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无所事事 你乱讲,我 ...
-
从来没有过如此闲散自由的时刻,一时之间有些无所适从,也不知道应当如何虚度光阴。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每天宅在家里不出门明显会落人口实,更何况廖凡星自诩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人物。
于是,决定每天按部就班地出门,雷打不动地纨绔,循规蹈矩地花钱…
又想到最近经常出入的酒馆,总会发生一些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事情,只能开着车满城转悠。
没觉得望言“私下再感谢一次禾木”的提议有什么道理,因为已经足额支付尾款,寿宴当天也用实际行动表达感谢。
这些还不够吗?
只是一桩生意而已…
给车拍好照片,晃晃悠悠地走出停车场,漫无目的地游走,不知不觉间走到黄河风情线,被毒辣的太阳照射,无所遁形。
廖凡星很想回去拿车上的遮阳伞,可被人群裹挟,完全不是本意地走上黄河铁桥。
忽然很想大声笑话自己。
谁家耽于享乐、不学无术、躺平败家的仔是按照朝九晚五的作息生活的?哪个不是白天睡觉,晚上行动,晨昏颠倒,秉烛夜游的?
所以活该被晒到流油,被挤到晕厥,被吵到应激。
廖凡星被铁桥尾部,围在一起争得面红耳赤的老人家吸引前去凑热闹前,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开始,过昼伏夜出、夜夜寻欢的生活。
起码,没这么多人了吧?
之所以选择凑人多的热闹,是因为被灌进耳朵的只言片语击中,觉得自己也该被好好算一卦。
不错!聚集的人们是在和算命卜卦的人争论不休,按理说不该有如此大的分歧,一般花了钱的人总会听到一些喜欢听的,可这位算命师傅,大抵说了什么忠言逆耳的话…
此时的廖凡星,想走走邪修,来看看最近究竟犯了什么太岁,过得如此不如意。
也需要一些鞭辟入里的实话。
起初站在外围,想等人群散一些,再上前摇一卦。
渐渐发现情况不大对,围观的人们已经发展到人身攻击,问候家人的程度。
廖凡星转身想远离负能量聚集的地方,自身的气场里就带着颓丧,没必要再去吸收同样招人烦的东西。
本来已经走出几步的人,还是在短短几秒内挤进人群,被指责抱怨也仅是带着歉意欠了欠身子,转而更卖力地往中心地带横插。
坐在小木凳上的人正在跟盘腿坐在桥面,太阳穴被气得蹦蹦跳跳的人据理力争。
两人互不相让,看上去非要判出个对错。
廖凡星突然想到被自己吊儿郎当的架势气到眉毛胡子一把抓的大伯。
很明显,双拳紧按太阳穴位置的人,情绪看上去要比大伯稳定。算命师傅的话如此犀利,作为消费者都没有动手。
如果此时坐在桥上的人是大伯…
廖凡星也开始按压起自己的太阳穴,再次看向小板凳上一副胜券在握模样的禾木,嘴角挂上很明显的笑容。
“叔叔,根据您提供的生辰八字,据我推演,您女儿命理确实是有三个华盖。你不要只听‘婚恋波折多,会晚婚,容易遁入空门’这句话好吗?我明明还说了很多别的!她灵根很纯,是至纯至善有天赋的人,只要找对方向,大富大贵不敢说,小满则安完全没有问题。”
“别给我扯有的没的!你就给我算算她究竟能有多晚?近几年没有正缘?你简直胡说八道!她和现在的对象处得很好,我就是来算个吉日,怎么遇到个你这么不吉利的人?说!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花点钱就能破解,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敢招摇撞骗?”
禾木把折扇大力一合,不停在掌心敲打,慢悠悠地晃动身体,闭着眼睛,捏着指尖,开始喃喃自语。
指责诋毁的话被忽视地彻底,坐不住的人爬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还在掐指计算的人。
“你给我好好算!给我个准日子,要不就把钱双倍退给我!看你是个小姑娘又没什么生意才找你算命,没想到长得好看的人更爱骗人,肚子里没有墨水也就罢了,招摇撞骗不说,还不会说话!你这半瓶水在这一行晃荡,迟早饿死!”
禾木再度睁眼时,眼球的红血丝有些明显,好像是被人搅扰了好梦,泛着疲态的目光里有不易察觉的悲悯和孑立。
廖凡星饶有兴致地抱臂继续观看好戏。
“大叔,我又细算出来点儿别的东西,虽然这是额外的价钱,可我愿意再跟你说上一说,因为我很少见到和我一样华盖数的女孩。”禾木眯着眼睛打开折扇,一下一下扇,频率几乎一样,“您女儿很容易向下兼容,通俗一些说,就是迁就伴侣,很大程度上是受木星主导。她出生的时候,岁星正好走到黄道中央的位置,喜中庸、好和平,所以会很愿意迁就他人。可也最爱公平,所以兼容的同时会跟自己的思维打架,所以您回忆一下,她是不是在一定时期内,被家人或伴侣指责过孤僻不圆滑,不爱沟通,容易活在自己的世界?”
禾木望着说不出话的男人,加重一丝语气:“那是她不想委屈自己的表现,她是在自救!”
“你放屁!我女儿阳光开朗,人人喜欢!男朋友的家人也赞不绝口,我们马上就要商定婚期,酒店选的是咱金城最好的,彩礼也是第一档,婚房完全按照她的心意设计,哪有什么低就一说?我不跟你说了,钱我也不要了,就当丢进黄河打了水漂,遇到你真晦气!”
禾木低头大致整理好被踢得乱七八糟的东西,顺着河流的方向看飘远的折扇,没忍住叹气出声。
那可是学院院长的亲笔书画作品,“去伪存真 ”这几个字,是当时求了很久才愿意写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安安稳稳流进渤海…
如果可以,就没那么可惜咯!也算是代替自己,见过大世面。
禾木抱着木箱子往公交站走,坐的时间有些久,小板凳太硬,此时的胯骨很痛,又分不出多余的手解忧,只能加快脚步,想找一处阴凉地方好好舒展一下筋骨。
“禾木,箱子给我,我帮你拿。”
毫不客气地把手里的所有东西堆到廖凡星手里,双手握拳,用力捶向分外难受的部位。
卖力运作很久以后,才发出一声喟叹声。
注意到廖凡星正好奇地看着老旧的木箱,如果她能多出一只手,说不定真的会掀开盖子看个究竟。
很快,禾木否定自己的想法,伸手接过笨重的箱子,低头吹掉落在上面的枯叶和灰尘。
“华盖是什么?能帮我算一下吗?想看看我有几个。”
“公交来了,有机会再聊。”
在禾木踏上车厢的前一秒,廖凡星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我开车送你吧!顺路的。”
禾木迟疑片刻,还是退到马路上,带着歉意冲司机点头,在车门被狠狠关上后,翻着白眼面向廖凡星。
“不早说!走了这么远,还过了两座天桥!”
廖凡星眼里带笑,接过递过来的箱子,转身带路。
“一路上都在想你算卦的场景。没想到,堂堂一个律师,玄学这方面也如此…”廖凡星开始搜刮词库,最后自信满满地掏出觉得万无一失的词汇,“信手拈来。”
“说什么大胡话?我可是努力学习,不断精进才敢偶尔出来摆摊的好不好?今天遇到这一遭事,还不知道要花费多久时间修复受伤的心灵,重新做多少心理建设才敢再为人测算呢!怎么就信手拈来了?我明明勤奋不辍又孜孜不倦好不好?”
廖凡星被禾木委屈又难过的语气感染,觉得自己很过分,三言两语就抹杀掉人家后天的努力成果。
“对不起,我不会说话,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把我的话当屁放掉好不好?”廖凡星很想挠挠脑袋,这样应该还能找到一些恰当的词汇,可实在有心无力,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请你吃饭好不好?吃点东西心情会好一些,想吃什么都可以。”
“你本来就该请我吃饭。据我所知,我帮了你很大的一个忙!”
“是是是,你说得对!那我请你吃好多顿饭,你随便挑!”
要问廖凡星最符合娇生惯养这一特质的是哪一点,那一定是挑食。
要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想先改造食堂,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满足私…
不对!是满足口欲。
此时看着禾木捞起一串水煮菜,蘸几下红油蘸水,一把撸进嘴巴,眼神还在五花八门的菜式打转,双手齐用,吃得好不惬意。
不由自主地将凳子往后移,不想水蒸气打到脸上。
也很想提醒禾木一声,她身上的短袖材质,看上去也很不好打理,最好跟老板要一个一次性围裙。
抿着嘴巴选择放弃,她此时应该不大想搭理自己,谁会想和扫兴的人吃饭呢?
视线不可避免的落在禾木白皙里透着红晕的脸上,蒸气源源不断地涌向脸庞,还好今天是素颜,否则哪管使用了多么昂贵的化妆品,都会一视同仁地自行卸妆。
廖凡星第一次发现禾木的凌厉气场大部分是靠着妆容和穿搭撑起来的。之前无论是在声色场所还是工作场合,她都是职业穿搭和精致妆容。
让人误以为她一向如此…
眉形锋利有力,五官立体有棱角,下颌线明显流畅,脖子纤长光滑,肩颈线笔直不拖沓,再加上修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整个人的强大气场除了扑面而来,就剩四面环绕。
如今素颜朝天,一身休闲穿搭,坐在路边摊大快朵颐的模样,喝几口带着二氧化碳的水,在喧闹的夜市心满意足地打出有些响亮的饱嗝。
如此巨大的反差感之下,廖凡星抱着凳子挪到禾木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撸起串来,脑海里又浮现出她手执折扇,窥探天机的模样。
侧身看向还在专注吃喝的人,廖凡星在被烟火缭绕,而又置身闹市之外的禾木一开一合的嘴巴里想通了一件事。
其实,无所事事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