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眼［无限］》三晚山

1、第一章 向阳福利院

　　厚重的窗帘挡住室外所有的光线，房间内昏暗，角落里青苔蔓上潮湿的木质墙面。
　　书桌上摆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忽的闪了两下又熄灭，伴随一道惊雷响起。
　　“轰隆——”
　　下一秒，一滴水珠落下，滴在福利院正中央的一尊圣母像上，顺着圣母的眼角滑落。
　　房间内，普丽森掀开有些发潮的被子走下床，黑色的长发直直垂落到腰际。他的皮肤很白，即使房间很暗，也不难看出，那是没有血色的皮肤。
　　普丽森来到书桌旁打开台灯，昏黄的光落在他一身素白的里衣上，衣服似乎并不是那么合身，显得他身形有些单薄。
　　房间不算大，但该有的都有，普丽森神色淡淡的去衣柜里拿出一套黑色的修女服饰。脱掉上衣显露的明显是男性特征的身材，仔细看，还能看见紧实的小腹上有道很长的疤痕。
　　换好衣服，普丽森拉开那厚重的窗帘，整个天都是灰蒙蒙的，雨水冲刷着这座名为‘向阳’的福利院。
　　拉开房门走出去，与此同时，对面房门也走出来一个和他穿着相同服饰的人。
　　但是，是张新面孔。
　　昨天，对面的人还是个个子有些矮小的女生，上周五她死了，今天来了新的员工，他是男的身材很魁梧，修女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小了。
　　普丽森看着这张陌生又木讷的脸，重复着以往的话语：“早上好，安。”
　　‘安’是上一位女孩的名字，但对方并没有露出其他多余的神情，只是机械的回了句：“早上好，普丽森。”
　　普丽森的记忆理应和其他人一样每五天清除一次，可是他的记忆没有，只是随着时间逐渐模糊，时间久到忘了最开始怎么来到这的。
　　打完招呼，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顺着楼梯下去，遇到了其他相同着装的人，机械的互相打完招呼，排成队伍往下走。
　　从四楼到一楼，这么一下来，总共有8位修女。
　　普丽森跟安走在最末尾，众人皆低着头走路，只有普丽森会时不时抬起头，像以前一样观察，又换了几个新员工。直到他确认，这次在他们几个里变换的员工只有安。
　　一楼的伞架刚好有8把黑色雨伞，从前到后，他们有序的拿雨伞撑开，走进雨幕。
　　风吹过，凉飕飕的冰冷雨丝刮到脸上，落在没有血色的嘴唇上，普丽森伸手接了一下雨，平静地跟在队伍里。
　　来到泥泞的庭院，福利院院长早已经撑着伞站在生锈的大门前等候，隐约能看见一辆公交车从雾里开来。
　　院长的长相很干巴，尖尖的脸布满皱纹，普丽森觉得像厨房里存放的枸杞。
　　等车停在大门，院长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天际冒出雷光，雨似乎又大了些，地上的烂泥更加不舍的粘着鞋底，溅上裙摆。身边的修女有条不紊的撑着伞移步到车门口，普丽森老实跟上去迎接所谓的‘新孩子’。
　　他们排成一列站在车门口等候，车门缓缓打开，就听里边传来小孩的哭声：
　　“我要回家，呜呜呜。”
　　“什么破游戏我不玩了，信不信我报·警。”
　　“这是什么鬼地方。”
　　普丽森排在队伍末尾，黑色的伞挡住大部分视野，看不清前方什么情形，只能听见孩子的咒骂或者哭泣声。
　　“欢迎孩子们来到你们的新家，向阳福利院欢迎你们。”院长阴恻恻的笑着，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
　　等了好一会车上的乘客没一个下来的，接着，排在最前面的修女动了，她上车拽下个小女孩，伞撑在他们上方挡住雨水，小女孩很冷的模样，矮小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第二个被拽下来的是个胖胖的男孩，小胖子抗拒地想抽回手，却怎么都抽不回去，嘴里一直嚷嚷着要‘报·警’，但修女根本不带理会，硬生生拖着他往主楼的一楼大厅去。
　　拽下来的每一个小孩面色惨白，更有甚者晕了过去，被修女拎着后衣领带走了。
　　轮到普丽森走上前，正想着和以往一样上车把小孩打晕抱出来，却见他要接的小孩很识趣的站在车门口等他。
　　是一个长相很不错的男孩，一双秋天一样的金色眼睛，黑色的刘海稍长，微微遮盖住眉眼。这小孩似乎愣了一秒，随后直勾勾的盯着他。
　　普丽森把伞前倾些，伸出手牵他下来，软软的小手牵在手里，普丽森还以为他起码会抗拒一下，但没有。
　　他想也许这就是院长口中常常提到的乖孩子。
　　最后一个孩子离开车，院长重新把厚重的铁链拴回门上落上锁，公交车悄无声息的开回了雾里。
　　他们集中的地方在回字形主楼大厅，主楼一共四层，一楼是大厅和食堂，最右边分布着医务室，二楼是活动室，再往上是这批孩子的住所。
　　主楼左右的建筑分别是教学楼和一间教堂，普丽森所住的员工住宿楼在主楼的后边，所有建筑皆围绕着中央的那座圣母像，最外围是连着大门的高墙。
　　普丽森来到主楼大厅，收起伞放进伞篮里。新来的小孩在里边抱团站在一起，昏迷的那个孩子已经醒了，脸上带着圆圆的黑框眼镜，脸色如白纸一般。普丽森来到门的一侧与其他修女排成两列等院长过来。
　　没一会，院长便迈着步子过来了。
　　院长止不住的咳嗽两声，声音平和：“欢迎孩子们的到来，我是这所福利院的院长，我很喜欢乖小孩也很喜欢这里，相信你们都会喜欢上这里的。”
　　队列中的普丽森默然地看着与其他孩子有些格格不入的金眼小男孩，只见他站在孩群最边缘，盯着院长后面的墙出神，似乎感觉到普丽森的视线，抬眼看了过来。
　　普丽森不是第一次偷窥被别人发现，金色的眼珠子淡淡的与他对视上，说不上有什么不同，只觉得这小孩眼睛很漂亮。
　　可能是没有人搭理院长，院长发出‘哈哈’两声干笑：“孩子们一路过来这么久该饿了吧，孩子们跟我来食堂吧。”
　　食堂位于大厅正后边，中间是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道，下着雨他们不得不走两边有屋檐遮挡的走廊过去。这福利院不知道多久没翻新了，墙壁上的石灰大片大片的脱落，虽然普丽森记得很久之前这里就是这副模样，现在也是这样。
　　无论这群小孩把这里弄成什么样，五天后这些痕迹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普丽森看着斑驳的墙面，想起上次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偷偷用粉笔在上面画了个太阳，不过现在上边什么都没有。
　　来到食堂，普丽森按部就班的把周围的窗帘拉开，天阴沉沉的，窗外面的雨吞掉大部分光线，直到“啪”的一声，白炽灯被打开，闪烁几下才照亮这片区域。
　　木桌子成两列摆放，桌上摆着那些孩子的名字卡牌和食物，每个卡牌旁边放着一套刀叉，盘里是一块黑乎乎的肉，边上还有一个馒头和一杯牛奶，这些食物是后厨的李婶提前摆好的。
　　做完他需要做的，普丽森便回到角落里站着。
　　“孩子们快找好自己的位置吃饭吧，可别让我可爱的孩子饿着了。”院长意味深长的说完后半句，眼神挨个扫过那些矮小的小孩。
　　最先找到位置的是那个小胖子，他位置很靠前，上边摆着范格两个字的卡片。其次落坐的是那个金眼小男孩是时煜，普丽森对这个孩子很好奇，就见他坐下后拿起馒头啃了起来，一旁的院长看见满意的点点头。
　　所有人找好位置，院长发话道：“考虑到孩子们的健康问题，等会会有一场体检，要好好配合做检查，不乖的孩子很让我们讨厌的。”
　　在场没有人回应，他们啃着馒头互相张望。
　　负责带他们去体检的是安和住在员工宿舍楼一楼的一位叫丽丝的修女，还有院长，普丽森在不需要工作的情况下要回到他自己的宿舍里，四处游荡会让他非常的困，随时可能睡着。
　　普丽森走进要回员工寝室的队伍里，这次换他排在最前面，正要迈出食堂大门，几道尖叫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啊——”
　　紧接着是范格的声音：“卧槽，兄弟你干嘛。”
　　来到食堂大门的修女齐刷刷停下脚步，往回看。
　　就见安本来干净的修女服上渗出大块血渍，一把餐刀正插在他胸口处，黑色的液体一股股往外冒。
　　而做这一切的竟然是普丽森一开始认为是乖孩子的时煜。
　　时煜整个人被安提起来甩了出去，“嘭”的一声闷响撞在墙上，插在安胸口处的餐刀掉落到地上。
　　反应迟缓的院长发现时煜做了什么，瞬间黑沉下脸，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戒尺，气冲冲的朝时煜走去：“你个坏孩子，神会诅咒你的。”
　　离得近的几个孩子连连往后退去。普丽森看着院长把时煜从地上揪起来，时煜的嘴角渗出血，那双眼睛却很冷，看着院长高高举起戒尺往他掌心打去。
　　戒尺一下又一下落在小小的掌心上，直到渗出血来，普丽森不由的捏了下自己的手，虽然没有打在他身上，但他感觉这一定很痛。观望这一切的孩子看得龇牙咧嘴，有的瑟缩成一团，唯独真正挨打的人面不改色，像个旁观者一般。
　　可能是院长累了，停下动作：“丽丝带这坏孩子去禁闭室。”
　　“是。”丽丝往前走了两步，时煜突然抬手指向一名修女：“他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