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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篇 【废池乔木】 原来这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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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一连几天,都再无陆止战的消息。
听闻赵达谋反的消息后,皇帝赵括气急攻心,一怒之下病倒了。
有了确切的战报传回,陆止战方才拿出了蛰伏多年,查到的关于西南边境的一些证据,躺在病床上的皇帝无可奈何,在太子的谏言下,任命远在南疆的陆建远为镇南大将军,陆止战为副将,带着八万龙威军,南下平反,当即便挂帅出发了。
这是林之澄进了一趟宫,打听回来的消息。
任长楹听罢不知该作何反应,点了点头,就回行止院去了。
她现在有些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往常开戏班、写戏本,去宫中和各府演出,都是有目的性的,抱着一口气,为了查到家人的下落,可现在……
她知道了家人的失踪是大皇子赵达的所作所为,却囿于陆少夫人这个身份,被困京中,每日无所事事,失去了目标。
“少夫人,午饭好了,可要现在用?”
侍女红药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
这侍女是陆止战送给她的,堂堂少将军夫人只带一个侍女不像话,况且魏成珍也是良民家的女子,说走就走了,陆止战考虑地周全,为她准备了个服侍的人,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这个事情,便被调走出征了,亏得这个姑娘机灵,自己找来了行止院,将前因后果说给了任长楹听。
这姑娘也不大,比魏成珍还小上一岁,可行事却比她沉稳多了,无论见着谁都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刚来的时候,低着脑袋说自己叫小红。
任长楹撇撇嘴,想也想得到是陆止战点人的时候随口给起的,一想到这么一个水灵聪慧的姑娘要顶着“小红”这样的名字过完余生,她便觉着难受,想了想道:“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改成红药怎么样?”
这便是接纳了她了,小红本就担心自己没着没落的突然出现,会被人冷眼相待,谁知女主人毫不介意,还为她改了个好听的名字,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连连道谢:“红药谢过少夫人!”
因为突然出现的一个陌生丫鬟,魏成珍一开始不开心了几天,觉得有人分走了长楹,但她本就不是个冷心肠难相处的人,再加上红药十分会来事,平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魏成珍留一份,回回都眉开眼笑的来找她,一个周的时间过去,二人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甚至搬到了一个房间里。
用过午饭,任长楹在园中百无聊赖的翻看医书,没看一会,听红药来报道:“少夫人,大皇子妃……哦不,是迟小姐在门外,想要见您。”
任长楹一愣,赶紧将医书放下。
大皇子造反一事,若说京中除了皇帝还对谁影响最大,那便是这位大皇子妃了。
迟家全家都受了影响,在东北带兵镇守边关的迟木乔的父亲和长兄,被剥夺了兵权,调职回京,念在迟家三代忠君爱国的份上,全家都被软禁府中,等候调查,看是否与赵达有密谋。
迟老将军闻此消息大怒,交出兵权后,迅速替女儿写了一封和离书,连同一封陈情书一起上交宫中,表明迟家多年的立场,以及女儿这么多年被赵达蒙蔽的冤情,迟木乔也从大皇子府搬回了家中。
这一封用来割席的和离书稍微起了些作用,缓解了宫中的疑心,加上皇帝最近又在病中,没有心思纠缠这些,所以迟家一时沉寂下来。
今日迟木乔突然登门,又是要做些什么?
命人去请后,不多时迟木乔便走了进来,她穿一身低调的墨蓝色衣衫,头上首饰也十分俭朴清雅,面色略有苍白,一双原本锋利强势的眼睛里透着红,显然昨夜刚刚哭过。
任长楹赶紧起身迎接,拉她到屋中坐下,还未说话,就听迟木乔的声音如一片鸿毛般轻轻落下,如有万钧之力般砸在她的心上—— “你是不是姓宋,是当年宋家班的人?”
任长楹愣住!
原本拉着她的手如同被烫到一般收了回来,她下意识装傻:“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迟木乔沉默下来,看着来送茶水的红药端着盘子出去后,方才再度开口:“我被接回家中后,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知道的晚了些——我哥派去街上探听消息的人带回来了《罗氏斥夫》这出戏文的消息。”
“……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罗氏!”
迟木乔说着,眼底的红意再度翻涌上来,裹挟着伤心的泪水,似乎要将她吞没。
任长楹声音紧了紧,低声道:“你……你都知道了?”
“我爹说,赵达谋反的军队中,有一部分是渊毒人,再结合《罗氏斥夫》的戏文内容,他定是潜入邻国,召集兵马,才有了今日起兵的依仗。”迟木乔越说越激动,胸膛不停起伏着:“他知道我不会容忍他做出叛国之事,所以才将我留在京中,甚至……甚至还……我那时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迟木乔再也说不下去,掩面哭了起来,那个原本自信强势的将门之女消失不见——她似乎被这八年的蹉跎击溃了。
这八年等待的时间里,陆止战告诉过长楹关于大皇子妃的消息:她没有跟随赵达一起离开,而且在赵达走后没多久便小产了——为了防止皇子妃坏事,便将他的结发妻子一人留在京中,独自忍受八年“弃妇”的骂名;为了防止她生下自己的骨肉作为留在京中的把柄,想方设法设计她小产。
任长楹一直以为,自己和家人是赵达这场多年谋划中最大的受害者,可因为他的作恶,被改写了人生的,又何止她一人?
她握紧了拳头,一时不知如何安慰面前的这个可怜女人,只得递上一只帕子,静静听着她抽噎。
幸而迟木乔足够坚强,八年的时光冲淡了她内心的伤心与悲痛,她哭了片刻后,反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对长楹道:“我还记得,八年前戏班失踪一事……他们全部都是你的家人吧?”
“是。”
任长楹目光暗了暗,声音冰冷:“他们是我全部的家人,我爹、我娘、我小叔、我未过门的小婶婶……一夜之间,全部都消失了。”
迟木乔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一瞬间有些不敢抬头看任长楹——虽说事情不是她做的,可这么多年……她真的毫不知情吗?
“当年……我因为有了身孕,还没坐稳胎,便没有出席那一年的中秋家宴。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只听说了有十六个戏班的人消失在宫中的消息。”
迟木乔声音发紧,但还是低着头,交代了一切。
“因为那戏班是太子引荐入宫的,这十六个人消失后,宫中频繁出现刺客想要刺杀陛下的性命,因此有人传言,说是太子将这十六个人带进宫中藏了起来,伺机想要陛下的性命。”
“如果陛下真的因为刺杀出了什么问题……那当时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太子,就这样,这十六个消失不见的人,让陛下和太子慢慢有了嫌隙。”
“在那之后,就是赵达的生母吴氏勾结外戚干政,被贬为庶人的事情了。赵达知道自己母亲犯事,被贬西南后,其实没有太难过或惊讶,现在想来……他应该是有预谋的。”
得知消息后,迟木乔虽然难过,不舍京中的富贵生活,和住在京城中的母亲,但还是收拾行囊,准备和赵达一起南下,可临行前的那几天她才得知,赵达其实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带她一起前往。
那时她急冲冲地寻去赵达的院子,得到了他的一番温言安抚——赵达给出的借口是她还怀着身孕,不便颠簸,就不要一起跟着南下受苦了,等到将来小皇子出生,带去宫中给皇帝皇后看看他们的长孙,说不定还有机会将赵达重新调职回京。
这番说辞很有道理,迟木乔只得在京中安住下来,可惜没过多久,她就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我小产后,隔了一段时间,有个贴身伺候丫鬟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原来……原来那个时候他就计划好了一切!他根本没有想要靠着孩子回京的想法!”
“当然。”任长楹冷冷道:“若是他当时没有谋划好这一切,也就不会在知晓戏文内容后那么惊慌,要我全部家人去陪葬了。”
二人沉默下来,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在窗外仓皇地响动着。
“所以说……你其实也不知道我家人的下落?”
迟木乔的眼中闪过一丝躲闪与慌张——当年的陈年旧事浮上心头,一些被忽视掉的细节重新浮现,让她意识到了一些可怕的真相,后怕,细思极恐的情绪水涨船高,逐渐将她填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赵达……准备要走的那段时间里……曾向七皇子的生母袁才人讨过一个熏香的方子。”
“他说路途遥远,南疆潮湿,怕带过去的箱子在半路上出现异味,所以买了大量的鲜花研磨成粉,遮盖气味。”
“我那时和他分两个院子住,日日听他的院中有研磨之声,鲜花的香味铺天盖地,都飘到了我的院子中来,那时……也没多细想。”
“后来他离京的时候……带了很多的行礼,约莫有二十多个大箱子,那时我还觉得奇怪,他平时也不是东西繁多之人,他跟我解释说……那是两个侧妃的东西太多,可后来我去送行的时候……明明见到那两个侧妃各自带了自己的几车东西,现在想来……”
“当啷!”
沉浸在久远而模糊回忆中的迟木乔被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吓了一跳,迅速回了神,一旁的长楹目光幽深,面色难看,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碎瓷片、冒着热气的茶水、湿漉漉的茶叶混合在一起摊在地上,像极了谁破碎不堪的一生。
她的家人被赵达装在箱子里带去了什么地方?离开京城的时候他们是死是活?那么多熏香用的鲜花……又是为了掩盖什么味道?
她不敢细想。
“虽然不是你有意为之,但我还是要谢谢你,用这种方式让我得知了真相,没有一辈子被赵达蒙在鼓里。若是有朝一日还能见到他,我一定亲手给他一刀,让他偿还我腹中孩儿的性命。”
知道任长楹此时已无法会客,迟木乔也十分知趣的走了,红药懂事的去送客,任长楹恍恍惚惚,迟木乔说过的话在她脑海中转了又转,可她就是不敢集中精神,去深思她话中具体的意思。
“小焕……小焕!”
正出神间,魏成珍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出事了小焕!”
她呼哧带喘的从院外跑来,顾不得喝上一口水,把恍然的任长楹摇醒,焦急道:“南方传来战报,说陆大将军受了重伤,性命垂危,夫人……夫人得了消息,说要亲自去南疆照看陆大将军,正收拾行囊呢!”