽,我从小就受它照顾,我爱它,可是它却对我下此毒手。”

      她竟然露出一个笑容,慢慢转头,看向修女:“它恨我,我理解它了,却不能原谅他。”

      那么你呢?你会对我做什么?

      小加布里埃尔的未尽之言并没有被修女和修士发现,他们笃信自己与孩子的联系如此密切,断不会有被挣脱的可能性。

      世界本就是相似的意象层层加码,垒成整个人生。

      巫师的孩子轻笑一声,她说:“如果没有你们,我就要被普林斯夫人杀掉了。我应该怎么报答你们呢?”

      “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呀!”修女微微有些诧异,她对加布里埃尔承诺,她的爱毫无保留,全无代价。这是一种无私、美好的感情,她和修士将小加布里埃尔视作比亲生孩子还要亲近的存在。

      这是一种障眼法。他们准备秘密举行一场仪式,或者已经进行过了,接下来就是把祈祷变成现实。小加布里埃尔微笑着,接受了这一番说辞。双方互相确认对方的存在,爱的存在,如盲眼者试探这个世界。

      直到最后,小加布里埃尔问:“你们想要什么呢?”

      首个受洗者问:“您想要得到什么?”

      “你是先行者,是受难者,我们都在等待耶稣的到来。”

      小巧的转屏上,阳光一闪而过,露出以利亚与施洗约翰如出一辙的脸庞。“一九二六年,一位里德尔太太从我这里拿走了三千英镑以制作她的爱情魔药,她答应我,把她那个将在十二月出生的孩子抵给我。”

      “小加布里埃尔,他和你不同,你长在我身边,我们见着你长大,如见自己亲子般;而那个孩子却不知所踪,连带着欠着我毕生愿景也无法实现。”修女温热的手掌拉住我的手,“找到他,就当是完成我们的愿望,我们预言了他的不凡,托付了我们的能力,我想要做那个辅佐耶稣的圣人,我们必须当成那个辅佐耶稣的圣人。”

      “什么?”孩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两位先知却露出微笑,“待耶稣显圣,我们三人吃下圣体与圣餐,便可站在上帝的左手边。”

      孩子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他们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命运之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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