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情》陆洙

1、第 1 章 “你不要我

　　“我不会同意这场联姻，您要是真为我考虑就去金家商量退婚吧。”
　　尹确挂断电话，揉揉眉心。

　　“长话短说，只要你答应拒绝联姻，此后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他将一份合同推至对面揣揣不安的Omega前，笑得温和，“在此之前我应该说一声，好久不见。”

　　阔别八年的前男友摇身一变成为父母在电话里夸得天花乱坠的好伴侣，再见金伽，他着实吓一跳。

　　国外连轴转三天又被母亲一纸诏书召回津港，尹确身心疲惫，只想尽快解决糟心事回家睡觉。

　　“你不要我吗？”金伽没由来冒出一句。

　　尹确诧异，怀疑金伽在道德绑架，“我自认为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是要报复我？”

　　谈恋爱时他事事顺着恋人，分手补偿他也没亏待金伽，如今金伽竟选择以德报怨？
　　开玩笑吧，何必让彼此深陷婚姻的沼泽。

　　金伽身形一颤，眼眶里的泪水仿佛被他的声音震落，有些狼狈地拉起袖子抹泪，“他们说你不娶我就要随便找个人把我嫁出去……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了。”

　　原来如此。

　　“你先别哭了。”尹确忽而生出一股窒息的感觉，“我帮你想办法。”

　　顷刻间，他恍惚懂了母亲信誓旦旦留下的那句“你会答应的。”

　　二十八岁他依旧无法主宰自己的人生。或许此刻选择金伽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他意料之中走上了父母安排的路。
　　“我会和你结婚。”尹确的嗓音充满倦怠，他撑着脑袋想了许久，“协约婚姻，就当合租室友好吗？”

　　他稍作停顿，心中升起一个反骨的念头，“我们明天去领证吧。”
　　“什么？”金伽先是一惊，“真的行吗？”
　　随后逆来顺受地表示，“我听你的。”

　　尹确收回合同：“好，明天我会带一份新合同，证婚局见。”

　　不是喜欢成人之美吗？那他就如他们意。
　　“你发什么疯！不经过我们同意擅自带金伽去证婚局，你让我们怎么跟亲家交代？”
　　“我是在应您要求完成任务啊，不是您希望我早点成家立业吗？”

　　尹确面无表情诉说自己的喜悦：“我马上要拍结婚照了，先不聊了。”

　　摆完母亲一道，尹确心中舒畅不少。

　　证婚局前金伽西装革履，头发也精心打理了一番，仿佛翘首以盼他的到来。
　　尹确有一瞬间的迟疑，扪心自问，他仗着了解金伽，鼓动对方和自己闪婚，何尝不是一种无理取闹。
　　一场儿戏的婚姻实在对不起金伽如此真诚对待。

　　“我穿得有问题吗？”金伽不自然地把弄颈前的领结。
　　“不。”尹确鼻腔泛酸，“不办婚礼会觉得可惜嘛？”

　　他莫名替金伽感到委屈，被迫陪着前任胡闹似地领证，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值得吗？

　　“不会的。”金伽认真看着尹确，“我很开心你愿意帮我，你总是心软替别人考虑。”
　　“谢谢你，尹确。”

　　尹确别过脸去，“我欠你一场婚礼是事实，不用为我找补。”

　　他倏忽感到一阵庆幸，还好，共度余生的对象是金伽，他不必强迫自己融入另一个人的生活。

　　随着一声“咔擦”，尹确亲眼见证印有两人合照的照片被贴在不过巴掌大的结婚证上。
　　两张负有法律效力的纸张将一对旧恋人再次粘合在一起。

　　两人闪婚的消息传到双方长辈耳边，母亲勒令尹确今天晚宴必须到场给金家赔礼道歉。

　　“不去。”
　　“我没有征求你的建议，教养哪去了？”

　　尹确如鲠在喉，无力感充斥全身，“您可以好好说话吗？”

　　车内气氛降至零点，金伽频频投来视线关注他的情绪。
　　电话那头如同施舍般道：“别让我失望。”

　　尹确朝金伽摆摆手，收拾好心绪，“我先送你回家休息，不用在意我妈。”

　　到酒店时，尹确遥遥望见母亲候在门口，还未走近，责备就率先找上门。

　　“要你态度好点是会要你命？摆张臭脸给谁看。”

　　尹确充耳不闻，明摆着和她作对。
　　母亲甩过一个眼刀，“在这等他们来，别乱说话。”

　　夜晚雨势逐大，尹确不得不退至室内，久久不见金家人的身影，心中愈加烦闷。

　　“尹家不过看你是个长得不错的Omega，离了金家真当你能嫁尹确？”
　　“放正你的身份，金伽。”

　　尹确太过熟悉这套贬低的话术，神色麻木地盯着刚刚出现的金伽一行人。

　　他恰巧站在视线死角，清晰看见金伽湿了半边的肩膀，低垂眉眼透出一股软弱的忍让。

　　那一刻，尹确幻视曾经的自己。

　　心脏剧烈跳动，脚不听使唤迈出一步，尹确微微笑挡在金伽身前，“想不到金总也会嫌人血馒头不够大。”

　　Alpha变了脸色，“尹确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尹确丝毫不退让：“究竟是谁得了便宜卖乖，至少我不会把卖子求荣作为炫耀的资本。”

　　大厅里还有几位面熟的人，Alpha不敢当众与尹确叫板，便将矛头转向背后的金伽，“你还真是嫁了个好老公。”

　　“对了金总，金伽往后就是我们家的人了，麻烦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有损公司颜面的言论。”

　　尹确偏要揪着她不放，笑容挑衅。

　　待Alpha走后，尹确脱下外套递给金伽，“估计你没带替换装吧，一直穿着湿衣服容易感冒。”
　　“谢谢。”

　　原本合身的衣服罩在金伽身上越显得他身形清瘦，尹确移开视线，“他们……经常这样对你？”
　　金伽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声音小而轻：“我习惯了。”
　　“以后不会了。”尹确深呼吸，手还有些发抖。

　　再也不会了。

　　宴上氛围格外沉默，两方不见半分温情，尹确也觉得倒胃口，找借口带着金伽提前离席。

　　“不早了，金伽还没看过婚房，我先带走啦。”尹确揽着金伽肩膀，“和爸妈们说再见。”
　　出了包厢，尹确让金伽先回去，“公司找我有点事，可能很晚才回来，你找间自己喜欢的房间睡，没事不用等我。”

　　“我会等你回家的。”金伽坚持。

　　尹确只好尊重他的想法，“好，如果困了还是早点睡吧。”

　　夜半时分，尹确打开家门，暖黄灯光穿过他脚下，沙发上金伽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尹确没体验过有人守夜也要等他回家，房子只是栖身住所，是留不住温度的。

　　他脑子迟钝地思考片刻，才反应过来金伽在等他。
　　“尹确？”金伽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尹确傻站在家门口，“你不进来吗？”

　　闻言，尹确默不作声关好门，安静地坐到沙发上。

　　“你喝酒了。” 金伽裹了张巨大的毛毯，眼神柔软。
　　“喝了点。”

　　尹确没去公司，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自己独处。
　　甚至是有点逃避现状。

　　短短两天发生了太多事，与分手八年的初恋结婚，还报复性坑了母亲一把。

　　他应该规划好从今往后的生活，即便是协议婚姻，他和金伽也不可避免会有所交集。

　　酒精好像蒸发了尹确的思考能力，他目光追逐着金伽的身影，看他穿梭在客厅和厨房。

　　“你选好房间了？”
　　尹确感觉金伽很熟悉这间房子，像在自己家里忙前忙后。

　　不一会，金伽端着蜂蜜水出来，拘谨坐在尹确旁边。

　　“我可以选主卧右边的房间吗？”
　　“当然可以，你也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随后，那杯蜂蜜水被推到尹确面前，金伽轻声道：“以后你别太晚回家了。”

　　“什么？”尹确敏感的神经仿佛针扎似的疼，面上却不显。

　　“我觉得你这么晚回来还喝酒，不太安全。”金伽小心翼翼望着他，手指绞在一起。

　　“所以呢？”尹确隐约感到被冒犯，没懂金伽做出这副为他好的姿态要干什么。

　　察觉到尹确语气中的怒意，金伽呼吸停了一瞬。

　　“我这样说话很讨厌吗？”
　　“没有。”尹确灌了口水，脑子清醒不少，“你不必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给不了情绪价值。”

　　金伽说：“我不要你的反馈，是我愿意做。”

　　“我不需要。”尹确对上金伽的双眼，眼神清亮，“你我都是独立人格，结婚各有所图，不要把所有心思耗在我身上。”

　　“你觉得我做错了？”金伽已然带上哽咽，眼圈泛红。
　　尹确头又开始痛，他不擅长对付Omega，更别提爱掉眼泪的金伽。

　　“我说得很清楚，就当合租室友。”尹确不愿肆意揣测他的想法，只当他对自己抱有初恋滤镜，“我们都不是八年前的彼此。”

　　金伽偏偏要泪眼朦胧凝望着尹确，倔强道：“我们是伴侣，我有义务照顾你。”

　　得，白说了。

　　他早该意识到金伽胆怯的性格下藏着固执两个字。

　　尹确叹口气，决定把那些无情话剖析给金伽听，“抛开曾经的关系，如今的我们只能算是同住屋檐下的陌生人，我不认为我还能了解八年后的你，”

　　他思考着措辞，缓慢说：“我不想再去了解过去的人，在重新见到你之前，我没有结婚的念头，如果不是母亲逼我回来，我是不会回津港的。”

　　“只是刚好，恰巧我们需要一个已婚身份，我才会选择你。”

　　语毕，尹确站起身，拿纸巾替金伽擦干眼泪，“明天起我会很忙，不会经常回来住，不用管我，照顾好自己就行。”

　　“去睡觉吧，很晚了。”
　　他能料到敞开天长说亮话后金伽的情绪，后悔也好，怨恨也好，划清界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