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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篇 【龙城飞将】 你知道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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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止战的军营在整个营地的更深处,距离主帐不远,似乎是因为提早知道了她要来,帐中点好了火盆,还熏了淡淡的松香,环境虽不比陆府,可也让人放松舒心。
“帐内我已经提前命人打扫好了,这里不比陆府,只能委屈你。”
“因为在外人眼中,我们是夫妻,军营人多眼杂,不像府中可以分院而住,夫人就睡我营中,你睡床上,我打地铺便是,将就几日,等过些天跟着母亲回去,你也就不必再如此将就……”
陆止战汇报工作式的话音一断,任长楹绕到了他面前,那双杏眼抬眸一看,他便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别再说什么‘委屈’、‘将就’了,这里很好。”
“我睡地上便是,这里本就是你的营帐,是我硬要跟来,处理军务辛苦,你晚上好好歇息,毕竟白天我还可以补觉。”
见他依然麻木地杵在原地不动,她大着胆子上前,将陆止战轻轻揽在了怀中。
她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笨拙地学着小时候母亲哄她的样子,声音轻柔,像一片羽毛缓缓落在陆止战的心上:“现在你可以哭出来了。”
“外面有无数双盯着你的眼睛,你是主帅,是带领他们胜利的希望,可对着我不必如此。”
“这两日一定很辛苦,想哭就哭吧。”
陆止战起先有些僵硬,接着,好像常年在冰天雪地里行走的人进入到了温室,被冻僵了的四肢百骸和一颗心渐渐回暖,又重新有了知觉。他沉默着伸手紧紧回抱住了她,隔着衣服布料,传来阵阵温暖。
过了片刻,任长楹感觉到了自己的肩头一片湿润的触感氤氲开来。
“幸好当时义无反顾的跟来了,不然他要怎么办?”
任长楹一边伸手缓缓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出神。骤然失去至亲的痛苦对任长楹来说深刻又清晰,她没想到有朝一日,陆止战竟然也要再经历一遭。
不出片刻,陆止战便从她的肩膀上抬起了头,神色已然回复了正常。
“军中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了,夫人一路舟车劳顿,先休息吧。”
他回身走到门口,又撂下一句“多谢”,接着出了门。
出了这样的事情,任长楹即使再疲累,此时也没了休息的心思,她简单洗了把脸也出了门,指挥红药和齐风将马车上的东西收拾下来,又在主帐附近给林之澄收拾了个干净整洁的小帐篷,以便她随时可以进去休息。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营地中放了晚饭,陆止战的有人专门送到了他的营帐中,任长楹想等他回来一起吃,支着脑袋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倒是多日奔波的疲累涌了上来,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
再一觉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天光大亮。
她不知何时已经被人脱了鞋抱到了床上,外面的披风解开,换成了一床轻柔暖和的被子。
桌上昨夜的饭菜已经被收拾一空,换成了一碗白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陆止战依旧不见踪影。
这次出行人员有限,西南又是危险的前线,魏成珍在长楹和魏吴氏的劝说下,不情不愿的回了归去来,跟着她出来的只有红药。
她将红药唤来问道:“少将军昨夜何时回来的?”
“已经过了子时,没有休息多久,卯时三刻又走了。”
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任长楹叹一口气:“找人在军营里给我支一个小锅,再把我带过来的药材都拿来,今天给他炖碗药膳汤喝。”
不知是不是看在她少夫人的身份,从这个营帐中提出的需求很快都被满足了,任长楹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的功夫,炉子已经支了起来,咕嘟咕嘟地烧上了水。
汤煲好后,任长楹本想喊人送去,转念一想,披了件披风,自己出了门。
陆止战等人在主帅帐旁的一个大帐议事,任长楹来到门前,本想喊那三个兄弟随便一个出来拿,可谁知门口侍卫通报一声,陆止战竟亲自出了门。
任长楹那一腔关切之意反倒一时之间说不出来了,她将手中的保温木桶递过去,有些不自然道:“我煲了药膳汤,送了一些去母亲那里,这些给你……补身体用的。”
陆止战接过,自己提在了手中,并没有交给身后的人,长睫垂下,在漆黑眼眸中落下一片阴影。
他淡淡道了声谢,又补充一句:“营中事物繁忙,夫人不必再等我吃晚饭了。”
任长楹点点头应下。在军营中的陆止战看起来似乎和在宫中在陆府都不一样,他身上裹挟着一股肃杀之气,加上刚刚痛失亲人的悲伤,周身气场压抑而冰冷——好像刚回到了她第一次去陆府时,隔着那扇屏风,仿佛隔着一条银河的遥远距离。
她有些生硬地扭转了话题:“军营诸事我也不怎么了解,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陆止战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对陆小六道:“带少夫人去看看‘那个人’,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
陆小六带任长楹去的地方,在营地的西北角,角落里支了一个破败而四处漏风的帐篷,一走进去昏暗一片,她花了很久才适应帐篷内昏暗的光线。
定睛细看,帐篷内用铁链锁了一个女子,身上穿着薄薄的一层麻布衣服,在深秋时分,能起到的御寒作用微乎其微,她伏在地上,身上伤痕累累,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的状态了。
方才来的路上,陆小六已经向她交代了这个女子的全部来历——她名唤阿吉,是他来到了西南地界之后,见这女子对山中地形十分熟悉,便花重金请她到军营中,给大将军在山中带路的,可她却将大将军所在的先遣部队带入了敌人的包围圈内,导致大将军被淬了毒的匕首重伤,不治而亡。
而这个阿吉,自从他们逃命回来后,便被囚禁了起来,任凭怎么拷打就是不说任何,只反复念叨着“还我嬢嬢”,陆止战来了之后了解了前因后果,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把她扔在了这里自生自灭。
见她瘦骨嶙峋,又卧在地上发抖,干燥起皮的嘴唇颤动,振振有词地念着什么“把嬢嬢还我”,任长楹眼里终究闪过一丝不忍,对陆小六道:“去拿床厚被子来,再给她喂一碗热米汤。”
陆小六站在原地没动,锋利的眼睛里恨意、杀意、悔恨依次翻涌滚动,露出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若问他此时最恨的是谁,并不是大皇子赵达,也不是那个捅刀的妇人,他最恨的是把阿吉引来的自己,然后就是这个装作天真烂漫,骗过了所有人的女人!当日被包围的时候,若不是大将军拦着,他早就一刀杀了她了!
看他这副模样,任长楹叹一口气,安抚道:“你们想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可也要人有力气说话不是。你放心,若她真是害死大将军的罪魁祸首,我自有一万种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陆小六听罢,不再抗拒,转身去了。
任长楹蹲到她的身边,温言安抚道:“阿吉,你再坚持一下,棉被和吃的马上就到了。”
伏在地上的那女子微微动了动,可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一味地重复着“还我嬢嬢”几个字。
任长楹见她如此,索性在她身旁坐下,自顾自地道:“你知道那个陆大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从前也从未见过他,只是听说,之前有一次北方游牧民族来犯我朝,他带兵打仗,攻占了一座城,他下令让手下的人,不允许有任何抢夺百姓财物、侮辱女子的事情出现,若犯了,就杀头。
可纵使如此,城中还是有个小孩子,觉得敌军来犯,毁掉了他们正常的生活,于是在一次陆大将军巡街的时候,借着自己矮小的身形,混入了人堆中,用匕首砍伤了陆大将军的腿。
副官们将那个小孩子抓起来,想要一杀了之,可却被陆大将军拦下了。
他夸奖这个小孩子有勇有谋,是个当兵的好苗子,调查了他的家室,发现他的父母全都死于战乱之中,于是安排他进了军营,让身边的人教他读书写字习武。
那个小孩子不服气,也不想要这份施舍,几次三番刺杀陆大将军都未得手,在这个过程中,他也逐渐看清了陆大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
最后一次他潜入陆大将军的卧房,在他熟睡的时候,他明明可以一剑刺死陆大将军,可看着他那疲惫的面容,和桌上还未写完的信报,他下不去手了。
自此以后,他就在军营中生活,等陆大将军回到京城后,就把他送给了和他年纪相仿的陆少将军,因为少将军身边已经有一个小五了,所以大家都叫他——小六。”
“我猜……陆小六当时想要杀你的时候,也是大将军拦下来的吧?”
地上那女子低声的念叨不知何时停了,她静静听着任长楹的讲述,身体好像终于恢复了冷的知觉,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席地而坐的这个女子,她乌黑如墨的头发盘起,一张脸妩媚而美丽,杏眼圆睁,带着关切的目光看她,和那俊朗无比的少将军倒是郎才女貌,十分合适。
想必这便是那位大将军口中的,他新过门的儿媳妇了。
“倒是和我那未过门的儿媳妇差不多大。”
“我被陛下派来剿匪,来不及回去观礼了,只能等着回去抱孙子咯!”
陆大将军爽朗的声音还犹在耳边,若是他能活着回去,想必他们也是幸福美满、和睦友爱的一家人吧。
阿吉终于忍不住,伏在地上,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