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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这些事情, ...


  •   可花无缘现在没有办法带着纲吉远走高飞。

      纲吉有自己的羁绊。

      有妈妈,有朋友,有老师。

      花无缘无法替他做决定。

      也不能因为自己害怕他被染黑,就擅自剪断纲吉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

      他能做的,只是在纲吉快要掉下去时,尽量伸手拉他一把。

      六道骸站起身。

      “那我去见见他。”

      花无缘也跟着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六道骸已经俯身,手掌轻轻覆上他的眼睛。

      他的掌心有些凉。

      樱花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变得更浓。

      六道骸的声音贴着夜色落下来,带着一点笑,又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幻术力量。

      “睡吧。”

      花无缘皱了一下眉。

      “六道……”

      “不要错过了赏花的时候,花君。”

      眼前的光被遮住。

      意识像被柔软的花瓣层层覆盖。

      花无缘想要抵抗,可身体本就还没有完全恢复,刚才那场短暂的睡眠又让防备松开了一瞬。幻术沿着疲惫的缝隙渗进来

      他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也听见六道骸低低笑了一声。

      随后,一切声音都远了。

      花无缘沉沉睡去。

      剧场里,夜樱依旧绚烂。

      六道骸收回手,低头看了他一眼。

      花无缘靠在沙发里,眉心微蹙,似乎即使睡着也不算安稳。几片樱花落在他的白发上,又很快碎成虚假的光点。

      六道骸唇角的血迹还没完全擦干。

      他看着花无缘,低声笑了笑。

      “真是麻烦的人啊。”

      说完,他转身走向剧场入口。

      外面,沢田纲吉已经来了。

      花无缘的睡眠一向很浅。

      更何况是在陌生的地方。

      所以他其实没睡多久。

      再睁开眼时,剧场里的夜樱已经没有了。

      破旧帷幕仍旧垂在两侧,舞台边缘裂开的木板露出暗色缝隙,空气里重新浮起灰尘和潮气。先前那场绚烂得近乎不真实的樱吹雪,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花无缘坐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

      大多数时候,想起来就会难受。

      可人的记忆又很奇怪。

      明明越痛的东西越该丢掉,随着时间流逝,却偏偏会在某些无关紧要的时刻,从废墟里翻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光。

      比如那双眼睛。

      五条悟的眼睛,是花无缘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漂亮。

      是太澄澈,太明亮,太不像人间该有的颜色。像把天空、冰川、苍蓝的火焰,被那样的眼睛注视时,很难有人完全无动于衷。

      花无缘当然也不是铁石心肠。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樱花盛开的时候,五条悟曾经邀请他去五条家。

      花无缘拒绝了。

      他不愿意去五条家。

      也不愿意让五条悟误会,自己愿意在那段关系里再往前走一步。

      所以那天夜里,他留在宿舍整理教案。

      咒术高专的学生虽然不算多,可工作量一点也没因此减少。任务记录要写,学生情况要看,教学安排也要改。桌上摊着几份资料,旁边的杯子里茶已经凉了。

      窗外月色很亮。

      花无缘低头写到一半,忽然听见窗户被拉开的声音。

      他转过头。

      然后看见五条悟坐在窗台上。

      白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身后是明亮得近乎不真实的月光。他肩上扛着一根很大的樱花枝,枝条上开满了花,粉白色花瓣在夜色里柔软得像一团云。

      五条悟摘下墨镜,冲他笑。

      那双蓝眼睛比月光还亮。

      “老师。”

      花无缘一时没有说话。

      说完全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一个年轻、漂亮、骄傲、强大到近乎耀眼的人,扛着一枝盛开的樱花,从夜色里翻窗来见他。

      这种事放在任何故事里,都足够让人记很多年。

      可花无缘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距离。

      五条悟无数次靠近,他也无数次拒绝。

      不是不喜欢。

      而是不能。

      至少那时候,不能。

      “你就这样带过来了?”

      花无缘看着那根几乎快比自己还高的樱花枝,震惊得连笔都放下了。

      “五条家的人不生气吗?”

      那可是五条家的樱花树。

      据说从平安京一直活到现在。

      那么大的古树,在花无缘的理解里,家里但凡有小孩,都该认那棵树做干妈,求个长寿平安的彩头。

      就算日本和中国习俗不一样,也不能这么瞎搞吧?

      五条悟却满不在乎。

      “没事啦。”

      他轻轻松松地从窗台跳进来,连花瓣都没掉几片。

      “那棵树那么大,少一根没人会在意的。”

      “这不是会不会有人在意的问题。”

      花无缘抬手按住额角。

      “那是千年樱,不是路边灌木。”

      五条悟眨了眨眼。

      “可是我都已经带过来了。”

      花无缘看着他。

      五条悟非常理直气壮地坐到他的床上,还伸手指了指那根樱花枝。

      “而且很好看吧?”

      花无缘:“……”

      确实很好看。

      也确实很离谱。

      他原本想好好说教几句,可五条悟坐在他床边,白发垂在脸侧,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一只把猎物叼回家还等着夸奖的大猫。

      花无缘最后还是妥协了。

      五条悟欢呼了一声。

      花无缘看着那枝大得过分的樱花,头疼道:“这么大的樱花,我也没地方安置。”

      “老师不是有花瓶吗?”

      “我那个是桌面花瓶。”

      花无缘抬手比划了一下。

      “你觉得那个普通玻璃花瓶,能够塞下这根樱花枝?”

      五条悟笑嘻嘻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于是他们真的试了。

      当然,事实证明,不行。

      花无缘抽中的那个普通玻璃花瓶,连那根樱花枝的三分之一都容不下。

      最后五条悟盘腿坐在房间地板上,开始修剪枝条。

      花无缘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处理花枝。

      不得不说,大家族的教养在某些时候还是会显出痕迹。

      五条悟平时张扬得像能把所有规矩踩碎,可真做这些细致事时,动作却意外漂亮。指节修长,力道很稳,剪枝时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樱花在他手里被重新整理。

      太长的枝被修短,细碎的旁枝被取下,花簇疏密错落。最后插进那个最普通的玻璃花瓶里时,竟然真的显出一种过分漂亮的风雅来。

      花无缘看着那瓶樱花,沉默了一会儿。

      “你其实很会做这些。”

      五条悟抬头看他。

      “老师夸我?”

      “只是陈述事实。”

      “那也算夸。”

      花无缘不想和他争。

      五条悟看起来心情很好。

      月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那瓶樱花上。宿舍里原本冷淡的灯光都像被柔和了几分,连桌上那些杂乱的教案和任务记录,都被花影遮住了一角。

      剩下的枝条也没浪费。

      花无缘让五条悟把它们修成一小段一小段,整齐摆在阳台上晾着。

      五条悟蹲在阳台边,满脸疑惑。

      “这个也要留?”

      花无缘点头。

      “樱花木有香气。”

      “所以呢?”

      “下次烤肉吃。”

      五条悟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差点从阳台边摔下去。

      “老师,你真的很浪漫。”

      花无缘看他笑成那样,面无表情道:“我只是节约。”

      “嗯嗯,节约。”

      五条悟笑着应他。

      可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花无缘。

      太亮了。

      亮得让人很难装作看不见。

      花无缘最终还是别开了视线。

      五条悟却不肯放过他。

      “老师。”

      “为什么不看着我?”

      花无缘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为什么不看着他?

      因为有些事情,不能开始。

      因为一旦看得太久,就会心软。

      因为五条悟太年轻,太骄傲,太热烈,像一团尚未学会收敛的光。

      可花无缘不能把它当作玩笑。

      他是老师。

      五条悟是学生。

      他们之间隔着年龄、身份、立场,也隔着花无缘自己不愿意承认的胆怯。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只能这样了。

      花无缘低下头,继续整理教案,像只要把纸页翻过去,那双眼睛也会被留在那一晚的月光里。

      可是他也知道,无法弥补。

      有些拒绝说出口时,是为了不让事情变糟。

      像一根没有拔出来的刺。

      不致命。

      却一直在那里。

      “真的如此吗?”

      轻飘飘的声音忽然在黑暗里响起。

      花无缘动作一顿。

      芦屋道满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

      他仍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Master,你为什么不能做?”

      花无缘没有回答。

      道满微微偏头。

      “是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喜欢一个人。”

      “回应一个人。”

      “想要留住一个人。”

      他的声音轻得像蛊惑。

      “这些事情,难道比他们对你做过的事还要恶劣吗?”

      花无缘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道满向前一步,笑意更深。

      “为什么他们能对你做比这个千百倍更过分的事情,而你不可以呢?”

      “他们能剥开你的身体,能拆解你的灵魂。”

      “可你呢?”

      “你只是想要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花无缘呼吸微微一滞。

      那一瞬间,他确实动摇了。

      不是因为道满说得对。

      而是因为这些话太像他心底最深处、最不愿意承认的声音。

      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总是他要后退?

      为什么总是他要忍耐?

      “小花?”

      风的声音忽然传来。

      那层月光碎了。

      花无缘睁开眼。

      他看见了风。

      婴儿模样的风站在不远处。

      花无缘怔了一下。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泪水顺着脸侧往下落,湿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擦了一把脸,动作有些乱。

      “没事。”

      声音哑得不像话。

      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花无缘又擦了一下脸,像是想把那些失控的痕迹全部抹掉。

      “没事的。”

      他低声说。

      “做噩梦了。”

      风轻声问:“真的只是噩梦吗?”

      花无缘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终于把呼吸压稳。

      “没事。”

      他说第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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